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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自身作战·一起复习(上) “启哥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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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哥还是想自己一个人学习吗?”
“不不不,一起学当然更好!”
想都不用想,林复启立刻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一口答应弟弟的请求。他甚至不用想法设法在学习的时候引起弟弟的注意,弟弟就自己送上门来,看自己如何努力上进。
第二天,林复启便拿了一只大布袋子,在桌上的文件档还有桌侧的风琴口袋中翻找,将适合背回家学习的资料和卷子通通“收入囊中”。不一会儿,他的桌面便显得异常干净整洁,与杂乱的四周形成扎眼的对比。
“你干嘛?终于要被班主任踢到大专预备班了?”易半鹤见状,打趣道。
“你才去大专预备班!我是要带回家看,回家复习的。”
“得了吧,在学校十二三个小时不够你学的?还想回家学?你有那个精力?”
“你知道我从来不喜欢和别人攀比,但是家里要是有个近在咫尺,而且不得不触碰的标杆放在那里,那肯定会激发我的好胜心咯。”
“你是说你弟弟?哦,你的作战。”易半鹤敏锐地察觉到,然后叫来在外面和其他人聊天的华瑜芝。后者不用等谁先开口,便意识到:“你的查漏补缺作战开始了?”
“没错,他主动要我和他一起学习,这就怪不得我了。”林复启得意道。“等着吧,我会用神速的进步让时永知佩服得五体投地!”
“嗯,不错。至少这个作战不涉及你和弟弟以外的其他人,加油吧。”易半鹤的话听上去平实,夹杂着些刺耳的重音,然后走开了。
“我和他的想法一样——你终于从你自己身上找原因了。”华瑜芝也要回到之前那个朋友身边。
“等等!”林复启在失望于朋友们的反应之余,不免想起另一桩他托付的事情。“之前给你们说过的,帮我观察一下时永知的短板,你们有什么发现吗?”
不提还好,一提这件事,华瑜芝就一脸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样子。她蹬着林复启,眼睛下的乌青令她的眼神又犀利了几个等级,林复启瞬时直冒冷汗。
“能有什么发现?你又不给他制造过来的机会,我们怎么观察?还有什么事情能把他从高一部叫过来吗?”
“什么?我,我给他制造过来的机会?”林复启主要听不懂“制造”这个词的。
“对啊,上次不就是你害得他生病他才过来吗?你现在不编个理由让他过来,我们肯定只会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你才是那块短板,只有你才能拿捏住他。”
“这我可真是听不懂了。”林复启汗颜道。“我能拿捏住他?那我还费那么大功夫策划了四场作战?”
“你有没有发现,他每次接近你的时候,行为模式就不一样了?他平常待人接物都游刃有余,让人看不出什么破绽,但每次你在旁边和他有交流,他就会表现出很强的倾向性,甚至不惮于伤害和其他人的关系?”
“嘶——有吗?”林复启脑子蒙蒙的。“那不都是我造成的吗?他是想弥补我造成的伤害,才要在其他人之间做出一定取舍,毕竟这个平衡已经被我破坏了嘛。”
“嗯……行,你要这样想也行,当我没说。”华瑜芝遗憾地摇摇头,走开了。
这都是些无足轻重的小插曲,既然他现在能直面弟弟,那易半鹤与华瑜芝的情报自然就没那么重要。林复启很快就想通这一点,不用弟弟的帮忙,就能把一大袋各式各样的资料和卷子扛回家。然后两人将联通客厅的阳台开辟出一片新天地——从客厅挪来的边桌,各自房间里的椅子,两只以前搬家时剩的纸箱权作临时书柜,组成了小区中庭的月光下一片安宁柔和的复习场所。
时歌见两人弄出如此大的阵仗,几乎要立刻将林总拖出客厅,关上电视,然后被林总和林复启父子俩一起劝阻。“阿姨,你们两个调低声音就行,有点电视的背景音还有点感觉,太安静了总想着玩手机。”林复启道。
“反正他俩撑不过一周,我就算开最大声看欧冠实际上也不会打扰他们。”林总大声道。然后父子俩便玩起眼神比狠的游戏。
“就冲阿明马上要高考这点,你也不应该说这种话!我数三下,一!二——”
林总乖乖起身,跟着时歌一起回到两人的房间里。电视在林复启的要求下还是开着,不过锁定在整天不是家长里短就是长篇广告的生活资讯台。
“可算清静了,”林复启打个呵欠伸个懒腰,尽管几步外的电视正播放着“……住十二灯社区的吴阿姨最近有个烦心事,她的儿子陆先生与前妻竟然又闹上法庭……”
“没错,就我们两个。”时永知低头抬眼看着他,眼睛举起眉毛,全不见平常眉锋压着眼睛的冷峻模样。“启哥,你的作业应该做完了的吧?”
“放心,都做完了,不会出现上次那种尴尬的情况。”林复启笑道,擦擦额头上的汗。
“那就好。”时永知点点头,然后从书包里拿出历史课本——林复启自身作战的第一阶段任务。
“你们历史学到哪里了?”
“近代中国。”
林复启顺势从纸箱中拿出从易半鹤还有华瑜芝那里搜罗来的老旧历史讲义、卷子、课本等,在电视机打在窗玻璃上的倒影中认真阅读起来。
“启哥,你怎么看起这个?”他成功吸引了弟弟的注意。“你们不是纯理科吗?”
“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嗯,应该是这样说的。读一读平心静气也算是复习的一环。”
没想到,本来只是挑考试的重点看,这样就能在弟弟面前树立参照和榜样,可历史书和卷子上罗列的史实、金句、小品文,很快便让林复启入了迷。一开始他只翻,但一发现个中乐趣,他便想要探知中国人民族精神的来源,往前翻,从殷商周开始看起了。
没想到,自己从前听信父亲的话弃文从理,竟然错过了这么多好玩的东西,并且最后还不是照样流落到本科率和文科普通差不多的高三(10)班去了。真是“天下同归而殊途,一致而百虑!”哦,他其实看岔了,这是旁边政治卷子上的题干。
“你说,这个项羽真是的,统一之后还要把国家拆成十八个王国,并且自己的西楚又要占据淮河和江南这么不好防守的地方。”林复启看着看着,不由得发表意见。“还把老对手刘邦封在易守难攻的天府蜀地。我看啊,即使他这个蓝图实现了,他的王朝也玩不下去。”
“没错!”埋头读书圈画的时永知立马接话。“就像我们老师说的,因为生产力的发展,中央集权和大一统已经是不可逆的历史潮流,项羽成功得了一时也成功不了一代。而且项羽的用人也很成问题,让他的成功之路更难了。”
“对对对!我也想表达这个意思!哦——”他看看之后的内容,脑子里仿佛一个插头插在长久不通电的插座上。“推恩令,诸吕之乱,应该都是为了加强中央集权的做法吧!”
“是的,”时永知微笑,从自己的书包中拿出另一本书给哥哥。“你要是感兴趣的话,这是我们班的补充资料,你可以看看。主要是古代中央和地方权力,皇帝和外戚、丞相权力此消彼长的脉络总结,有很多很细的史实补充,课本里都没有。老师让我们熟读,做题很有可能遇到这种材料。”
“谢谢!”林复启眼中发光,就好像刚刚沉迷于一部作品的读者在看到结局后突然又发现了数不清的解说集和设定集。他接过资料,又从第一页开始认真看起。
“真好。”时永知在他看书的时候突然来一句感慨。
“什么?”
“我说这样真好。”林复启缓缓抬头,便对上了时永知清澈的眼神。透过他的眼睛,林复启好像能看见自己身后天边的月亮。“我好像还是第一次,这么认真和启哥一起看书学习。”
的确,仔细回想起来,小学的时候哪里有那么心思看漫画和故事书以外的东西。林复启和时永知可能会坐在一起,由林复启带头,绘声绘色地朗读漫画中的对白,还没读到好笑的地方自己就先笑起来了。现在两个人好像又坐在当初的位置上,只不过两个人不会像从前那样笑得前仰后合。所以为什么弟弟会突然想到这一出呢?
“确实,你居然还记着。昨晚是怎么想到的呢?”
“就像我说的那样,放学回家后我们两个就在各自的房间闭门造车,我完全不知道你在外面干什么。一起学习的话,不仅能互相交流信息,避免昨天还有之前的种种尴尬,也能延长相处的时间,你说是不是?”
林复启心里一惊,弟弟难道察觉了自己的作战计划了吗?再者说,若不是弟弟确实有那么点心思想着过去两个人的情谊,应该不会想延长两个人相处的时间。结合白天华瑜芝说的那番话,林复启不仅从脖子红到脸颊,胸口以下,胃部以上的位置,还有些隐隐作痛。
电视机里突然爆发一阵男人的嚎叫:“不要脸!你不要觉得拿孩子要挟我你就会得逞,是不是我的还不晓得!”打断了林复启的思路。
过了一会儿,林复启才喝口水道:“嗯,我会习惯的。”然后揉揉眼睛继续看书。
“话说回来,启哥的作业真的写完了吗?”弟弟好像也觉得刚才的气氛有点不对,问了个已经问过的问题。
“晚自习的时候就写完了,我可是能怎么快结束,就怎么快结束的。没问题。哦对了,课本上说唐朝中期设置了许多节度使,大权在握,最后变成藩镇割据。为什么资料里又说节度使在开元年间就有了……”
“……龚女士因情绪激动拒绝了我们的采访,但表示自己依然希望与陆先生重归于好……”
此后的一周内,林复启和时永知的在家复习逐渐变成了常态。时歌买了一盏新的落地灯到两人在阳台落地窗前,十月偶尔阴云密布的夜晚也有恬静悠然的光亮。林总也自觉退出客厅,不是在房间里便是在另一头的餐厅玩手机,有电话甚至还出去外面接听。两人的活动范围看似只有落地窗前一隅,实则整个客餐厅都是他们的天下。林复启怡然地踩着光脚去接水,然后回到座位上,细细品读弟弟带来的政治和地理资料。
不得不说,文综三科读起来,真有种大气磅礴,世界在自己手中的感觉。这种两个人共同钻研一种人类的精神方向,共享一片天地的感觉,真是不错。
“启哥,你笑什么?”时永知问道,虽然他自己也带着隐隐的笑容。
“明天周末,可以睡个懒觉。我为什么不能笑?”林复启揉揉睛明穴,站起来活动筋骨,怡然自得。
“可以前周六和你回家时,也没见你这么笑过。”
“嗯,我还笑这麦哲伦。你说,环球航行,地理大发现这样的壮举,连海峡都以他的名字命名,却在菲律宾被当地人杀了,未免也太窝囊了吧!”
“世界上其他人都以为他是航海伟人,但对于菲律宾人来说,他是侵略者,因为他插手当地的部落冲突,还推行异族的宗教。”
“我记得,这叫事物的两面性!”林复启又坐下,一个知识点串通了三个学科,让他短暂达到自满的巅峰,好像血液里的细胞都在开怀大笑。
“你真的就只是笑话一个死了几百年的冒险家吗?”时永知手撑在桌上,撑住下巴,继续追问。
“哈哈,肯定不止!”林复启在难得的轻松与愉悦中,不由得骄傲过了头,开始松弛自己的神经和话匣子开关。“只有我和你在一起看书学习,你的周围没有什么叶一梓、沈苏粤、刘岛龙、邓劲榕、闵入宁,没有其他无关人等给我这样的脸色那样的难堪。真好!”
然后,对话自然便陷入一段不长也不短的尴尬中。林复启自然知道在背后评论弟弟身边的人不礼貌,特别这些人还算得上亲近。但他想说这句话很久了。
“叶一梓有来找过你吗?”时永知突然问道。
“啊?没有。他来找我干什么?”
“我知道了。”时永知又回归几分钟前的状态,伸直一条腿,另一条盘上来,身体往后躺。“启哥可以放心,那场晚会之后一直到现在,我基本没有和那些人在学校以外的地方接触过,除了那个周末和闵入宁还有她朋友出去逛了一下端泽门。只是在学校,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要说一下话。”
“可你真的要和那些人交心吗?”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份上,林复启也爽性摊牌。
“他们也没有几个和我交心的,慢慢就会大浪淘沙,自己把自己筛选出去,最终留在我身边最久的,自然也就交心了,就像你总是跟着易半鹤还有华瑜芝一样。”
“你——你怎么知道?”
“启哥,幸好你身边的人都善良仗义。不然,我估计比你难受百倍。”时永知继续气定神闲地说出戳哥哥脊梁骨的话。“易半鹤我还有待了解,华瑜芝能把她妹妹救回去,我就觉得很不简单。也许我到了你这个时候,我身边也都是好人了呢?”
“等那个时候再看吧,不过毕竟你那么优秀,永远不会缺人在身边,也不会真正把你想相处的人筛出来。”
“我真正想相处的人,早就筛选出来了。”时永知的笑容走到明面上。
“谁?是谁啊?是那几个人当中的?”
“看来这个星期,你看文科的东西太多了,把你看得悲秋伤春。”时永知沉稳道。“下个星期我们看主科和理综的东西,怎么样?”
林复启识趣地答应下来,没有继续追问。况且到了周六,他也才反应过来自己这周好像除了看各种文综的课本和弟弟的资料,甚至还看了几本课外书之外,没有涉及其他方面。
于是,周一早晨,林复启又把袋子提去上学,增加了带回去的物理、生物、化学三科的比例。正当他像翻垃圾桶一样掏桌箱的时候,易半鹤来报:门口有人要找他。
“我弟弟是吧,让他在外面等一下。你赶紧去和他说话,探测的机会来了!”蹲在地上的林复启答道。
“不,不是他。是一个有点矮,然后有点胖的男生。”
“什么?!”林复启一惊,咚一声撞到了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