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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自身作战·短板探测 易半鹤与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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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半鹤与华瑜芝头两节课都时不时盯着林复启的位置看——哗啦啦的雨声,空荡荡的椅子,堆满周四资料的书桌,唯独不见人影。
下课后,易半鹤拉起华瑜芝讲悄悄话。这个话题在班级里仍有很高的热度,不少人都竖起耳朵想要捕捉到哪怕一个关键词,然后开始大肆八卦。特别是华瑜芝还和事件核心人物有关,今天一整天,都只能偷偷摸摸和她交流。
“昨晚那个什么结业表演的闹剧,连我都听说了。”易半鹤眼里比不上话里的敬畏,“行啊你!剪刀救妹,大家都说你是侠女!”
华瑜芝毫无波澜,倚着墙角,手折在身前。“什么侠不侠的,沈苏粤害惨了小瑾,我当年没能做到什么有力的报复,现在只是还击罢了。我再怎么给他们难堪,也弥补不了当年我没有帮上小瑾的亏欠。”
眼看这才第二句,气氛便滑向冰点,易半鹤赶紧切换下一个话题:“话说回来,复启没来上课,不会是被你们吓到了,在家平复心情吧?”
“我哪儿有那么脆弱!乱讲!”说曹操,曹操到,林复启背着书包走过来,手中的伞还往下滴着水。“也就两节课的时间,我本来想请一上午的,就是怕你们像这样传我的坏话。”
“那你请吧,里面好多人准备把你昨天经历的事情扒你的老底呢。”易半鹤稍加嘲讽。“话说回来,今天上午怎么请假了?”
“昨晚我爸拉着我聊天,说聊晚了睡过头他请假,我怎么可能放过这种机会,说什么我都要‘睡过头’的啊!”林复启看看愁眉苦脸的华瑜芝,再看看教室里虎视眈眈的众人,意识到自己的表情不太合适,收敛道:“而且我有了新的作战计划,昨晚也没睡好,今天早上醒过来都一直在想呢!”
“我就知道。昨天我接到你发来的消息赶到会场,看到那个样子,就猜到你的迂回作战大概率没有成功。”华瑜芝轻叹。
“新作战?”易半鹤问道。
“我还没取名,就叫自身作战吧。”林复启还是难以掩饰自己的兴奋和得意。
“又准备对你弟弟干些什么了?”
“不不不——”林复启笑着摇头。“这个作战几乎对其他人没有任何影响。是我自己对我自己的作战。”
“怎么说?”两个人都来了兴趣。
“我的思路是这样的。”林复启娓娓道来。“我一直以来的作战,特别是头两个作战,简直就是试图用我的短处去碰我弟弟的长处,现在想想太愚蠢了。还得是我爸点醒了我,是个人都会有短处,何况他时永知。”
“这倒没错。”易半鹤又开始当捧哏。
“所以关于我自身作战的核心,就是发现时永知的短处,然后我想办法弥补,钻研,提高。正所谓打铁还需自身硬,既然改变时永知的想法不可能,我倒不如提升下自己。即使对他而言没有什么收益,我也不吃亏。如果真的有效果,嘿嘿,我觉得应该会很成功。”
“那我觉得你应该先找自己的长处,但凡有那么一两处不是你弟弟的领域,那都事半功倍。”易半鹤尽量让话听上去不那么有攻击性。
“你这话说得——”林复启给他一个同样有攻击性的眼神。“——我像是有长处的人吗?别捧杀我了,但凡有一点,头两次作战就应该以胜利告终了!真是。面对现实吧,弟弟他虽然不是完人,但也和我不是一个层次,对我来说就是接近完人的存在。要真想事半功倍,就得好好找出他不擅长的东西,对症下药,查漏补缺。”
“这话倒是实话。”华瑜芝意味深长地点头道。“不过,你得出自己的思路得到这个结论,花了你一个晚上外加一个早晨的时间?”
“哈哈,当然不是。”林复启摘下书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盒精致的巧克力开心果樱桃玛芬蛋糕。“我睡到平时第一节课上课的时候就醒了,在床上也只玩了二十分钟手机,然后背上书包去小香屋买了这个,给你们吃。”
“啊?这么好?”易半鹤说着,手已经伸过去拿了一块。带着点油光的蛋糕壳依然有隐隐的热量。没有任何广江小孩能抵挡住小香屋的诱惑。
“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你们俩显然也有机会接触到时永知。”林复启拿出一块塞给华瑜芝。“但你们俩和时永知身边那群人不一样,我知道你们俩肯定不会心怀鬼胎,或是完全站在他的立场上。你们俩对我可是忠心耿耿,是吧?”
“所以你现在是在贿赂我们咯?”易半鹤说着,便咬了一大块蛋糕顶部料最足的部分。
“这是你自己说的!”林复启笑道。“所以,麻烦二位哥哥姐姐,代我稍微关注一下。我并不介意你们主动一些哦!”
“那你自己呢?”
“我也会自己探测的,所以你们不要有太大压力,一无所获也没关系。我先进去了!”林复启收起盒子,转身要进教室。
里面的同学们,已经从“虎视眈眈”升级成“凶相毕露”,他们毫不遮掩自己对高三生活中难得的八卦调味品的欲求,准备在林复启踏进教室的那一刻就将他围住,用口水淹没,扒开嘴巴从里面掏出任何他们想听的东西。
林复启觉得自己仿佛看到空气中若隐若现的章鱼触手,和血色的眼睛,直呆站到第三节课上课,他才跟着外面一直预备看好戏的两个人一起进去。
“……诶!安静!和课堂无关的东西不要让我听到!”班主任实在受不了一转身板书,后面就传来阵阵窃窃私语,开始严肃纪律。“课堂外的东西还能让你们有这么大的兴趣,哪里像还有一年就要高考的学生!是太闲了吗?啊?!”
班主任发飙,教室内自然一片沉寂。只有人群讨论的中心——林复启、易半鹤、华瑜芝气定神闲,觉得老师为自己出了口气。
“暑假才放多久,放得你们乐不思蜀!开学一个多月了心都收不回来,还好意思举报到教育局说学校只给你们准高三放三个星期暑假!是哪些人我不点名!”班主任越说越气,连拍两下黑板擦充当的惊堂木,震得那三个人也不得不低下头。
“……其他我也不说了,”近十分钟的全班批评后,班主任终于捋顺最后一口气,和缓道:“下个星期放完国庆假,周五周六就是九月份月考,我奉劝你们好自为之!被我说生气的人,我欢迎你们用成绩挑战我。我们回到课堂,两个圆的公共弦所在的直线方程……”
对!月考!其他人不知道,林复启确实把这茬忘了。他太过于投入对弟弟重新兄控化的作战,完全没有感觉到每一轮都持续了一个多星期。现在反应过来,他觉得每一轮作战的持续时间都太短,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没有一个明显的时间节点。
不知道这次月考的时机正不正确。林复启悄悄问离得比较近的易半鹤:“诶?高一年级的月考,应该和我们差不多时间吧?”
“没错。”
“怎么还有声音!”班主任嚷道。
林复启闭上了嘴,并且闭了一整天,不仅是不让急着八卦的同学们从他嘴里掏出一句关于弟弟和好朋友的话,也是为了他自己。他又翻开各科一轮复习的资料,勾勾画画,念念有词,准备好好迎接月考,也是给自身作战开个头。毕竟是应试教育,考试就是监测长短板状况的最有效的手段。
而且他有预感,以往三个作战看持续时间上,也许都是小打小闹(绝对不是自己太弱对方太强的缘故),自身作战可能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新的一周过得很快,对于国庆节只放三天的高三学生更是如此。易半鹤与华瑜芝知道他的计划不想打扰,就连一无所知的时永知,也只是主动找话题,聊几句便无声无息地结束,没有听到哥哥主动问一句话。直到周四晚上,他也保持一副不轻易近人的姿态,即使是在人满为患的公交车上。
“启哥,”时永知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你这周是有什么心事吗?都没怎么说过话。”
“马上要月考了,我可不想你们是第一次,考成什么样都行。”林复启祭出这张怎么都不会出错的牌。“得紧张起来。”
“真的吗?”时永知靠得更近些,而林复启已经退无可退,否则便有骚扰的嫌疑。“我还以为,上周的晚会给你留下了太大的心理阴影,你一直没找我说话,我怕你有什么误会。”
“你说那个,”林复启心中窃喜弟弟滴了个这么大的话头,他更昂首挺胸,眼睛直视车外。“能有什么误会?我亲自去找的那些人,他们想对你做什么我说不定比你还清楚。哦,来砸场子那位也是我叫来的,其中的纠葛我肯定比你清楚。这件事就算过去了。要说我搞不明白的,你说那群人让你想到一个故人,你现在可都没说是谁。”
“那个——”他能感到弟弟轻轻抽离,两人间隔着一条极细微,但在离开的一瞬间极冰冷的空隙。“哈,等哪天我们放假了有时间,或许可以慢慢给你讲。”
“国庆节那三天已经过完了,下一次估计就是寒假了。”林复启在戳穿弟弟的边缘游走,不太确定这层空隙会不会扩大。但他不能轻易放弃这个话头,而且还要掌握主动权。“你想什么时候说就什么时候说,我不逼你。所以不要上心,我没有什么值得你操心的心事。”
“启哥,你有心事,就值得我操心。”时永知又靠过来,冰冷的间隙为温暖取代。
“我说了,我的心事就是成绩问题。”林复启心里美滋滋的,享受着话头捏在自己手里的感觉,自从时永知回来后这种感觉可是不多见了。他乘势追击,稍稍提到自己此刻最想听到的话:“哪儿像你,能从贵阳靠成绩考来广江,想来成绩就不是你的短板,理解不了我的吧。”
“我能理解你。我又不是伟人圣人,现在对成绩只是不太操心罢了,短板当然是有的。”
“哦?你说说看。我倒想知道你的自知之明有多少。”
时永知的眼里闪过一丝迟疑,并短暂的回避。林复启只当是每个人突然面对内心时的惶恐和尴尬,并没有过多注意。因此,接下来弟弟的神情突然肃穆,靠着他的身体突然僵硬,林复启便不懂了。
“说出来不怕启哥笑话,”连他的声音也蒙上一层纱,平和但也朦胧,分辨不出什么情绪。“我刚到贵阳的时候,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吃了折耳根,就是鱼腥草。简直没把我当场送走!后来我做了各种尝试,逐渐适应了那边的口味,但一到折耳根就败下阵来。折耳根可以算得上是我的短板吧。要是谁对我刑讯逼供用折耳根,我肯定当场投降,什么都招。哈哈。”
林复启很不满意这个答案。不吃折耳根算短板吗?也许在吃折耳根的地区而言是的,但这里是广江,应该讨论的是广江的梅子饮,但那个理论说来又是大家的短板,时永知的长处。他还记得时永知回来时的接风宴上,他最后是如何将一瓶一升装的梅子饮在午夜前喝完的。不过话又说回来,口味这种东西,好像不能论个短长吧?
“还有吗?”他不着紧否定。
“其实我身体素质算不上太好,以前我总是和你一起生病,一是距离近,二是自己抵抗力也差。虽然长身体的时候也有运动和锻炼,但冷风一吹或是突然升温,都会中招。之前不就是这样吗?被区区一碗冷面撂倒。”
“嗯,确实,我没想到——”
“可能是运动和锻炼我也不擅长,所以锻炼不到位。光是穿了一件面料不太好的衣服,那次体育课就平地摔跤。你别看我是什么军训时的标兵,那是因为军训的动作特别程式化,只要想做好多半都做得好。一到需要认真学,需要举一反三的正规运动,我就很艰难。”
“是这样吗?我觉得你,你……”
“怎么样?启哥,你觉得我还算有自知之明的吧?”
林复启只点点头,没有再说其他的话。他以为弟弟说的会是性格上的缺陷,至少也是学习上的问题,可没想到会是身体素质和运动神经。他越想心里越没底,如果时永知这幅身体还称得上弱小,那自己算什么?半死不活?这怎么回答呢?要知道自己现在是作战状态,可不能轻易就承认自己的身体更差!
两人终究还是放弃了这个话题,沉默萦绕在两人间,那间隙重又变得不温不凉,直到两人下车。林复启抢先一步,他得赶紧在自己房间里总结一个初步计划,同时预备着月考结果。
“我的短处,就是你啊,启哥。”时永知下车后看着哥哥的背影,小声嘟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