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下弟弟归来即腹黑》伶沙

28、自身作战·月考 “新鲜出炉

　　“新鲜出炉的月考成绩单来咯！热乎的！人人有份儿！——”高三（10）班的语文课代表踏着欢快的滑步进入教室，两手顶着两小沓A4纸，好像吃了兴奋剂的餐厅服务员一样。
　　林复启想看又不敢看成绩单，顺带着想看又不敢看科代表。后者做戏做全套，发成绩单发到他的桌子上时，依然故作优雅地侧着弯腰，将一张白色的纸轻轻搁在他面前。即使林复启不敢抬头，他也提着嘴角，然后走到下一张桌子。
　　上一次集中考试还是高二最后一个星期。彼时他们还是以享受为主，不谙世事，只看着天空变幻四季风云的高二生。但一场只持续了三个星期的暑假过后，他们就高三了，放弃享受，通人情世事，将头垂下的第一眼，看到的不外乎考试二字。
　　可能林复启看到的还多些，这场月考的结果还将为他的作战定下一大方向，也就是他该补什么方面才能领先自己的弟弟。这样想来，恍如隔世的痛苦和现实的压力好像就没那么大。
　　一、二、三、四……他眯着眼睛，不让余光强行剧透结果，从第一行开始扫下去。
　　前十没有他的名字，没有什么稀奇的，前十从来就不属于他，哪怕一次。
　　十一、十二、十三……十九。
　　前二十也没有他的名字。他有点失落，前二十他偶尔能够到，个中原因至今总结不出来，只能说是玄学。但幸运也是一种期望时，期望的落空便显得更加难受。同时，紧张和压力几倍于失落的幅度增长起来。
　　二十三、二十五、二十七、三十！
　　前三十还是没有他的名字！问题严重了，林复启全身所有毛孔在密集过电的神经刺激下纷纷打开，竖起汗毛，心提到嗓子眼，口水消失。三十左右一直是他的正常名次，三十以下就属于发挥失常。而全班拢共也就53个人，三十名往下就不叫正数，该叫倒数了！
　　他张大眼睛，视线横扫最后二十三行，看看自己被残酷的命运扔到了哪里。
　　在这儿！第三十三！原来在这儿！难怪扫了好几眼都没看到，原来是离刚才结束的地方太近了，下意识排除了那里。
　　三十三林复启语文99 数学90 英语95 物理67 化学77 生物72 总分500
　　他仰头瘫在座位上，虽然学校的椅子肯定不是用来倚靠的，边边角角硌得难受，他还是得摊着，因为此刻内心的需求更胜于身体的需求。
　　这个名次本来应该是毫无意外的结果。但他可是为了月考复习了很久，却取得了相当于没忙活的结果。不，不能这样想，应该说还好有复习过，否则排名怕是要跌穿地心，回家后和爸爸大眼瞪小眼，然后泪眼婆娑。
　　“老师改卷子的速度真是越来越快了，周六考完周一出成绩。”他听到易半鹤与另一个人若无其事地聊天。他的名次倒一直不错，这次也考到第十六名，总分558，这种若无其事是他应得的。
　　“对啊，你看看我这第四十五名，虽然我确实空了不少，但也不至于吧。等卷子发下来我要好好看看我留的草稿，看看是不是改错了。”
　　“那群老师也就是欺负我们是成绩不好的理科班，理科题看看过程结果就判了，一群错误的结果可能都不需要怎么看就给零分一分。要是文科班他们还敢像这样赶工吗？”
　　“可我听说文科的题目改起来其实……”
　　预备铃响了起来，语文老师挂着小蜜蜂随着铃声进入教室。“都看到成绩没有啊？你们这次语文还不错，平均分拉到100以上了，是所有理科普通班中最高的。好了，既然上次老师对你们做出了承诺，就绝对不会食言。下课之后各个小组的组长去我办公室拿棒棒糖，每人都有!”
　　教室里爆发热烈的掌声与欢呼，高呼老师万岁。林复启又是人群中的异类，老师越是表扬大家，他捏着成绩单的手就越紧，恨不得用剪刀铰碎，但为了作战，为了弟弟，他还是只能乖乖地和成绩单交流。
　　虽然没有不及格的，好像从第三十四名开始的所有人都要羡慕他，但这也意味着所有科目都烂得很平均。而一口气提升所有科目显然不现实，他只能简单粗暴地比较数字大小，把自己的考试长短板分分类：唔，语数英三科中，应该是数学差一点，尽管他对数学一直比较自信而英语比较着急。物化生三科好像物理差一些，但他也一直都对物理很有感觉……
　　“你们问高一？新高一可比你们当年厉害多了！”林复启识别出语文老师话里的关键词，竖起耳朵听。“我还特意找存档看了一下你们高一第一次月考的均分，只能说差人家不少。”
　　“那有没有特别拔尖的？”有几个人问道。
　　“我知道你们几个想打听谁，那个时永知校排应该是第三，还不算特别拔尖，但也很了不起了。我记得高一的组长给我说，他没有一科的排名在前10%以下，语文还是前5%。”
　　大家一片赞叹，林复启手掐着大腿，以防自己真的要用哀情衬乐景。
　　他也等不到放学了，中午吃饭时间一到，他便冲到食堂蹲点。弟弟的身边虽然又多了些人，但至少其他人已经有过交锋，他现在已经可以无视他们而直接端着盘子找到时永知然后落座，接着发问：“听说你考得不错，我也想知道你多少名？哪一科多少分？”
　　大概是早有耳闻，面孔陌生的人没有问他的身份，只是惊奇地瞪着他，好似他的身份并不是突然中断他们之间氛围的借口。
　　“班上第三。”时永知微微答道。
　　“是啊，可厉害了！”有个陌生面孔的人即刻捧场，面带轻蔑，旋即被时永知和邓劲榕用眼神呵住。
　　“语文122、数学131、英语139、物理94、历史85、唔——其他不记得了，我们班主任让我们考完就忘。”时永知报着一个接一个的数字，每报一个林复启的心情就低落一成。
　　“不慌，等我看看。”叶一梓立刻对林复启的表情变化做出反应。他偷偷拿出手机翻找相册。“啊，化学93、生物90、地理91、政治83。总分纯理科669，纯文科651。”
　　周围的人再次微微惊呼，丝毫不管旁边坐着的林复启几乎要晕过去。
　　在极短暂的时间里，林复启感觉自己又穿越回一个多月前，看到弟弟刚回家的那一天。这个人真的是我弟弟？相似的强烈陌生感，将弟弟的脸解构重组，变得生冷，甚至充满敌意。他从来不和所谓“学霸”有任何接触，他的世界只有令人感到舒适的鸟哥和鱼姐，一个十几名的样子一个在前十附近擦边，两个人都不是学霸，所以三个人才能一起说话一起思考。偶尔有人说那两个人是学霸，他听了都要在心里骂那个人是蠢货。
　　原来自己和弟弟，已经不是一类人了吗？原来自己的作战计划，从一开始就是空中楼阁，不能也不应该实现？
　　“启哥！”时永知一声呼唤，将他从令人窒息的思绪泥潭中拉起来。他转头看着弟弟和蔼的微笑，刚刚已淹及胸口的冰冷迅速消失，他又能重新呼吸了，便长吁一口气。
　　“你把饭都端过来了？不一起吃吗？”时永知说着，主动将自己的餐盘推到桌子中间。周围的人也像是同时收到某种信号，没有安静下来的意思，但都开始互相聊天，或是干一些自己的事情。
　　虽然林复启略感欣慰，但现在的他已经完成了沮丧到悲伤的转变，一股团状的酸楚已经梗在喉头，强行把饭噎下去只会让自己重新窒息。他微笑着摇摇头，扔下自己也忘了是什么的一句话，端着盘子走到最靠近回收处的角落，背对着他们开始小鸡啄米。
　　“对，对不起。”叶一梓在众人的眼神中小声道歉。“我只是觉得，我是班上倒数我都不觉得有什么，他都高三了怎么反应还这么大。”
　　“你这话，还是留着给启哥说吧。”时永知叹气道。“别说了，该吃饭的吃饭。”
　　回到家后，林复启终于在熟悉温暖的环境里彻底放松。别说午饭了，晚饭他也沉浸在浓重的沮丧中，痛悼即将逝去的梦想与目标，把食欲消磨殆尽。现在一摊开肢体，正常的思绪才连同饥饿感一起杀回来，他的肚子嘟嘟叫。
　　“爸！”他开门朝客厅呼喊。“家里还有什么东西可以吃的？”
　　“干嘛？饿了？”林总从沙发上起来，靸拉着拖鞋走过来。“还是馋嘴了？”
　　“别废话啦，我没吃晚饭。”
　　“那你等着，我先给你煮碗面啊，再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吃的浇头。”林总有些惊讶，还是朝厨房走。
　　“什么意思？真的没东西可以吃吗？”
　　“时歌阿姨白天就给我说月考成绩让她很高兴，说要在外面打包个大餐回，所以今天我就没买菜。”
　　“这个——那——”林复启心头震动一下，父亲的言行让他有点搞不懂，难道说——“你也知道我的成绩了？我是不是不能——”
　　“知道了啊！”林总烧起水，淡淡道。“等会儿时歌阿姨肯定要叫你一起吃的，但你得和我先小小庆祝一下。”
　　“庆祝？为什么?”
　　“每一次都值得庆祝，因为你挺过去了。”林总又调起冲进汤里的料汁。“我在教育集团工作那么多年，每个单位学校都跑过，我太懂学生和考试之间的关系了。”然后转头对儿子笑笑。“时歌阿姨回来之后，你就说不太饿，她买的大餐你就拣你爱吃的吃点，又对得起她，又对得起你自己的情绪，两全其美！”
　　林复启很久没抱过自己这可怜兮兮的父亲了，这一秒，他从背后抱住，只一秒钟。“那你呢？你和时歌阿姨和好了，但还和从前一样吗？”
　　“一样的，一样的——”林总笑道，将一小块猪油甩进碗底。“哦对了，她也不是说是弟弟成绩优秀才高兴，她只是觉得从贵阳考回来，居然还能保持名次，才高兴的。”
　　果然，时歌带回来一顿丰盛的大餐。饭店跟来的服务员两手提着大保温袋，一手是冷盘，一手是热菜。只见热菜里有这个时节的大闸蟹、秋刀鱼、花螺、河虾等等，最引人瞩目的，无疑是保鲜膜覆盖下的鲥鱼。服务员小心翼翼将鱼盘拿出，时歌夸耀道，这可是茶泽湿地的半野生鲥鱼，市场价近三百一斤，她通过老客户只花了一百九十多便拿下了一整条。
　　“可怎么只有半边呢？”从房间里慕名前来的时永知问道。
　　“因为传统上就是只蒸半边的，”林总抢在时歌与服务员前面解惑。“鲥鱼最美味的地方在鳞和皮上，不能让蒸笼里的水和肉汁破坏掉。不过正宗的鲥鱼早就绝种啦，现在我们吃的品种都是美国鲥鱼，品质虽然比不上以前从长江里捞出来的，但至少也能吃个怀旧。”
　　“行家！”服务员比出大拇指。“我们饭店处理河鲜的老师傅都这样说的。哈哈——”
　　“行行，就你会吃！就你嘴巴灵光！”时歌嗔怪道。“以前的老毛病又犯了。”
　　“哎呀，你也知道我这辈子没什么出息，就是喜欢吃这个吃那个。”林总恬然回应。然后两个人看着对方大笑起来。
　　林复启这才松口气，和时永知一起布桌子，直到琳琅满目的冷盘烤鸭、凉拌肉皮冻、卤鸡爪、清炒西兰苔等俱上桌，围绕绝对的中心位大闸蟹和清蒸鲥鱼摆成一大圈，才在父亲身边坐下。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还是躲避时永知失落幽怨的眼光，至少现在，他还是得避开哥哥的身份，不让自己和“学霸”扯上任何关系。
　　“之所以这么丰盛，就因为是第一次月考。两个孩子都旗开得胜！下一次肯定就不会搞得很隆重了，我们就等着阿启和阿明期末，乃至高考——阿启怎么吃这么少呀！”时歌发现林复启的碗碟都很干净。“不会回来还吃了东西吧？你爸没给你说吗？”
　　“对，他今天没怎么吃饭。回来饿得不行，我就给他煮了碗面。”林总笑道。“碗都在厨房水槽里还没洗。”
　　“嗯，我差不多吃饱了。谢谢阿姨。”林复启收拾碗筷杯子放在厨房，然后强装镇定回到卧室。他早就察觉到弟弟的眼神在父亲说出刚才那句话时，就变得极其严肃，令人胆怯，他怕动作再慢一些，于情于理都会输给弟弟。
　　“来，我拆只大的蟹给阿明吃……”林总立马又开始招呼起时永知。在亲儿子的耳朵里，他的声音渐渐减弱，被洗漱声和自己沉重的呼吸声盖过去。
　　从他对比两个人的成绩开始，外面的一切就好似不存在，大人的说笑声、洗刷碗筷声、音乐声，都融化在一串又一串泰晤士罗马体的数字中。
　　看看，时永知虽然各科目都远超他，但要简单用时永知自己以及满分150作为标准，还能看出一些端倪。例如时永知的语文和文科的三科就明显不如数学和理科，只有英语是绝对的强项。若是他们这一届依然分文理，时永知绝对就是理科苗子，最迟到期中考之后，预定的高二理科重点班班主任就会提前和他接触。
　　但文理不分，高二选科分班的这一届，情况就复杂多变。应该还没有老师找过他，林复启心里窃喜，没有人特意辅导他，这个变量就很好控制。
　　接下来便是对比两人的长处和短板。林复启需要找出弟弟不擅长且自己擅长的，或者自己不擅长也行但弟弟肯定不擅长的科目：
　　首先，史地政三科理论上不适用，但分析完弟弟的成绩后，反而成了必须钻研的地方。
　　语文是弟弟在三大主课中最差的，而他是得分最高的，所以是最好的突破口。
　　生物又是弟弟在物化生三科中最差的，而他不是，应该也能作为一个支撑。
　　而弟弟的统治范围英语，以及他自己较为自信但弟弟也不差的数学和物理，以及自己在理综中最好的化学就需要排除出去。
　　好了，这就是自身作战的大方向。林复启松一口气，满意地伸个懒腰打个呵欠，奖励自己玩一阵子手机，完全没有注意到外面的声音已经平息。
　　所以突然的敲门声，简直要把他的魂给吓没了。
　　“启哥？”外面是弟弟的声音。“你睡着了吗？”
　　“没呢，你进来吧。”林复启迅速恢复平静，还好不是时歌来找他问席间早退的问题。
　　“启哥，你就那么不想和我坐一张桌吗？”可时永知的话，委屈中带点锋芒，让林复启不知所措。两种情绪都不该在这时候出现。“对不起，那些人和我妈估计让你有些难堪，但你不提你的成绩，我保证我也不会提。”
　　弟弟说着，顺势坐在林复启的床上。这种行为本来在林复启看来有些没有边界感（不针对过去那个弟弟），但弟弟这样一坐，便没有坐在书桌椅子上的他那么高，需要仰头才能对视，他心里反而好过了些。
　　“呵，我不怪你，我也没有生你的气。我生我自己的气罢了。”林复启无奈道。“你又不能操控时歌阿姨，我肯定会暂时逃避一下。况且我是真饿了，真的让我爸下了面给我吃。这个没有骗你。我中饭晚饭都没吃什么东西。”
　　“那你为什么还要装一副没事人的样子？”时永知垂下头，已经长长了的头发垂下来，让他的眼睛和话语都蒙上一层阴影。“为什么不给我说？”
　　“这个，这个总之很复杂。”林复启又有些惊惧，因为他不知道弟弟什么意思，也无法预测弟弟的动向。“要说的话，我是怕你会，会这个，呃——”
　　“——我进房间复习就一会儿的功夫，你就在外面吃了东西，我都没注意到呢！”时永知抬起头，眼神凝成一道锋，直刺向林复启。然后手猛一前伸，抓住林复启摆在膝盖上的双手，杀林复启了个措手不及。“干脆以后我们在客厅一起学习吧！”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