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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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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天机阁
午时,寒渊殿。
沈寒渊端坐主位,面前摆了一壶新沏的龙井。
客座上坐了三个人。为首那个白须白发,鹤发童颜,身着星纹长袍,手持一柄玉如意——正是天机阁阁主,云机子。
他身后立着两名弟子,一男一女,都戴着遮住半张脸的银面具。
“昨日盟会,少宫主驭下之术,老夫甚是佩服。”云机子笑道,笑容和善得像邻家老翁,“那谢姓弟子,倒是忠心。”
沈寒渊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
“一条狗罢了。”
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云机子捋须:“只是老夫观他面相,命宫隐现煞气,恐非池中之物。少宫主当真放心将他留在身边?”
“不放心。”沈寒渊道,“所以养在身边盯着。若有异动,就地格杀。”
他说“就地格杀”的时候,语气就像说“沏壶新茶”一样轻。
云机子笑了:“少宫主果然快人快语。那老夫今日登门,是想与少宫主做笔交易。”
“说。”
“三月后,北境封印松动,需要九名渡劫期修士联手加固。贵宫宫主正在闭关,此事自然落到少宫主肩上。”
沈寒渊抬眸看他,等下文。
“届时会有魔修前来阻挠。老夫需要一个人,去做最危险的那部分——当诱饵。”
沈寒渊把茶盏搁下。
瓷器磕在紫檀木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你要谢清晏。”
云机子没有否认:“此子命格特殊,煞气冲霄,正适合吸引魔修的注意。少宫主方才也说了——一条狗罢了。拿一条狗换北境安宁,这笔买卖很划算。”
殿内安静下来。
窗外的天光洒进来,落在沈寒渊脸上,照出他那副万年不变的冷淡表情。
片刻后,他笑了一声。
“云阁主说得对。一条狗,换北境安宁,确实划算。”
云机子笑容加深。
“但,”沈寒渊话锋一转,“本座有个规矩。”
“哦?”
“狗,本座可以自己打,自己骂,自己罚。但别人——”
他抬眼,目光像是淬了冰。
“碰都不能碰。”
云机子笑容淡了几分。
“少宫主这规矩……有些奇怪。”
“本座脾气怪,又不是第一天了。”沈寒渊站起身,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送客。”
云机子没动。
“少宫主,”他的语气仍然和气,但眼神暗了几分,“为了一个外门弟子,得罪天机阁?”
沈寒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得罪?”他偏了偏头,像是在咀嚼这个词汇,“云阁主误会了。”
“本座不是在得罪天机阁。”
“本座是在告诉天机阁——”
他往前倾了倾身,唇边挂着笑意,眼底却冷得像是能把人冻住。
“别惦记本座的人。”
殿内气氛骤紧。
云机子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盯着沈寒渊看了许久,缓缓起身。
“少宫主今日的话,老夫记住了。”
“记清楚。”沈寒渊笑道,“慢走,不送。”
云机子带着两个弟子离开。
殿门合拢的那一刻,沈寒渊脸上所有的冷硬和倨傲都在一瞬间垮了下来。
他跌坐回椅子里,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龙井,猛灌了一口。
“操。”
他低声骂。
然后闭上眼,靠在椅背上,抬手覆住额头。
“……三个渡劫期。天机阁竟然带了三个渡劫期来。”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透出疲惫。
“真看得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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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谢清晏回到寒渊殿的时候,殿里没有点灯。
他提着灯笼走进去,看见沈寒渊歪在榻上,连外袍都没脱,似乎是等人等得太久,睡着了。
灯笼的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了他睡着时那种毫无防备的、带点稚气的神情。
谢清晏吹熄灯笼,俯身去抱他。
刚碰到人,沈寒渊就醒了。
“你回来了。”他声音沙沙的,带着睡意,下意识地往谢清晏怀里蹭,“膝盖上药了?”
“嗯。”
“我看看。”
“不用。”
“我说要看。”
沈寒渊从他怀里挣出来,燃起一盏灯,拎着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去撩他裤腿。
谢清晏站着没动。
裤腿卷上去,露出膝盖。
肿得发亮,青紫一片,破皮的地方已经开始结痂,但周围的血渍没有清理干净。
沈寒渊的脸色沉下来。
“你管这叫上药了?”
谢清晏没答。
沈寒渊抬头瞪他,眼眶又开始泛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心疼。
“药呢?”
“给了一个受伤的外门弟子。”
沈寒渊愣了愣。
“你……”
他深吸一口气,起身去翻药箱,翻出最好的断续膏,又一言不发地蹲下来,亲自给他上药。
动作笨拙又小心,指腹蘸着药膏,一点一点抹匀。上完了,抬起头,眼眶还红着,语气却凶巴巴的。
“以后不许这样。”
“不许哪样?”
“不许把药给别人。”
谢清晏低头看他。
烛火映在沈寒渊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像两汪揉碎的月光。
“那我跟少主一样。”谢清晏说。
“什么?”
“脾气怪。自己可以跪,别人不能伤。自己可以挨骂,别人不能说少主半句不是。”
沈寒渊怔住。
良久,他垂下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别这样对我。”
谢清晏蹲下来,与他平视。
“哪样?”
“对我好。”
谢清晏望着他,忽然笑了。
那是极淡极淡的笑意,像是风吹过水面带起的一丝涟漪,转瞬即逝,却足以让人心脏漏跳一拍。
“少主说反了。”
他抬手,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沈寒渊的耳垂。
“分明是少主,对我好。”
沈寒渊没说话。
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他别过脸,吹熄了烛火。
殿内重归黑暗。
“……滚过来睡觉。”
黑暗中,沈寒渊的声音闷闷的。
谢清晏起身走过去。
刚躺下,一具温热的身体就贴了上来。
他自然地张开手臂,把人捞进怀里。
沈寒渊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在布料里。
“云机子今天来了。”
“嗯。”
“他要我拿你当诱饵。”
“少主答应了?”
“我让他滚。”
“那少主得罪了天机阁。”
“得罪就得罪。”沈寒渊的语气像是在赌气,“我沈寒渊得罪的人还少吗。”
谢清晏没说话。
他收紧手臂,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些。
黑暗中,沈寒渊听见头顶传来极低的一声。
“不会让你有事。”
沈寒渊闭上眼睛。
“我知道。”
他不问原因,甚至不确定这句话是不是许诺。
但谢清晏说不会让他有事,他就信。
在谢清晏面前,他不是什么渡劫期的大佬,不是什么让人闻风丧胆的玄霜宫少主。
他只是一个——终于有了可以依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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