《缘分的天空》书禾1

10、笔墨情愫 再次网络重

　　林黛玉的风骨与细腻从来不是绝版，敏感温柔、心底藏着缱绻心事的女子岁岁年年都有，这是独属于女儿家柔软的通性；可贾宝玉那般满心怜惜、懂花惜花、将女子真心捧在手心的人，却是凡尘里寥寥无几的奢望，是万千男人都难以企及的神话。也难怪如今很少再出这般林妹妹般的女子，毕竟世间大多女子，终究遇不到那个甘愿俯身呵护落花的人。

　　世人看待感情向来带着偏颇的滤镜：男人若是事事利己，便会被贴上自私凉薄的标签，视作品行上的缺憾；可女子心底藏起一点小私心，反倒常被解读成娇憨可爱的小性子。青涩懵懂的少女遇上心上人，总爱刻意伪装出高深莫测的模样，用层层神秘感勾起对方的好奇心，盼着他一步步靠近探寻自己的内心；可历经世事、通透聪慧的女人深爱一人时，反倒会褪去所有伪装，活得简单坦荡，坦然卸下所有防备，用最本真的模样交付真心。

　　下课铃清脆地划破校园的宁静，喧闹瞬间席卷了整座教学楼。书禾慢条斯理地收拢好画板、画笔这些教具，缓步走出教室。方才还安静肃穆的校园转眼热闹非凡，成群结队的孩童嬉笑奔跑，稚嫩欢快的笑脸随处可见，鲜活的童趣悄悄感染了她，原本平缓的脚步也不自觉变得轻盈，一路走回教师办公室。

　　“书禾，单位有个去湖南旅游的名额，你要不要报名？”一位同事开口问道。
　　另一位老师跟着附和：“整个办公室就孤零零一个名额，我们都是拖家带口走不开，你和麦子商量下，你们俩选一个去。”

　　书禾略一思忖，缓缓开口：“我近期要筹备个人画展，实在抽不开身，让麦子去吧。”

　　麦子是来自乡下的姑娘，性子勤恳质朴，平日里在办公室总是默默包揽杂活，打扫卫生、搬运教具重物从不让书禾沾手。在麦子心里，多才多艺的书禾是自己满心敬佩的偶像，凡事处处谦让迁就。这份难得的出游机会，书禾打心底里想让给平日里辛苦又舍不得犒劳自己的麦子。

　　没过多久，麦子推门走进办公室。
　　“书禾姐，还是你去吧，我不去没关系的。”
　　“麦子，我去过不少地方游玩，往后闲暇时日多的是，不用和我争抢，这次就你去。”书禾目光笃定，态度坚决。

　　麦子指尖轻轻绞着衣角，几番推拒后，终于微微低下头，轻轻点了点头。

　　傍晚，书禾陪着麦子逛超市置办齐全旅行要用的物件，又一同吃了晚饭，归家时已然九点多。抬眼望见自家楼上亮着灯光，不用多想，定是拿着备用钥匙的海棠来了。

　　她抬手敲门：“海棠，开门，我没带钥匙。”

　　房门应声打开，门外的书禾微微一怔，央清正局促地站在玄关处，语气略显拘谨：“刚好路过楼下，看见屋里亮着灯，便想着上来坐一会儿，不会打扰到你们吧？”

　　“央清哥哪里话，何必这么见外。”书禾笑着侧身让人进门，弯腰换下鞋子踩上柔软的拖鞋。一旁的海棠眼底藏着狡黠的笑意，悄悄打量着二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海棠，泡壶热茶招待央清哥，你们先聊着，我去洗漱一下。”
　　“没问题！”
　　央清连忙摆手：“不用麻烦了，我稍坐片刻就走。”

　　海棠凑到他身侧，压着嗓音嬉皮笑脸地打趣，生怕被里屋的书禾听见：“哥，都特意上门了，没达成目的可别急着走呀。我家书禾妞，最近明显有心动开窍的苗头咯。”说着俏皮地眨了眨眼，一副心照不宣的模样。

　　央清淡淡一笑，语气带着几分欣赏：“她本就通透聪慧，只是不愿轻易展露内心罢了。能写下细腻文字，画出意境悠远画作的姑娘，心性又怎会是寻常浅显之人。”

　　海棠愣了愣，细细琢磨起这番话。
　　片刻后央清站起身：“我还是先走了，在这里反倒让人有压迫感，改日再登门拜访。”

　　海棠当场错愕地揉了揉眼睛，万万没想到对方就这么告辞离开，暗自咋舌，今天算是大开眼界了。

　　书禾洗漱完毕，换上宽松舒适的家居服走出房间，轻声询问：“人走了？”
　　“你可倒好，直接把人家给吓跑了，还好意思问我？”海棠嗔怪道。

　　书禾没接话，径直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点开常去的网络聊天室，接入专属链接，婉转的《香水有毒》旋律缓缓在屋内流淌。她冲了一杯温热的咖啡，打算趁着静谧的夜晚专心作画——画展要求完成的四幅作品，至今还没有收尾。

　　屏幕上弹出简短的三个字：你来了？

　　仅仅一句简单的问候，就让书禾心底泛起一阵慌乱，指尖微微收紧：他竟然记得自己？
　　她指尖轻敲键盘，小心翼翼回复：“嗯，你好。”

　　对方再度发来消息：想听什么歌？告诉我。
　　书禾怯生生回了一个字：好。

　　心跳莫名加快，手心竟悄悄冒出一层薄汗。书禾茫然地看着屏幕，暗自疑惑，不过是几句文字交谈，自己怎么会紧张到这般地步？

　　海棠将她所有细微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憋着笑意调侃：“哟，跟人家线上搭上话就心神不宁了，这是实打实动心了？”
　　“只要一和他说话就紧张到手心冒汗，这算心动吗？”书禾小声呢喃。
　　“区区几句话就让你乱了心神？不对劲，我来试试水。”
　　“连你也看不明白吗？我还以为你什么都懂呢。”书禾不服气地哼哼两声。
　　“情愫这种东西哪有一眼看透的道理，多聊几次慢慢就清楚了，傻丫头。”

　　暖融融的小屋内，一首首怀旧金曲循环播放，《一生有你》温柔缱绻，《冲动的惩罚》带着怅然，《伤心太平洋》满是离愁，周传雄的《黄昏》更是浸染着淡淡忧伤。书禾沉溺在对方挑选的歌声里，心绪跟着旋律轻轻起伏。

　　忽然一行文字跳了出来：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她指尖落下：美术老师。

　　看着屏幕上的文字，书禾心头涌上一阵暖意，原来他在慢慢了解自己，这份细微的在意，悄悄熨帖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