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港难声》瑞雪兆丰

19、鬼使神差 咱妹怎么知

　　她付了钱，走出理发店，风一吹，颈后的发尾轻轻晃了晃，额前的刘海也跟着飘起来，又落下，直直地扫过她的眼尾，刺得她眼睛发痒。

　　她下意识地眨了眨眼，伸手把刘海往旁边拨了拨，可没走两步，那几缕碎发又落了下来，再次扫过她的眼睛，带来一阵细碎的，刺人的痒意。

　　她以前留长发的时候，刘海是薄薄一层，几乎不会挡到视线。

　　她走在街头，每走几步，就要抬手拨一下刘海，她也不知道要去哪，思来想去，干脆翘了这一天课。

　　晃悠着走到公交站，摸出皱巴巴的零钱，坐上了去市里的班车。

　　颠簸的车窗外，树影飞快地往后退，额前的刘海随着车身晃动，一下一下蹭着她的眼睛，她索性闭上眼，靠在车窗上打盹。

　　一个小时的车程，她眯了两觉，下车时还因为腿麻，在陌生的街道上站了一会，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每一个人都步履匆匆。

　　她有点想见林漾，所以鬼使神差的来到市里。

　　林漾带她来申城玩过几次，淮高建在申江旁边，她记得林漾说过，傍晚的时候，站在淮高教学楼的走廊上，就能看见江面上的晚霞，染得江水一片橘红。

　　那时候林漾的眼睛也像晚霞一样亮，说以后要考去更远的地方，带她一起看更大的海。

　　江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水汽，吹得她额前的碎发乱晃，一下一下刮着她的眼睛，刺得她不停地眨眼。

　　她抬手按住刘海，却发现刚剪的短发根本按不住，风一吹又乱了，反而把她藏在阴影里的半张脸，也吹得露了出来。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脸上的巴掌印，那里还带着未消的红痕，依然有些痛。

　　她在路口徘徊了很久，终于抬脚，走进了淮高对面那家亮着暖灯的蛋糕店。

　　店里的暖黄灯光洒下来，落在她乱糟糟的短发上，店员看了她一眼，她下意识地把脸往阴影里缩了缩，用刘海挡住大半张脸。

　　“我要一个芒果小蛋糕。”

　　“68。”

　　她指尖捏着口袋里的零钱，数了一遍，发现数额比预想中宽裕不少。

　　“还有大一点的吗？”

　　店员抬手指向玻璃柜中央摆着的那款六寸芒果蛋糕，表层铺满新鲜金黄的果肉：“有，这种108。”

　　“那就这个。”陈韫声几乎没有犹豫，轻声应下。

　　她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叠褶皱的纸币，一张一张仔细捋平，慢慢数够数额递过去。

　　其实陈元英不发疯的时候，也挺正常的，虽然她不疼爱陈韫声，平日里对她刻薄吝啬，可一旦在外打牌赢了大钱，心情舒畅时，便会随手抽出几张小额纸币扔给她，当作打发，她一般也很少花钱，久而久之就攒了不少。

　　店员打包好蛋糕，系上柔粉色的丝带，又附赠一张空白贺卡递过来，陈韫声捏着那张薄薄的卡片，指尖顿了许久，写了一个繁体“陳”

　　她将贺卡折好，塞进蛋糕盒侧边的缝隙，单手拎起盒子，走出了蛋糕店。

　　今天不是林漾的生日，但她就是想买个蛋糕送给她，没有什么特别的缘由，只是刚刚坐在颠簸的班车上，莫名其妙想起林漾以前说过她喜欢甜食这回事。

　　正好她的校门口就有一家蛋糕店，心里莫名一软，鬼使神差就抬脚走进去了。

　　她徘徊在校门口迟迟没过去，内心纠结得很，一方面她的确很想见林漾，另一方面，她觉得自己现在挺狼狈的，不想让林漾看见自己现在的样子。

　　她抱着蛋糕，在校外内心挣扎良久，才终于硬着头皮走向门卫室。

　　值守大爷抬眼看向她，目光先落在她怀里精致的蛋糕盒上，又扫过她遮遮掩掩的半张脸，陈韫声把盒子往前递了递：“叔叔，能把这个交给高二（1）班的林漾吗？”

　　门卫大爷放下笔，随口问道：“需要留名字吗？等下我转告她是谁送的。”

　　“不用，你就说是她妹送的。”

　　大爷伸手往窗台空处指了指，语气柔和又包容：“行，我晓得了，你把东西放这里吧。”

　　陈韫声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将蛋糕盒轻放在台子上。

　　“谢谢您。”说罢，她转身便埋着头快步离开。

　　下课铃划破教学楼的闷沉，高二（1）班瞬间炸开一片喧闹。

　　前桌男生一把将习题册扣在桌面，椅子在水泥地上拉出刺耳的滑响，拽着同桌往走廊冲，

　　“买汽水走，渴死了。”

　　后排几个女生凑成一团，脑袋挨在一起低声分享刚买来的明星明信片。

　　“我家哥哥好帅啊！”

　　林漾撑着下巴靠在窗边。

　　祁瑜反坐在她前桌的椅子上，“发什么呆啊？买辣条走。”

　　林漾回过神，刚要应声，教室后门处忽然传来一个男生洪亮的呼喊声，穿透层层叠叠的嘈杂，精准落在她耳朵里：“林漾！有人给你送了东西，去门卫室。”

　　祁瑜挑了挑眉。

　　“估计是我妈寄的东西吧。”林漾低声说，起身往教室外走，“祁瑜，跟我一起。”

　　祁瑜闻言，懒洋洋从座位里站起来，跟在她身侧。

　　两人并肩穿过走廊，两侧全是追逐嬉闹的学生，说笑打闹的声响填满整条楼道。

　　“等会去不去小卖部？下节萍姐的课，整点东西吃。”

　　“拿了东西再去吧。”

　　话音落下，两人刚好走到门卫室窗口，看见她们，抬手指了指窗台那个系着柔粉色丝带的方形蛋糕盒。

　　“你就是林漾是吧？这是你妹妹中午放这儿的。”大爷温和地笑着，把蛋糕盒推到窗口，丝带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表层铺满金黄饱满的芒果果肉，

　　“哈？”林漾挠挠头，“我今天不过生日啊？”

　　“你还有妹妹啊？”祁瑜问。

　　林漾盯着窗台的蛋糕盒，整个人愣在原地，茫然地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妹妹”指的是谁。

　　祁瑜探头凑到窗口，眼睛瞬间亮了，伸手轻轻碰了碰顺滑的粉丝带，惊叹出声：“你妹妹对你也太好了吧。”

　　“谢谢叔。”林漾轻轻抱起蛋糕。

　　“没事。”大爷和蔼地笑了笑，重新低头翻看报纸。

　　两人走回高二（1）班的教室。

　　“快打开看看。”祁瑜戳了戳蛋糕盒的丝带，眼底满是期待，“咱妹怎么知道我想吃蛋糕了。”

　　“？脑子有病。”林漾看着她套近乎。

　　林漾指尖捏住柔粉色丝带的蝴蝶结，轻轻一扯，丝带松脱滑落，她缓缓掀开蛋糕盒的上盖，金黄饱满的芒果果肉铺满奶油表层，甜淡的奶香瞬间漫开，底下垫着一层白色油纸，侧边缝隙里，露出一小截折叠整齐的白色卡片边角。

　　林漾伸手从缝隙里抽出那张薄薄的贺卡，纸张正中，落下一个字迹浅淡的繁体“陳”。

　　自称是她妹妹，又姓陈，她知道是谁送的了。

　　“写的啥？”祁瑜凑上脑袋，胳膊直接搭在林漾肩膀上，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张单薄的卡片。

　　“我知道是谁了。”林漾说：“我邻居妹妹。”

　　不过怎么会突然送蛋糕给自己。

　　林漾心中疑惑，今天也不是自己的生日啊，陈韫声为什么要送蛋糕？

　　是因为自己昨天去见了她一面吗？

　　林漾给她们分蛋糕的时候还在抽空想这个问题。

　　好不容易挨到月假，放学铃一响，整栋教学楼瞬间炸开喧闹，同学说笑的声响灌满楼道。林漾飞快合上习题册，收拾好帆布包起身，“我先回家了。”

　　身旁正收拾速写本的祁瑜抬眼看向她。“你今天不去商场了啊？”往日月假，她们几个女生总是三五成群的搭公交去市中心商场逛精品店，打卡新开的甜品铺。

　　“没钱了，不想逛。”

　　“好吧。”祁瑜把作业一股脑塞进书包，拉链一拉便站起身，后背的书包往肩上一甩，“那我跟她们先走了，你路上注意安全。”

　　林漾颔首，“好。”

　　校门口人潮涌动，接送学生的私家车，往来城郊的班车排成长队，林漾快步穿过人群，径直走向公交站。

　　公交缓缓停靠，金属车门发出沉闷的开合声响。林漾上车选了靠窗的单人座位坐下，书包紧紧搂在腿上。

　　一小时的路程颠簸摇晃，等车“吱呀”一声停在站牌前，她掏出手机看，屏幕上的数字已经跳到了五点。

　　今天是周五，初中生四点半放学，她想着回家先洗个澡，然后找陈韫声去。

　　巷口的墙皮掉得斑斑驳驳，风裹着炸串的香味往巷子里钻，她熟门熟路地拐进巷子，刚绕过一堵斑驳隔墙，几道粗鲁的哄笑骤然扎进耳朵，混着布料撕扯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