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分的天空》》书禾1

8、半山家宴，暗流浮沉 一场跨越千

　　车子七拐八绕，最后缓缓停在了半山腰。

　　抬眼望去，是一处别院式山庄，并不张扬奢华，却处处藏着匠心。庭院之间散落着石雕与木雕摆件，不是流水线冰冷的机器产物，每一件都带着鲜活的灵气，浑然天成。一条细细的溪流蜿蜒穿过院落，小桥卧于水上，清风漫过，水声潺潺。

　　走着走着，一棵树吸引了书禾全部目光。原生的树干静静伫立，分出两道粗壮枝桠，匠人顺着天然长势雕琢出两只向外伸展的手掌。一只手遥遥伸向远方，另一只手中捧着一卷竹雕而成的书卷，意境悠远。她不由得停下脚步，看得出神，一时间周遭喧嚣都远去。

　　蓉蓉轻轻拉住她的胳膊，会心一笑，没有出声打扰，拽着她快步往山庄里面走去。

　　绕过一片青翠竹林，顾北辰已经在前方等候。身后零零散散跟着几个人。几年不见，他样貌并没有太多变化，依旧其貌不扬，只是周身气场愈发沉稳厚重。看见二人，他上前一步，双手抱拳，姿态谦卑。

　　“欢迎远道而来的朋友。我很欣慰蓉蓉能够拥有你这样一位知己，也由衷敬佩你的仗义。客套感谢的话我便不多说了，请。”

　　书禾只是淡淡一笑，站在原地没有动身。这一份隆重的礼遇，让她有些不适。周围的人不由得微微一愣。

　　蓉蓉连忙悄悄拽了拽顾北辰的衣袖，上前解围：“北辰，我们是什么交情，哪里用得着这么客套，就是一顿简简单单的家宴而已，对吧，书禾？”

　　“北辰，商场之上是你们的战场，我们只会在身后默默支持。我此番过来，若是能够稍稍分担蓉蓉身上的压力，于我而言，便已经足够。”

　　顾北辰深深看了她一眼，里面藏着几分打量，没有再多言语，转身率先走入房间。

　　落座之后，顾北辰将书禾引向正中的位置。书禾没有多想，坦然坐下，正要转头和蓉蓉说话，包厢房门被推开。

　　一名腰背挺直、英气逼人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随手将手表摘下来扔在桌面，给自己倒满一杯水，仰头喝下，喝完才察觉一屋子人的目光全都落在自己身上。

　　“大哥，怎么了，都看着我干什么？”

　　“书禾，这位是王琰，南坝区监狱长兼党委书记。”顾北辰介绍道。

　　王琰听见介绍，挑了挑眉，转头看向书禾，心里暗自好笑，怎么反倒先介绍客人，把自己搁在一旁。

　　书禾礼貌朝他点头：“沈书禾，蓉蓉的大学同学，刚刚来到这边，暂时还没有落实工作，请多多关照。”

　　一路过来，她早已隐约体会到顾北辰长袖善舞的手腕，也终于明白蓉蓉长久以来那份无形的压迫从何而来。能够走到今天这个位置，背后必然有着庞大的人脉支撑，每一步想必都是如履薄冰。

　　王琰打量着安然坐在主位的她，眼神里多了几分了然，那目光让书禾隐隐不安。她坐在顾北辰与蓉蓉中间，浑身别扭，加上王琰探究的视线，一股被人误会的预感漫上心头。

　　“蓉蓉，我们要不要换一下位置？”她低声问道。

　　“不行哟祖宗，今天是专门为你接风，这个位置本该就是你的。”

　　窘迫感瞬间攫住了她。连监狱长王琰都没有坐在顾北辰身侧，自己一个初来乍到的外人，却坐上主宾之位。宴席迟迟没有开动，看样子，还有人没有到场。

　　顾北辰侧过头，继续为她介绍身旁男子：“杨磊，市公安局副局长。”

　　“你好，沈老师。”杨磊面对书禾，神色带着一丝腼腆。

　　“哥，你倒是没有跟我说原来是一位老师。”王琰来了兴致，连忙给书禾添上茶水。

　　还来不及回话，包厢大门再度被推开，一男一女走了进来。屋内所有人齐齐起身相迎。书禾也跟着站起。

　　进门的男人爽朗一笑：“哥，我来晚了，等会儿自罚三杯。实在是家里这位不肯动身，我也没办法。”

　　满屋子哄然一笑。杨磊一下子放松下来，打趣说道：“大杨哥，惧内这事大家早就知道，今天在沈老师面前，可得收敛一点啊。”

　　书禾默默记下，他们圈子里面，大家称呼他为大杨，往后还有小杨，以及那个网络那头的三杨，笨笨。

　　“这位是杨震，震清房地产董事长，旁边是他的夫人岳清，震清化妆品公司董事长。”顾北辰介绍。

　　书禾心里了然，公司名称取自他们二人名字。来之前蓉蓉简单和她提起，这一对夫妻，便是顾北辰背后重要的财力支撑。她微微颔首，一一问好。

　　席间都是在社会里面沉浮多年的人精。看得出来书禾一路奔波疲惫，也并不适应这样的应酬场面，众人没有过多推杯换盏，宴席早早便散了。

　　返程路上，杨磊笑着开口：“沈老师，我们住在同一个小区，站在我家里，都能够看见你住的那栋楼。”

　　话音落下，旁边几个人眼神暧昧地望向他。

　　杨磊吓了一跳，慌忙摆手：“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只是住得很近而已，你们都想到哪里去了。”

　　“我们可什么都没说。”王琰点燃一根香烟，轻轻吐出一口烟雾，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飞快掐灭。

　　“正好我和杨局长顺路，那就麻烦你捎我一程。”书禾笑着开口。

　　众人纷纷道别。顾北辰郑重嘱咐杨磊：“杨哥，路上照顾好沈老师。”

　　“放心，必须的。”

　　书禾跟着杨磊走向车子，一眼愣住。她慌忙转头去找蓉蓉，却只看见对方的车子已经驶远。她回过头，看着眼前公务车辆，一口气憋在胸口，有些哭笑不得。

　　“居然……是警车。”话卡在喉咙，多说无益。

　　“沈老师，请上车。”杨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一路无言。等到车子开到小区门口，书禾开口：“杨局长，就在这里停下吧，我自己走进去。”

　　急刹车猛地响起。巨大惯性让书禾身子往前一冲，怒火一下子涌上来，转头怒视着他。

　　杨磊心头一颤，后背悄然冒出一层薄汗。他从来没有哪一刻，会对一名女老师生出这样的压迫感。

　　“好，沈老师。”他连忙下车替她打开车门。

　　踏上地面，晚风扑面而来，书禾长长呼出一口气。脚上还穿着晚宴的高跟鞋，小区内部是石子铺就的小路，每一步都走得腰酸腿疼。楼下几位老人围在一起打麻将，孩童肆意奔跑嬉闹。她走上楼梯，无意间往后一瞥，杨磊的车子竟然远远跟在后面，直到看见她走上楼道，才缓缓离开。

　　回到住处，手机亮起，是蓉蓉发来的资料。两份学校资料，两份已经签署完毕的合同，让她有空翻阅熟悉。这几天可以随意闲逛，慢慢熟悉这座城市。

　　她随手打开软件，下载了一份本地地图。心底无声冒出一个念头：陆北漠，我来四川了。是不是，离你更近了一点。

　　她翻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自小学起，她便习惯用笔尖，写下心底无法言说的话。

　　陆北漠，这是我想念你的第四十二天。从当初万箭穿心的剧痛，到如今无声哽咽，竟然只过去了四十二天。你现在在哪里？过得还好吗？离开我，你是不是终于轻松，是不是开心？

　　最开始，只要一想起你，眼泪就止不住往下淌。我以为眼泪流干之后，伤痛便会消散。可直到现在，还是一样。我来到一座全新的城市，以为可以痊愈，到头来，分毫没有好转。

　　如果注定不能相守，命运为什么要安排我们相遇相知，动心相爱？刚刚打开的心门，便被狠狠关上。难道我生来便是天煞孤星？没有地方诉说，只能写在这里。我爱你，北漠。

　　一行行写完，她擦去眼角泪水，看见海棠发来消息。她简单回复一句：一切都好。

　　百无聊赖之下，她点开熟悉的聊天室，注册一个全新ID：临窗听雨。

　　指尖悬在播放歌曲的按钮之上，终究还是缩了回来。没有听歌的力气，也没有和任何人闲谈的欲望。漫无目的地滑动页面，她点开熟悉的诗词对联房间。

　　一行消息跳了出来。

　　你去哪里了？为什么不理我？

　　是笨笨。

　　我已经是成年人，要为生活奔波，最近很忙。书禾打字回复。

　　成年人就是这样吗？我鼓起勇气告白，你却不理不睬，成年人就是这么没有礼貌？

　　一股凌厉从书禾心底升起。

　　我们的认知本就不在一个层面。我有权拒绝，也可以选择不去回应。你明白吗？为什么非要执着于我？大好年华，可以去找一个年纪相仿、活泼明媚的女孩子。难道是你的心里，有什么心结？

　　打完，她又觉得话语太重。屏幕那一头，也是一个鲜活热烈的生命，她不该肆意刺伤他。语气软了下来。

　　嗯。很久之后，笨笨才回复。

　　嗯是什么意思？

　　难道喜欢一个人，就是心理有问题吗？我因为这份喜欢寝食难安。你忍心吗？

　　书禾长长叹息。她的心，完完全全装着陆北漠，再也容纳不下任何人。如果此刻陆北漠在身边，所有这些纠缠，或许都会消散。

　　笨笨，对不起。我没有办法回应你的心意。我的心太小了，里面已经住进了一个人，我没有办法强行将他驱逐出去，只能寄希望于漫长时光，让他慢慢淡去。

　　我听不懂。能不能给我你的QQ或者手机号？我不会打扰你，只是害怕再也找不到你，那样我会绝望。

　　短暂犹豫之后，她把QQ号码发了过去。

　　我要下线了，以后不会再来这里。

　　先不要关掉窗口好不好，等我加上你。

　　好。

　　好友申请通过。就在这时，笨笨发来一句，像一道惊雷。

　　你的IP地址是四川？你不是山东人吗？

　　我来四川工作了。她随意回复，并没有放在心上。她暂时还没有想起，少年精通电脑，擅长网络技术，这份能力，将会变成缠绕她命运的一根长线。

　　我的父母，也在四川。

　　书禾没有多想，道过晚安之后关闭电脑。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毫无睡意。她起身走到窗边仰望夜空。家乡海滨小城的天空，是澄澈的蓝。而这里的夜色，总是蒙着一层淡淡的灰。乡愁与思念交织，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才沉沉睡去。

　　一觉醒来浑身酸痛，脖子僵硬，竟然落枕了。歪着脖子洗漱完毕，原本打算出门闲逛，这般模样实在不便见人。她打开电脑，给远方的麦子发去消息求助。

　　麦子，我落枕了，很难受怎么办？

　　书禾！你还好吗？我很想你。

　　我还好，我也想你。

　　两个人聊了片刻，麦子告诉她热敷、缓慢拉伸的办法。

　　刚放下手机，蓉蓉的电话打了过来。

　　本章结尾钩子

　　她以为只是一场普通的落枕，一段无关紧要的闲谈。她浑然不知，她刚刚透露的落脚之地，已经被网络那头的少年牢牢捕捉，一场跨越千里的奔赴，已经悄然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