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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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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夜围
从青冥山返程的路上,沈寒渊一直在揉腰。
不是那种明目张胆的揉,是偷偷的、侧过身子、趁人不注意的时候迅速揉两下,然后又若无其事地坐直。
原因无他——无垢宗的客院,床太硬。
而他身边那个人,浑身硬邦邦的肌肉,偏偏睡得死沉,推都推不醒。沈寒渊枕了一夜他的胳膊,第二天起来,腰酸背痛,那人胳膊上连道红印都没有。
灵舟飞入玄霜宫地界,远远能看见主峰的皑皑白雪。
沈寒渊趴在舷窗边看了片刻,忽然皱起眉。
“不对劲。”
谢清晏也看见了。
玄霜宫上空本应流转的护山大阵,灵光黯淡,像是被人从外部压制住了。
灵舟降落在主峰的山门前。
迎接他们的,不是值守弟子,而是三道强大的气息。
三道人影从山门后走出来。为首的是天机阁阁主云机子,依旧鹤发童颜,手持玉如意。身后跟着两名戴着银面具的弟子,但这一次,面具弟子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比上次强了不止一个层次。
渡劫期。三个渡劫期。
“沈少宫主,别来无恙。”云机子拱手,笑容可掬。
沈寒渊站在灵舟的舷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云阁主堵在本座家门口,别来无恙个屁。有事说事。”
云机子也不恼,笑容不变。
“老夫上次的提议,少宫主考虑得如何?”
“没得考虑。”沈寒渊干脆利落,“本座的人,不借。”
云机子叹了口气,像是面对一个任性的孩子。
“少宫主,老夫此番前来,不是来商量的。”
他抬眼,目光越过沈寒渊,落在谢清晏身上。
那目光平静而从容,像在看一件已经到手的东西。
“此子命格凶煞,煞气冲霄。三月后北境封印加固,需要他以身为饵,引出潜伏的魔修。这是为天下苍生。少宫主难道要为了一己私欲,置北境万千生灵于不顾?”
沈寒渊笑了。
“云阁主这顶帽子扣得够大。天下苍生——说得好听。北境封印加固需要诱饵,多的是法子。你们天机阁养的死士少说也有几百,随便拉一个出来不行?非得盯着本座的人不放,究竟是因为他命格特殊,还是因为——”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嘲弄。
“你们天机阁想借这个机会,把他从本座身边弄走?”
云机子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他没想到沈寒渊会直接把底牌掀开。
“少宫主既然说到了这一步,”他不再兜圈子,语气也冷下来,“那老夫也打开天窗说亮话。此子身上有上古魔神的血脉,是隐患,也是机缘。天机阁需要他,不管你同不同意。”
“你若要公道,那就按修真界的规矩来。”沈寒渊踱步走下舷梯,站定,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你们三个渡劫期,想带走他,先过本座这一关。”
云机子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光,片刻后失笑摇头。
“沈少宫主,你一个人,渡劫中期,要对上我们三个。这笔账,你算得过来吗?”
沈寒渊没有回答。
他偏头,对谢清晏说了两个字。
“退后。”
谢清晏没有退后。
他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望着那三个渡劫期的修士。
沈寒渊没有回头,却像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声音放轻了一些。
“我让你退后。听话。”
谢清晏沉默了一瞬,然后退了一步。
就一步。
沈寒渊满意了。
他转过身,面对三位渡劫期,右手轻描淡写地抬起。一柄通体霜白的长剑自他掌心凝出,剑身薄如蝉翼,散发着凛冽寒气。
霜寒十四州。玄霜宫镇宫之宝,天阶上品灵器。
“来吧。”他说。
云机子摇了摇头。
“少宫主执意如此,那老夫便得罪了。”
他一振玉如意,身后两名面具弟子同时出剑。
三道渡劫期的威压同时释放,天地变色。四周的空气凝滞如泥沼,山风停止了,连远处瀑布的水声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了下去。
沈寒渊立于威压的正中心,周身寒气如实质般散逸开来,硬生生在三人合围的威压中撑出了一个属于他的领域。
他出剑。
霜寒十四州的剑气如匹练般划破长空,劈向正面的云机子。云机子横玉如意格挡,“当”的一声脆响,两股力量撞击的余波将山门前的石阶炸出了数道裂痕。
同一时刻,两名面具弟子从左右夹击,剑光交错,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沈寒渊以一敌三,身形在剑光中穿梭。
他的剑法凌厉至极,每一剑都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逼退左边的面具弟子后翻身避开云机子的玉如意的正面一击,却被第三人的剑气擦过左臂,锦袍裂开一道口子,鲜血迅速洇出。
他没有停顿。
霜寒十四州挽了一个剑花,寒光大盛,将三人暂时逼退半步。
云机子站在剑光之外,语气里带着惋惜:“少宫主,你是聪明人,何必为一个奴仆拼命?”
沈寒渊没有回答,只是笑着擦了擦嘴角的血,重新举起剑。
那姿态分明在说——再来。
就在这时候,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三名面具弟子身后。
快。太快了。
快到连云机子都没有反应过来。
那个人的手指在空气中划过,没有剑光,没有灵气波动。只有指风。
三道指风,三道沉闷的倒地声。三名渡劫期的面具弟子几乎是同时软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云机子猛地转身。
月光下,谢清晏站在三名倒地的渡劫期修士中间。他的灰布衫子平平无奇,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右手的手指还没收回去。
他望着云机子,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那眼神和往日被骂“废物”的时候不同。
黑得纯粹,冷得干净,像没有星的夜空。
云机子后背生出了冷汗。
他修行三百年,见过无数天骄,也见过无数邪魔。但从来没有一个人,只是看着他,就能让他感受到如此纯粹而深邃的恐惧。
不是修为差距——谢清晏身上的灵力波动依然很弱,弱到不值一提。
那是别的东西。是血脉深处、烙印在神魂里的恐惧。
像猎物面对捕食者的本能。
“……你。”云机子的声音干涩。
谢清晏收回手,垂下眼睫。
再抬头时,已是那副恭顺而安分的表情,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走过去,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沈寒渊。
沈寒渊撑着剑,脸色苍白如纸,染血的衣襟被风吹得簌簌作响。
他偏头,瞪着谢清晏。
“混蛋。”
谢清晏低下头。
“是。”
“让你别出手。”
“……没忍住。”
沈寒渊沉默了片刻。
“他认出你了?”
“可能。”
“……那怎么办。”
“不重要。”谢清晏弯腰,把沈寒渊打横抱起来,“先给少主疗伤。”
沈寒渊被他抱着走进山门,脸色苍白,却还在挣扎着推他胸口。力道轻得像猫挠。
“放我下来。被人看见——”
“没人。”
“万一有人——”
“少主别说话了。伤口在渗血。”
沈寒渊不挣扎了。
他把脸埋进谢清晏的肩窝,闷闷地说了句什么。
“什么?”
“……我说,”沈寒渊的声音闷在布料里,含混不清,“你要是敢死,我会很生气。”
谢清晏的唇角微微弯了弯。
“我知道。”
“会比今天还生气。”
“好。”
他抱着沈寒渊,踩着碎裂的石阶,一步一步走进了玄霜宫的山门。
身后,三个渡劫期修士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云机子站在原地,脸上再也没有半分笑容。
他看着谢清晏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喃喃道:
“魔神的血脉……果然如此。”
他慢慢握紧了玉如意,又慢慢松开。
最后转身,带着三个昏迷不醒的弟子离开了玄霜宫。
那道灰扑扑的身影远去后,他袖中的手才终于止住了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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