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下弟弟归来即腹黑》伶沙

6、权威作战·表白（上） “这个嘛—

　　“这个嘛——”林复启回想起来，自己确实被人表白过。
　　那还是在初二，弟弟刚离开没多久的时候，初二按照成绩分了一次班，身边多了不少新面孔。其中有一个叫祁晓陵的女生，在某个桂花香闷人的下午，将他叫到据称是校园传统表白圣地的一株丹桂树下，给他说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林复启到现在也不知道这样的喜欢意味着什么，他能勉强从自己喜欢吃可乐味的QQ糖、喜欢自己的房间、喜欢弟弟三种情绪里，总结出一个“独占”。喜欢就是想要独占。而他并不想独占祁晓陵，也不想被她独占。所以，一阵头晕目眩后，他从令人窒息的桂花香中清醒过来，说可我并不喜欢你。
　　按照学长学姐的说法，表白成功的两人若是能当即从矮小亲人的丹桂树上取下两朵，放在嘴里嚼，便可长长久久。他自然没有这样做，但他看到祁晓陵咬着唇，伸手摘下一朵桂花，放进嘴里，然后苦笑着离开。
　　他实在读不懂祁晓陵的举动和申请，所以后来自己也试着掐下一点品尝。没想到闻起来浓郁芬芳的桂花，其鲜品竟如此苦涩。
　　而现在，林复启并没有像弟弟一样有如此大的变化，所以对表白，对恋爱的印象，就和桂花一样，只可欣赏不可品味，再也没有其他感知。
　　“——被表白过一次，拒绝了。”林复启不知道时永知希望怎样的回答，只能简单回答。在预想的反应中，伴生一股莫名其妙的期望。
　　“好！”时永知兴奋起来，“那你一定可以帮我这个忙！”
　　“什么忙？尽管说！”林复启内心惊喜，没想到自己一通折腾还是达成了目的，弟弟多少开始参谋自己的意见了，这可是通向树为权威的第一步！“和恋爱有关的？”
　　“你应该明白，之前那些骂我的人都是背地里骂，发朋友圈都是屏蔽我的。是有人发了截图给我，我才知道。”
　　“所以是——”
　　“你看看吧。”时永知将手机递给林复启。
　　没错，还是之前发截图通风报信的人，又发了如下几条信息：“他们已经发现是我说的了，也屏蔽我了”“其实之前他们应该也是设置的仅你不可见，只是没想到会有看不惯的人和你说”“你不要有其他想法，那种人断了就断了，我支持你！”“他们只是纯纯的嫉妒”“得亏你没有对象，不然他们都要疯了哈哈。”“哦如果你有对象就当我没说过”“有的话给我说说，别误会，我一个朋友想问问哈哈”
　　没谈过恋爱也好歹见过别人谈恋爱，即使是林复启也能看出其中的猫腻。 “我去，这个人原来是在博你的好感拉进和你的距离啊！”
　　“我就担心是这样。”时永知叹口气，闭上眼捏捏睛明穴。
　　“方法没错，就是太猴急了，话也不会说。同时又很明显地和你站成一队，相当于和其他人划清界限了，实在不是妙招。”林复启一副情圣的样子。“特别是你现在又要，呃，你是要拒绝没错吧？”
　　“对，但我不懂。”
　　“那就让哥哥我来教你！现在太晚了，白天在学校又用不了手机，你干脆明天直接把这个人约到人少的地方，叫上我，我先教你怎么在线下拒绝！”
　　两人一言为定。林复启总算在今天的最后三小时力挽狂澜，将失败的一天化为惊喜的开始，回房间的几步路，他轻跃踢脚，好像周围有一队管弦乐正奏响胜利的乐章。
　　第二天，林复启一下课就打起精神，在一片伏倒补觉的同学中十分显眼。而他什么也不干，只盯着大门口，等弟弟找过来，避免上一次让易半鹤传话，招来全班注目的事情发生。
　　“你今天牛的，上午一二节课连堂数学上完了还不睡，昨晚通宵喝咖啡了？”易半鹤也趴在桌上，撑着眼皮侧过头来问。
　　“没什么，只是作战颇有成效。”林复启洋洋自得地说。
　　“原来是给别人通宵当家教了。可惜了。”
　　“可惜啥？”
　　“可惜我的柠檬水钱要给鱼姐了！”
　　“愿——赌——服——输——”这声悠长而模糊的声音，来自于在睡眠和清醒间挣扎的华瑜芝。
　　其实林复启心里明白，拒绝别人一类比较郑重严肃的事情，弟弟多半会选择大课间、中午、或是晚自习前等比较充裕的时段，但他就是每个课间都精神抖擞，等待门边出现一个身影。除了之前想明白的几个原因，林复启也不得不承认，他对谁会喜欢时永知，有莫大的好奇心。
　　越想，心里就越是不安。
　　“启——”时永知在下午第三节课时出乎意料地出现在教室门口，大家正准备动身去操场，一下子又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林复启及时冲出去打断也无济于事。
　　“怎么现在过来了？”
　　“你不方便？”
　　“我们要上体育课啊！”
　　“我们也是，我看到总课表，李老师也带你们的体育课。所以时间会比较多，不像大课间——”
　　“行行行你说到李老师我就懂了，那么那位呢？”林复启左望望右瞧瞧，没有陌生的女生站在周围。“人已经在操场了？”
　　“是这位。”时永知走到一边，露出身后一个怯生生的人影。
　　林复启怎么也没有想到，试图向时永知表白的人，竟然会是一个男生！
　　从班级门口到操场，林复启一路抬着自己的下巴不让它掉下来。事情的发展实在出乎意料，他感觉自己昨天的铺垫和一整天的准备全部不适用了，脑子里的程序只适用于“普通”、“常见”、“符合印象”的男女之恋，将最重要的数值设定为男性，脑子就开始疯狂报错。
　　怎么办？这是，禁忌的男男之恋啊！是华瑜芝在她的作文里用桃树枝、兔子、柚子叶隐喻来隐喻去的禁忌之恋啊！他怎么都想不到任何一种可以拒绝，又不至于太伤对方的话，在他的印象中，成为同性恋者，好像就已经是一种伤害了。
　　而对面的男生，好像比他还要疑惑，还要震惊。全程盯着地面，手握在身前，耳后和脖子肉眼可见的红。
　　在操场的树荫底下坐好，林复启才认真打量时永知和倾心于他的男生。可能那个男生在班上把自己隐藏得很好，也可能是时永知太光彩夺目，在他们班做准备动作，到绕场跑步五圈，大家都只看向时永知的身姿，没有人看向另外一位当事人。大家主要分两派，一派带着满足与享受的表情，目不转睛地盯着时永知，另一派恨恨地，咬着牙，不是斜着眼就是抬着眼。那个男生自然属于前者，但表情却有后者的神韵。
　　林复启看不懂了，这真的是喜欢到按耐不住想要一吐为快，升级关系的表情吗？
　　一班的体育课到底还是潦草敷衍的，大家跑完步，做一做伸展运动，老师便宣布自由活动。至于高三的班嘛，能有下来活动的体育课就不错了，大家权当出来呼吸新鲜空气。一班一解散，时永知便直接领着那个男生走向林复启，似乎是一秒也不耽搁。而林复启，与其说没准备好，不如说基本没准备，他只能硬着头皮上。
　　“这位是我们班上的同学，叶一梓。然后这位是我哥哥，高三的林复启。”时永知互相介绍，尴尬在另外两个人之间滋长。
　　“学长好。”叫叶一梓的男生弱弱地说。
　　“你，你好。”林复启感觉自己的脸颊和脖子红热，和对方一定有得一拼。“听说你找我弟弟有事？”他尽量装出一种有能力掌握全局的架势。
　　“嗯，能让我和他单独谈谈吗？”
　　“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叶一梓无助地转头看向时永知，后者只是微微点头。“但我想说的事情，很私密，你能明白吗？”
　　“我明白，他也明白，所以我才在这里。”林复启内心翻腾的尴尬和不适连他自己也快招架不住。“有人看着我们，我就长话短说了，你喜欢我弟弟对吧？”
　　叶一梓眼睛颤动一下，嘴唇咬紧，五官中两个最容易泄露内心的地方骤然收缩，然而最隐秘的情感已如烧热的油，冒着烟烧到皮肤上。林复启的话又如冷水浇进去，便炸开了，让他的额头鬓角在沉默中汗湿。
　　“不要这么激动，我们，我们不是说你这样不行，也不是要对你怎么样。”林复启慌了。
　　“对，你放轻松。我们保证，事情过去就过去了。”时永知说道，叶一梓这才稍微平复下来，敢抬头看着他俩。
　　“所以，你的意思是……”
　　“你一定能找到比我弟弟更适合的人。”林复启直接将自己认为的拒绝话术套上去。“学校这么大，人这么多，你又刚进来，何必早早就把眼光锁定在一个人身上呢？”
　　“可我根本看不到其他人。”叶一梓的眼睛含着微光，正向外溢出。“你还想让我看到谁呢？”
　　好了，林复启的大招交完了，接下来的走向全靠自己发挥。他深呼吸一口，清空杂念。“我是说，学校还有很多优秀的人，我相信其中肯定有人比我弟弟更好，也许是更适合你，也许是比你的预期更好，也许是也同样喜欢你。相比之下，我弟弟可能只占一样吧。你们喜欢同性的人不容易，受一次伤害就够了，一定要一把就能找到可以相处的人，懂吗？”
　　“那是哪样呢？是因为我是男的，你才介意的吗？”叶一梓仍盯着时永知。
　　“不是，你没有明白我的意思。你说的这些都是因为他并不适合你。”
　　“那到底是什么不适合？除了性向，除了感觉？你说的不适合到底包括哪些？你到底是怎么看待我的？”
　　一连四个问句如炮火轰来，林复启所有力量都花在维持镇定和情绪上，已经无力处理各种信息。“我，我知道他现在已经被班上很多人孤立。你和他在一起，不就相当于你也要被孤立吗？他太显眼，既可能树敌，也可能招来其他有好感的人。你和他在一起，身边总是有人对他有好感，会很累很没有安全感。还有，还有——还有早恋耽误学习啊！更何况你们同性恋的话，还要再多一重审判的目光！要是被人指指点点，怎么受得了！”
　　这番话好像不止说到了叶一梓的痛处，连时永知也沉下脸，低着头。林复启一时语塞，毕竟自己的经验远比现在的场面平和淡然。三人又陷入一段时间的沉默，直到叶一梓眼睛里的光终于化成泪水顺眼角流下。
　　“诶！你别哭啊！我们还在操场上！”林复启彻底慌了。“你觉得我们不行，怎么都可以，不要现在发作出来啊！”
　　“可是，你们甚至，甚至连让我亲口说喜欢的机会都不给！”
　　林复启原地愣住，感觉不是叶一梓没有听懂他的话，而是自己没有听懂叶一梓的话，细密的汗从他身体上所有毛孔渗出，仿佛自己才是聆听审判的罪人。
　　“你说出来吧。”时永知来到叶一梓面前说道。“你应当有亲口说喜欢的权利。”
　　叶一梓难以置信地扬起婆娑泪眼，眉头和牙关一松，就像同时松开了眼泪的开关，更多的热泪随胖嘟嘟的面颊流下来。
　　“我，我喜欢你。”
　　时永知面带温和的笑容，拍了拍叶一梓的肩膀，略侧着头道：“谢谢你的好感。很抱歉要约你出来说这些，因为我觉得你要是只在微信上说的话，难免会觉得不甘心。先叫你来找我哥哥，也是因为我在高一是众矢之的，你直接和我一起去操场难免不自在。剩下的，我哥哥已经给你说了，他只是说话直，但他没有恶意，我可以给你保证。”
　　林复启这时才感觉到持续不断的微风徐徐吹过，虽然炎热，但总归能让人从眼前的场景解离出来，松一口气。
　　“哦——”叶一梓露出了从林复启见到他到现在第一抹笑容，“我说呢。”
　　“什么？”时永知疑惑道。
　　“朋友圈里的截图，不是你发的，应该是你哥哥发的吧。你实在不是会说那种话的人。”
　　林复启内心的羞愧重又泛起，他自觉待在一边，开口承认对自己没好处，否认对弟弟没好处，只能在一旁，用沉默将事实变得暧昧。
　　“即使我们两个不能成为恋人，至少我们可以成为朋友，我不希望你和我之间变成敌人。”时永知又说道。“我的敌人已经够多了。如果你和他们保持关系，我不会对你有任何偏见。如果他们对你有任何敌意，我永远是你的后盾。”
　　“一定的！一定的！”叶一梓兴奋道，眼角的泪光已经被自己眼里的光蒸干了。
　　“哈哈，实在对不起今天这个过程有点崎岖。”
　　“没事，我懂的。你和你哥哥，经典的红白脸嘛，你哥哥唱白脸，我理解。”叶一梓说完，神情轻松自在，连带着身体也轻盈地离开了。
　　而林复启对刚才叶一梓的话倒是想反驳几句，他不认为两个人是唱红白脸，应该是他来主导这场尴尬的表白，像大人一样将任何尴尬春风化雨一般缓解，达成既断绝可能又不伤和气的最好结局。怎么最后，变成弟弟用一番挑不出毛病的真心话回应，自己变成背锅引火的角色了？
　　“唉——”林复启揉一揉脸，长叹一口气。“刚才那番话你怎么不早说呢？害我尴尬了半天！”
　　“启哥，我也不是早就准备好了那些话。我是听你说了拒绝他的理由，想着这些话最后要怎么圆。最终还是叶一梓勇敢把话说出来，给了我们一个台阶下。所以，你也应该勇敢把那些话说出来没关系。”
　　林复启更觉脸热心跳加速，即使风力又强劲了一些，他反而觉得一阵一阵风有点像耳光打在脸上。
　　“嗯，没错，你看你叫我来是正确的吧。”就算打肿脸，他也要充胖子。
　　“没错。”时永知席地而坐，林复启也跟着坐下。“下一次应该就不会像今天一样尴尬了。”
　　林复启的骨骼肌肉瞬间僵直，他慢慢转过头，一脸不可思议盯着弟弟。“什么意思？什么下一次？”
　　“就是还有一个的意思。那个人主动约了明天晚自习前。”
　　看到林复启依然脑子没有转过弯来，时永知干脆直言：“启哥也跟着来吧，先说一声，那个人也是个男生。不要太过于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