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分的天空》书禾1

10、木生万象，山城初逢执念 她以为一场

　　雨后的山城空气湿润清冽，薄雾轻轻笼罩着整条古玩老街。

　　书禾站在自己新接手的木雕工作室里，目光落在库房翻出的珍稀木料上，心头满是惊喜。方才她第一时间拨通蓉蓉电话，想要确认这批木料归属，听筒里只剩无人接听的忙音。想来蓉蓉下乡工作繁忙，无暇顾及琐事。

　　书禾索性放下顾虑，既已落地生根，便安心深耕手艺。

　　她从成堆木料里挑出一截二十余公分的温润黄料，质地细腻油润，纹理干净通透，是雕刻佛相的上上之材。指尖轻轻抚过木纹，多年沉淀的功底瞬间落地，她执笔伏案，寥寥数笔，一张慈悲温婉、眉目含韵的观音头像线条便跃然木面。

　　一旁的陈澈静静伫立，满眼崇敬地看着自家师傅。

　　书禾拿起刻刀，动作沉稳利落，一边落刀一边轻声讲解，嗓音清淡从容：“木雕讲究虚实相生，眉眼为虚，轮廓为实，线条要柔而不飘，骨相要立而不僵。下刀切忌急躁，浅修显韵，深刻立形。”

　　十分钟转瞬即逝，观音头像完整轮廓已然成型，比例匀称，气韵天成，初见便自带肃穆温婉的禅意。

　　陈澈看得彻底怔住，眼底满是震撼与艳羡，按捺不住心底的雀跃，快步上前：“师傅！我也想试试！您能不能帮我挑一块木料，我也想学雕刻！”

　　书禾抬眸看他少年热忱的模样，心底微动，随手挑了一块大小相近的木料，只在木料横截面画了一个规整圆框：“简单上手，先做一个笔筒，稳手练基本功。”

　　得到准许的陈澈欣喜不已，抱着木料一溜烟跑出工作室，直奔老街另一头的老陈家具厂，找自家舅爷帮忙粗胚定型。十几分钟后，少年气喘吁吁折返，手里捧着规整光滑的笔筒生胚，满眼期待地递到书禾面前。

　　书禾接过生胚，目光扫过平整的木面，执笔轻落，寥寥数笔勾勒出苍劲挺拔的松枝，枝干虬曲有力，风骨凛然，枝桠间两只仙鹤身姿舒展、栩栩如生，自带清雅意境。

　　“先刻松树，稳住力道，慢慢来。”

　　陈澈郑重点头，戴好口罩手套，俯身专注下刀，一举一动认真至极。

　　书禾回身继续雕琢手中观音头像，刻刀起落间，眉眼气韵渐渐鲜活。窗外天色渐渐暗沉，云层堆积，隐隐有落雨之势。她抬手望向天际，连忙起身收拾门外摆放的样品摆件，沉重大件挪不动的，便细心盖好防雨布，尽数稳妥安置。

　　收拾妥当后，她换下满是木屑的工作服，打算提前去往托管中心。初来山城，她刻意避开所有人的接送，只想独自慢行，感受这座陌生城市的烟火气息。

　　沿路缓步前行，途经刘老师的油画工作室，眼角余光似瞥见不远处树影下立着一道人影，身形隐约有些熟悉。书禾脚步微顿，细细回想，这座城市她并无旧识，想来只是路人错觉。她轻轻摇头，压下心底疑虑，继续前行。

　　穿过临街公园，入目皆是肆意盛放的吊兰，郁郁葱葱铺满步道两侧。书禾心头微微诧异，在北方山东，吊兰皆是精心养护于室内的雅致盆栽，从未见过这般肆意野蛮、遍布街头公园的模样。南北风物差异，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一路行至托管中心门口，一辆静静停靠的警车骤然映入眼帘。

　　书禾心头猛地一紧，心头瞬间绷紧，下意识以为托管中心出了突发状况，脚步急促加快，快步冲进院内。所幸托管中心一切井然有序，老师们各司其职，孩童嬉笑打闹，并无半点异常。询问过后才知，只是常规例行安全检查，虚惊一场。

　　悬着的心缓缓落地，她转身准备返程。刚走出大门，便看见一道挺拔少年身影立在警车前，静静望向她，目光执拗又专注。

　　避无可避，书禾只能缓步上前。

　　少年早已为她打开副驾车门，动作自然熟稔。书禾沉默落座，余光随意扫过后座，赫然摆放着两个规整纸箱，心头瞬间了然，面上却依旧淡漠平静。

　　少年驱车启动，轻声开口解释：“我这几日在监狱片区轮岗，工作结束得早，顺路过来。”

　　书禾淡淡应声，随口问询：“一直未曾请教，你贵姓？”

　　“杨，杨树的杨。”少年嗓音清亮。

　　“也叫杨树？”

　　少年闻言，眉眼染上浅浅笑意，语气轻快：“我名杨东城。”

　　“沈书禾。”她语气清冷疏离，客套又界限分明。

　　车子缓缓起步，并未驶向她居住的小区，反而调转方向驶向江边大桥。

　　杨东城察觉到她的疑惑，轻声解释：“顺路拿点东西，耽误几分钟。”

　　书禾默然点头应允。

　　车辆驶上元坝第一铁桥，老旧的桥面瞬间发出细碎的嘎吱声响，车身微微轻晃，带着岁月沉淀的晃动质感。书禾心头一紧，身体瞬间绷紧，下意识攥紧扶手。

　　“别怕，”杨东城轻声安抚，“这座铁桥已有五十年历史，稳固得很，只是年岁久了，桥面会有轻微声响，并无危险。”

　　书禾抬眸望向窗外，白日视野开阔，方才远远观望只觉桥梁恢弘壮阔，近身才知是通体钢铁架构，满是岁月沧桑。

　　此时嘉陵江水势平缓，仅河道中央存水，两侧大片河床裸露，乱石错落，经年淤泥堆积出大片沃土，水草丰茂，绿意盎然。岸边牛羊闲散踱步、低头觅食，三三两两的游人漫步江边，有老人手持水瓶，细细浇灌奇石，捡拾江中美石，偶尔还能邂逅远古化石。

　　山河温柔，烟火闲适，眼前岁月静好的画面，让满心紧绷的书禾微微失神。

　　“在看什么？”杨东城轻声发问，打破静谧。

　　“没什么。”她声音闷闷的，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怅惘。

　　“等我片刻，马上就好。”

　　杨东城快速下车，奔赴江边酒店取来一个手提袋，放入后备箱。返程时刻意改换路线，温柔解释：“铁桥晃动怕你心慌，换条平缓路况，听首歌放松一下。”

　　话音落，轻柔的旋律缓缓流淌而出——是光良的《童话》。

　　熟悉的老歌，温柔的曲调，字字句句都戳在心底最柔软的旧伤上。那是她年少心动、满心欢喜听过的歌，是藏着遗憾与执念的旋律。书禾浑身僵硬，极力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强迫自己保持平静。

　　旅途疲惫加上心绪沉郁，不知不觉间，她靠着车窗沉沉睡去。

　　等她骤然惊醒，天色已然彻底暗沉，暮色笼罩山城。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件温热的外套，带着淡淡的干净气息。

　　书禾心头一震，瞬间清醒，惊出一身薄汗，立刻褪去外套递还，推门便想快步离开。

　　“你的东西没拿。”杨东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下意识回身接住递来的手提袋，来不及多想，转身快步跑上楼。

　　回到家中，心脏依旧砰砰狂跳。父亲从小教会她的底线时刻警醒：永远不要将自己置于未知险境。方才一时松懈沉沉睡去，是极大的疏忽。初至新地，前路未知，她必须时刻警醒，打起十二分精神。

　　低头看向手中袋子，才猛然察觉，这并非自己的物品，是杨东城方才拿错的物件。

　　本章钩子：

　　她以为只是一场无心的顺路相送、一次寻常的疏忽，却不知这场刻意的偶遇、温柔的迁就、隐秘的守护，从她落地山城的那一刻起，就早已被人精心预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