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下弟弟归来即腹黑》伶沙

7、权威作战·表白？（下） 叶一梓之后

　　叶一梓之后，林复启不得不将同性也纳入考量，他的作战计划里额外添加了许多“我不是反对同性”、“我个人觉得这个阶段不能谈恋爱，不管异性还是同性”等等话术。当然，他对这些话究竟能起多大作用没有信心，但又不能征求弟弟的意见，不然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一点点权威形象就会失败。
　　他只能找华瑜芝参谋参谋。
　　“我求求你，‘更何况你们同性恋会被人指指点点’这种话，不要再说第二次了！”华瑜芝听到林复启举的例子，惊诧道。“人家能忍到后面才哭都是人家心理素质好。”
　　“可这是实话啊，就是说实话才有效果啊。”尽管林复启已经认可，但依然想为昨天的自己辩驳。
　　“我要让你赶紧认你的时歌阿姨当妈妈，因为你亲妈去世了，没妈的孩子会被人指指点点。你高兴吗？但妈妈不在身边的孩子确实会被指指点点啊！”华瑜芝直言，打得林复启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行，我知道你什么意思。”林复启抹掉嘴边不存在的一口老血。
　　“还有，你说因为对方是男生，所以要加各种表示自己不歧视的话不让对面过于伤心，也不太对。照你这么说，如果对面是女生，那就可以随便说点什么难听的把人家劝退吗？”华瑜芝眉头依然不放松。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觉得，大家见多了男女之间的恋爱，对于失败应该有心理准备，不像同性，试错机会和参照物都很少。”
　　“这就是你的第二个误区。”华瑜芝纠正。“同样都是异性恋，一个是第一次对有好感的异性表白，一个是看着这人不错试探一下，哪个失败了会受到更大的伤害？”
　　“那当然是前者。”
　　“那你怎么知道对面是前者还是后者？”
　　“……”
　　“所以啊，情感是特别私密，个体化的一件事。不能用对一个群体的刻板印象去对应一个个体，不然有的是翻车的时候。这回，我劝你还是理性一点，针对对方为什么不合适，哪些具体的点不合适分析，不要想到什么说什么。”
　　“但是，唉——”林复启抠抠脑袋，按一按太阳穴。“经历了这次事情，我总是会把自己带进对方的角度，想着不能让对方太伤心，哪怕效果不好。”
　　“我没说这样不行，这样反而还好了，你带入表白那一方，说不定能找出更多理由呢。”
　　华瑜芝的意见在之后便成为了林复启的作战纲领，他在上课的时候也努力回想叶一梓的模样，没办法，活生生的同性恋者他就见过这一个，所以只能将他当成模版。
　　叶一梓看上去很内向，只用表情神色将他的话写在脸上。所以对方一有什么反应，必须立刻抓住重点，或顺着对方的逻辑，或将对方的情感探出。除此之外，叶一梓没有什么其他特征，一个稍微有点矮小，略胖的男孩，所以尽量不要对比两个人之间的外貌身材……
　　夏天的晴热持续太久，就会换来一个阴郁沉闷的上午，堪比傍晚的中午，和电闪雷鸣狂风暴雨的下午。林复启一整天心神不宁，即使偶尔开个窗让豆大的雨点扑在脸上也无济于事。他的权威作战已经失败了三次。事不过三，这一次一定要成功，但天气似乎都不站在他这边，强对流和低气压，通常都会让人沉闷烦躁，而拒绝表白，恰恰又是极需要情绪配合的事情。
　　希望对方能比叶一梓好掌控一些吧，林复启头抵在哗哗淌水如瀑布般的窗前，试图让清凉的雨水气息直接透过额头给大脑降温。
　　外面狂风暴雨，亮着暖黄色壁灯的图书走廊里静谧如斯。林复启在图书走廊看到对方的第一眼，就知道自己的准备又白做了。
　　甚至是对方先发现的时永知，他打了个响指吸引时永知的注意，再笑着挥手招呼时永知去他的位置。看到林复启的一瞬间，他的眉头微微一颤，眼神也定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刚才的神色，并从后面又搬来一张椅子。
　　“请问这位是？”他的声音有如窗外远去的隐雷。
　　“他是我哥哥，高三的林复启。”
　　现在是林复启像昨天的叶一梓，坐在椅子上局促不安。意外、疑惑、紧张。叶一梓昨天在表白前的三种情绪，他几分钟便尝了个遍。
　　这个人完全不是叶一梓的翻版，而正相反，他和时永知差不多高，眉眼周正，棱角分明，五官浓厚，好像按在一面布满细密水珠的玻璃上，会印出一张完整清晰的脸。甚至可以说细看之下，样貌和时永知一样耐看。
　　不仅是准备好的说辞显得空洞，连带着林复启的自信心也受到损伤。
　　“你好。”无论如何再也不能输了，得主动出击掌握局面。从现在开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面对高能量的对手，他也得高能量应对。
　　“你好。我叫沈苏粤，江苏的苏，广东那个粤，高二的。好像时永知并没有说你会来？”
　　“对，我自己要来的。”林复启靠在椅子上。“他刚上高中，我得给他的社交圈子把把关。”
　　“原来如此。”对方的声音里有一种耐人寻味的情绪，好像是预判成功，好像是不屑。“上了高中也要把关吗？那你们也会考同一所大学，去同样的单位工作吗？”
　　“你这就是在开玩笑了。”林复启心里感到很不舒服，他不需要再有人提醒他和弟弟还有分离的一天。“都在我眼皮底下了，我不管不是我的失职吗？”
　　“那我可能得说一句不太中听的，你是不是不知道最近你弟弟在班上的风评不太好？但他到现在都没有什么挽救形象的举动，看来是你做哥哥的已经失职了。”
　　“是我没和他说，你就不要提了。”时永知发话，沈苏粤要说的话只能硬生生吞回肚子里。
　　“既然主管社交圈子的哥哥也来了，那我就直说。我打算邀请时永知去高二团支书的生日聚会，还有高二舞蹈社乐队和戏剧社的结业表演，作为高一学生代表的颁奖嘉宾。又有私又有公，交到朋友扩展人脉不成问题。社团的活动和人脉都是高二和高一之间的桥梁，说不定风评还能逆转。你不会不同意吧？”
　　林复启眉头已经有了汗珠。“好是好，我也同意。不过，你把我弟弟叫出来，还有其他的目的吗？”
　　“我邀请你去，在那群人面前总得有层关系。他们对待同性关系都挺开明，所以，不如就给他们说你是我男朋友吧。”沈苏粤不再看林复启，直接盯着时永知的眼睛道。
　　林复启差点要从这椅背才刚到他腰部的椅子上一个后仰摔过去。沈苏粤的表白猝不及防不说，至少在语言上还有想象空间，他真怕下一秒沈苏粤就要用挑不出毛病的笑容说只是名义上的男朋友而已。
　　“那我不同意！”林复启干脆直接认准了沈苏粤的意图。“就不能说是普通朋友吗？”
　　“如果只是普通朋友，我就直接在微信上说了。但是普通朋友说明不了什么，情侣之间的亲近程度才能表明对对方的认可，高二的人才能在第一次见面就接纳他。或许在高一的恐同人之间他的风评会更差，但在高二，我保证他的口碑会得到逆转。这样，他的形象在高一之间转好也指日可待。”
　　林复启脑子高速运转，可外面一阵接一阵的雷持续破坏他的推理，每一句能说出口的话都被风雨打碎，变成狂风和乱流中散乱的字词和偏旁部首，怎么也组合不到一起。
　　“这些是你觉得我能得到的东西，那你能得到什么呢？单纯只是一个名义上的男朋友吗？”时永知帮忙将林复启想说的话说出来。
　　“你可以享受一个男朋友所有该享受的东西。”沈苏粤不急不慢地拉进距离，俯向时永知，两人形似对峙，神似交流。“包括我所有的物质分享，我所有的精神偏爱，我的力气与劳动，甚至是我本人。”
　　“那么，我要为你牺牲什么？同样是我本人吗？”
　　“仅此而已。”沈苏粤几乎一字一重音。语毕，他将时永知的一只手抬起，然后低下额头触碰。“你可以用你本人，换来我其他一切受你支配。”
　　林复启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在颤抖，心跳速度似乎也要逼近极限。沈苏粤的这番话，偏偏是搭配他的脸与身形还有令人信服的声音和神色，才显得不容抗拒。别说时永知相比起来就像只能受他支配的人，他自己也快要招架不住。他甚至想让弟弟顺势接受，两个看似各处都相配的人站在一起，好像真能形成一股强大的力量，让所有不甘心的灯火熄灭。你不接受你糊涂啊！
　　好像时永知在一个距离极近的闪电爆发的时间里，眼珠一转看到了林复启的样子。时永知的眉头便瞬间压下，拳头握紧，似乎接下来的一声炸雷就是他的内心写照。
　　“不好意思，这依然是对我而言不平等的交易。”时永知将手收回，重新回到刚落座时的姿势。“人活一场，其实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具身躯罢了。我交给你我的身体，也就是交给你我的一切。而你的物质分享也好精神偏爱也罢，是说收回就能收回的东西。”
　　“你只是不放心罢了，你可以随便问问高二的，我到底是不是可以放心的人。”
　　“不放心，就是天大的问题。”时永知笑道。“抱歉，我初中确实如传言一样，在遥远的外省上的。人生地不熟的情况下，我很难放下我的防备心，你要是和我交往，你最终也会因为我的防备心逐渐磨损掉你的情感。”
　　“没，没错——”林复启弱弱地帮腔。
　　“哦，原来如此。”沈苏粤笑了，也恢复到刚落座的姿势。窗外的风雨声，此刻听上去清凉无比。“如果你哥哥不在，可能你的防备心也就放下了。和我自己的想法一样。图书走廊的环境，本来就是适合放松身心的地方。”
　　的确，林复启一阵鸡皮疙瘩。如果他是时永知，如果旁边没有其他更信赖的人，他也许早就被静谧与温暖麻醉，臣服于沈苏粤和他的气场下。就像春心萌动的初中少男少女，在黄昏时的丹桂树下可能动摇的情感一样。
　　“我也喜欢这个地方。”时永知也笑了。“启哥，你都没有给我说过这个地方。”
　　“我都只是高一这里装修之后来看过热闹。书架上的书我都不感兴趣。”林复启的声音也依然弱如蚊蝇。“都是学校采购充面子的大部头名著，谁会看啊。”
　　“也不尽然。”沈苏粤随手从旁边的乌木纹书架上抽下一本书。“看看都是些什么，这本叫什么《海盗船长的小娇妻》？说不定这种符合你的胃口？”
　　“他已经高三了，他要学习！”时永知说道，笑意间略有咬牙切齿。“不好意思，如果你还想通过破坏我哥哥的权威性达到你的目的，这条路也行不通。”他伸手握住林复启的手，林复启如过电一般，感到源源不断的能量从弟弟身上传导过来。
　　沈苏粤终于败下阵来，他无奈地低下头，靠在椅子上，似乎在沉思。
　　“对！没错。”林复启的声音终于有了底气，响亮到差点引起周围的侧目。“没有什么事的话，我们就走吧。”
　　“等一下。”沈苏粤叫住站起的两人。“我说过的那两个活动，你依然可以去。你就直接说是我的朋友就行了。”
　　“等我们回去商量！”林复启转头用话堵死剩下的所有话头，将林复启拉出图书走廊后，才接着说：“我真觉得你可以去看看。高一的人不喜欢你，说不定高二的可以呢？”
　　“我当然会去。我对沈苏粤这种人的周围环境很感兴趣。”时永知慢慢说。“如果你有时间，我希望你也一起去。谁知道沈苏粤还会干出什么事情。”
　　雷暴的最强时段已经过去，现在窗外只剩下茫茫的大雨和异于时节的凉风，显得整个世界空泛而清净，让他积攒的情绪暴露无遗。毫无疑问，这一次拒绝表白，他基本没有发挥什么正面作用，还被沈苏粤当成靶子明嘲暗讽。最终还是时永知控制住氛围和节奏，在他自己都要沦陷的时候，还把握住了方向，明确立场和发言，最终用他从未想象过的方式，体面拒绝了沈苏粤。
　　在一两分钟前还给他无穷力量的那句“哥哥的权威性”，在滂沱大雨下褪去了图书走廊里的光环，现在听上去更像一句讽刺。
　　“怎么了？”时永知刚走几步路，便觉身边空空的，转头便看见林复启沮丧地靠在走廊的柱子上。
　　“没什么。”这句话后紧接着便是一阵沉重的鼻息声。“话说回来，你是怎么认识这种人的？还是个高二的。”
　　“他主动来加我好友。就是第一天来学校报道的时候，很多人围在我们班门口，估计里面有他的朋友。中午我就在食堂见到他。他也是很显眼的主，我想着没有什么坏处，就加了。”
　　“第一天啊——”林复启心里更不好受了，也就一个多星期前的事，那时他还处在震惊之中，谁能想到后来会为了重新让弟弟成为兄控而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那天我也看到你了。”时永知走过来，贴着林复启靠在柱子上。林复启身心都一惊。“谢谢，不然被那么多人当成动物一样围观，我会很难熬。”
　　林复启闭上眼睛，自卑和暗暗的赞扬，让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滋味。他只能缓缓闭上眼睛，听着风雨慢慢解读。直到柱子上方一滴雨水打在他的额头。
　　“你说沈苏粤？”易半鹤小声说道。“他可是高二的红人，虽然成绩一般，基本不进前五十的那个榜，但长得好，人脉又特别广。反而是你这种三年都只和我们俩相处的人才会不知道他。”
　　“还有吗？有没有其他黑料八卦什么的？”
　　“知道他的人也都知道他的性向，黑料嘛，我没怎么听说。”
　　“那我去他的活动场合可真是什么底牌都没有！”林复启趴在桌上，声音越来越小。“怎么办？弟弟说他那什么朋友的生日趴就在这个周末。”
　　“那我借你一张底牌。”华瑜芝的话引起了两人的高度关注。“如果他又对你明嘲暗讽，你别说其他的，单单提一个‘小瑾’的名字，看看他什么反应。”
　　两人看见华瑜芝的表情阴晴不定，似乎在酝酿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