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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第四章观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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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观战
谷雨,玄霜宫外门演武场。
今日是外门弟子年度考核,按例会有内门师兄前来观战,择优挑选弟子收入内门。
谢清晏一早被沈寒渊叫起来更衣。沈寒渊难得亲自上手,替他束了袖口,理了衣襟,末了端详片刻,忽然说了句:“太旧了。”
“什么?”
“衣服。”
谢清晏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灰布衫子。袖口磨毛了,下摆有两处不太显眼的缝补痕迹。
“还能穿。”
沈寒渊没说第二句话。
半个时辰后,寒渊殿的管事捧着一套新衣进来。
墨蓝色的劲装,料子是上好的冰蚕丝,裁剪合度,衬得谢清晏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
“少主的赏赐。”管事低眉顺眼地传达。
谢清晏往内殿方向看了一眼。
珠帘后面,隐约能看见沈寒渊正襟危坐的背影,在翻一本泛黄的旧书,翻得那叫一个专注。
“……谢少主。”
谢清晏换上新衣,对着铜镜整理了一下衣领。唇角微微弯了一个旁人看不见的弧度。
他走出来的时候,沈寒渊头也没抬,只是说了句:“早去早回。”
语气平平淡淡。
但管事注意到,少主手里那本《北境草木志》,始终停留在第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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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武场上已经聚满了人。
外门弟子三百余人,按修为分组,一字排开。场边的观战台上,坐着几位内门长老和弟子。孟昭也在其中,正翘着腿嗑瓜子。
“哎,快看快看,少主身边那位‘红人’也来了。”
有人眼尖,看见谢清晏走进演武场。墨蓝劲装在清一色的灰衫灰袍中格外扎眼。
几个外门弟子窃窃私语。
“他也要参加考核?他不是连筑基都没到吗……”
“你傻啊,他肯定只是来走个过场。有少主保着,谁敢真跟他动手?”
谢清晏站到外门弟子的队列末尾。负责登记名册的执事看了他一眼,似乎也有些意外,但还是将他的名字写了上去。
考核很简单:抽签对手,十招之内点到为止。
谢清晏抽到的对手叫段珩,筑基中期,在外门中算得上佼佼者。
段珩看到签上的名字,面露难色。谁不知道谢清晏是沈寒渊的人?打赢了得罪少主,打输了丢人。
“点到为止,”段珩站上擂台,低声道,“我会收手的。”
谢清晏回了一礼。
“请。”
段珩率先出剑。他用的是一柄寻常的铁剑,剑招也中规中矩,是玄霜宫外门统一传授的入门剑法。
谢清晏没有拔剑。
他侧身避开刺来的剑锋,动作不快,甚至称得上慢——但就是恰好在剑尖刺到之前的那一瞬避开。然后是第二剑、第三剑。
段珩连出了七剑,剑剑落空。
场下渐渐安静下来。
“你倒是……出剑啊。”段珩额上沁出了汗。
谢清晏沉默着,在段珩第八剑刺来的时候,忽然抬手。
他用的不是剑。是手掌。
掌缘不轻不重地切在段珩持剑的手腕上。段珩只觉得手腕一麻,铁剑脱手,“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九招。
谢清晏收手后退半步,抱拳:“承让。”
满场寂静。
“方才……那是什么招式?”
“看着像基础拳法里的‘折梅手’,但那一式根本不是这样用的啊……”
观战台上,孟昭嗑瓜子的动作停了。
他眯起眼睛,盯着擂台上那道墨蓝色的身影。
不对劲。
段珩的剑虽然算不上快,但也不至于被一个“连筑基都没到”的人这般轻松地化解。谢清晏方才那几下,看起来似乎运气成分居多,但孟昭直觉不是。
这个人的每一步移动,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得像是计算过的。
就好像他知道段珩每一剑会从哪里刺来。
“有意思。”孟昭吐出瓜子壳,站起身,飞身跃上擂台。
“谢师弟好身手。不如我来跟你切磋两招?”
场下哗然。
孟昭,筑基后期,掌门座下三弟子。他跟一个外门弟子切磋?
这跟让老虎跟兔子赛跑有什么区别。
谢清晏望着他,面上没有任何波动。
“孟师兄是内门弟子,与我切磋,不合规矩。”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切磋而已,点到为止。”孟昭笑道,“怎么,不敢?”
谢清晏沉默了一瞬,然后道:“请。”
孟昭出剑。
他用的是一柄灵器级别的青锋剑,剑光森寒,气势与段珩不可同日而语。第一剑刺出,便带着凌厉的破空声。
谢清晏依然没有拔剑。
他后撤半步,险险避开。剑风擦过他的衣襟,在冰蚕丝的面料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
孟昭的剑越来越快。
谢清晏的步伐也越来越快。
两个人在擂台上飞旋移动,剑光与人影交错。孟昭每一剑都直取要害,谢清晏每一次都堪堪避开,看似狼狈,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身形始终没有乱过。
那是一种几乎称得上优雅的步法。
像是风雪中的鹤。
观战台上,一位白发长老缓缓眯起了眼睛。
十招已过。按规矩,切磋就该结束了。
孟昭没有停手的意思。
他眼底闪过一丝戾色,剑势陡然一变,从玄霜宫的正宗剑法切换成了一种阴狠的偏门路数。剑尖颤动,化作三点寒星,分别刺向谢清晏的咽喉、心口、丹田。
这一招叫做“三煞追魂”,是禁术。
“住手!”白发长老霍然起身。
来不及了。
谢清晏的瞳孔微缩。
他没有时间思考。
——或者他根本不需要思考。
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剑尚未出鞘,但一股极其内敛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气息,在一瞬间从他体内透出。
那气息极淡,淡到像是幻觉。但擂台下所有人都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寒意。
像是有一头沉睡的东西,睁了一下眼睛。
孟昭的剑尖在距离谢清晏咽喉三寸处停住了。
不是他自己停的。
是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恐惧。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源自本能的恐惧攫住了他。他动不了,甚至忘了呼吸。
谢清晏站在原处,垂眸望着他。
那双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片刻后,谢清晏松开了握剑的手,后退半步,抱拳:
“孟师兄剑法精湛,是我输了。”
他转身走下擂台,步履从容。
孟昭还站在原地。冷汗沿着脊背滑落,凉飕飕的。
他刚才——在他出剑的那一刹那——感觉自己像是在对着一头远古巨兽拔剑。
那不是修为上的差距。修为上的差距只会让人感到绝望,不会让人感到恐惧。
那是——
“血脉压制。”观战台上,白发长老低声说出了这四个字。
他若有所思地望着谢清晏的背影,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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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清晏走出演武场,穿过回廊,往后山的方向走。
没走多远,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是那个在药堂门口被打的外门弟子,手里抱着一个油纸包,跑得气喘吁吁。
“谢、谢师兄!”
谢清晏停下脚步。
那弟子跑到他跟前,鞠了个很深的躬,双手把油纸包捧上来。
“上次的药,多谢谢师兄!这是我自己做的点心,不值钱的,您收下……”
他抬起头,脸红红的,眼睛却很亮。
谢清晏看了看油纸包,接了过来。
“……谢谢。”
“是我该谢您才对!”弟子挠头,“我叫陆安,外门丙班的。以后谢师兄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吩咐!”
谢清晏点了点头。
陆安又鞠了一躬,转身跑走了。
谢清晏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油纸包。
打开一角。
是桂花糕。做得歪歪扭扭的,有几块还碎了。
他拿起一块,放进嘴里。
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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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寒渊殿已是黄昏。
沈寒渊还在看那本《北境草木志》,还在看第一页。
见谢清晏进来,他眼皮都没抬。
“打赢了?”
“输了。”
“输给谁?”
“孟昭。”
沈寒渊翻页的手顿了顿。
“他用了禁术。”
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谢清晏没有回答。
沈寒渊放下书,走过来,目光在他身上梭巡。最后停在他衣襟上那道剑痕。
“他划的?”
“不碍事。”
沈寒渊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他伸出手,指尖覆上那道划痕。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衣料之下,皮肤是否完好。
那个动作极轻,轻到几乎像是一个错觉。
“早晚,”他低声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实,“我要剁了他的手。”
谢清晏握住他的手。
“不用。”
沈寒渊抬眼看他。
谢清晏道:“他不值得脏少主的手。”
沈寒渊望着他,望了好一会儿,然后抽回手,别过脸。
“你今天这身……还不错。”
说完转身就走,耳尖从黑发间露出来,红得像被烫过。
谢清晏望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弯。
手伸进袖子里,摸到油纸包里最后一块桂花糕。
他拿出来看了看。
卖相实在不太好。
但他还是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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