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港难声》瑞雪兆丰

17、背叛 农夫与蛇的

　　“周茉，你过来。”蒋勤的声音缓和了一点，“李萌说，宋渺和陈韫声在放学路上打她，你当时在旁边，都看见了，对不对？你跟老师说实话，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茉的身体抖了一下，她抬起头，眼神慌乱地扫过宋渺和陈韫声，又立刻低下头，不敢看她们。

　　“你怎么不说呢？”宋渺诧异道。

　　李萌的哭声小了一点，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周茉：“周茉，你说，你当时都看见了，她们是不是打我了？你别怕，老师在这里，她们不敢怎么样的。”

　　周茉的嘴唇动了动，她的手指紧紧捏着衣角，指节都泛白了。

　　周茉抬起头，说出的话，却像一把冰冷的刀，插进了她们的心脏。

　　“我……我看见了……”她的声音很小，带着哭腔，“宋渺和陈韫声，她们拦住李萌，然后……然后就打她了，李萌她……她没有欺负我，是她们误会了……”

　　“你说什么？”宋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往前一步，想抓住周茉的肩膀，却被蒋勤喝住了。

　　“宋渺，你给我坐下”蒋勤的声音严厉起来，“你还想干什么？当着我的面，还想威胁同学吗？”

　　宋渺的手僵在半空中，她看着周茉，那个女生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看着宋渺，眼神里带着愧疚，却还是继续说：“她们说李萌平时跟我走得近，就……就看不顺眼，上来就推李萌，李萌想跑，她们就追着打……我当时吓得腿都软了，不敢上去拦……”

　　“你撒谎。”宋渺的声音都变调了，她气得浑身发抖，“明明是她李萌把你堵在巷子里，往你身上撞，还骂你，我们是路过看见才上去拦的！你现在说什么？”

　　“我没有撒谎！”周茉也哭了起来，“老师，我说的都是真的，她们就是打李萌了，我……我不敢骗你……”

　　陈韫声从进办公室就一直没说话，此刻她看着周茉，眼神冷得像冰，她有一点明白周茉为什么会反水，李萌那种人，最擅长的就是拿捏别人的软肋，周茉她根本不敢得罪李萌。

　　“好了！”蒋勤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事情已经很清楚了，李萌身上的伤，周茉的证词，都证明是你们两个动手打人。”她看着宋渺和陈韫声，眼神里满是失望，“我平时怎么跟你们说的？有矛盾可以找老师，找家长，为什么非要动手？”

　　“老师，我们没有！”宋渺还想辩解，“真的不是这样的，老师，是周茉颠倒黑白。”

　　“够了！”蒋勤的声音带着怒气，“李萌已经被吓得不轻了，周茉也吓得不敢说话，你们还想狡辩到什么时候？”她顿了顿，看向她们，“现在，你们两个，写检讨，明天早上交上来，一千字，要深刻反省自己的错误。另外，明天我会把这件事告诉你们的家长，让他们来学校一趟。”

　　宋渺的脑子一片空白，她看着蒋勤，看着哭得抽抽搭搭的李萌，看着低着头不敢看她的周茉，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愤怒涌了上来，她想大喊，想骂人，想把李萌的谎言戳穿，却被陈韫声拉了一下。

　　陈韫声说：“老师，可以查监控吗？”

　　“你们打架的地方学校没有装监控。”

　　蒋勤的语气带着一种“你看，连最后一点狡辩的余地都没有了”的笃定，说完这句话，她甚至没再看陈韫声一眼，只是低头翻着桌上的教案，像是已经把这桩案子钉死了。

　　陈韫声的指尖微微蜷了蜷。

　　她早该想到的，那条被李萌选来堵人的老巷，本来就是学校监控的盲区。

　　“你们都回去上自习。”蒋勤视线一转，落到她们两个身上，“我等会跟你们家长打电话，明天把你们家长给我叫来。”

　　宋渺站起来还想说点什么，手腕忽然被人轻轻拉了一下。

　　宋渺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李萌抽抽搭搭地应了一声，临走前，她抬起头，飞快地扫了陈韫声和宋渺一眼，那一眼里，没有了刚才的柔弱和委屈，只剩下一丝藏不住的得意和挑衅。

　　办公室的门关上，宋渺再也忍不住，一把甩开陈韫声的手：“你拉我干什么？她都那样污蔑我们了，你就一点都不生气吗？”

　　陈韫声老实道：“生气。”

　　现实版农夫与蛇的故事，没想到在她们身上上演了。

　　“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一定会找机会报复回去。”宋渺的声音拔高了一点，这个哑巴亏她才不吃。

　　陈韫声挺烦躁，不想说话了。

　　夜自习结束，她自个一个人在楼下兜了两圈，比平常晚了二十分钟才上楼。

　　陈元英这会应该还在外面打麻将，也不知道蒋勤是不是真的给她打电话了。

　　推开门，陈元英坐在沙发上喝啤酒。

　　客厅的灯没开，只有电视屏幕的光在晃，把陈元英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她穿着松垮的吊带睡裙，头发随意挽在脑后，脚边散落着几个空啤酒罐，手里还捏着一罐刚开的，泡沫顺着罐口往下滴，滴在廉价的化纤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没想到她居然在家。

　　“回来了？”她主动开口，“你班主任给我打电话说你们打群架？”

　　陈韫声没说话，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

　　陈元英见她不说话，嗤笑了一声，又转回头去看电视，语气里带着漫不经心的刻薄：“就知道给我找事。”她晃了晃手里的啤酒罐，泡沫又洒了几滴在地毯上，“我跟你说，陈韫声，别以为你长大了就能翻天，这个家，我说了算。”

　　她看着脚边那些被踩扁的啤酒罐，忽然觉得，自己就像这些罐子一样，被她捏在手里，捏扁，丢弃，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陈韫声继续沉默。

　　陈元英忽然放下啤酒罐，罐子“当啷”一声撞在茶几上。

　　“小畜生，我看你是又皮痒了。”

　　陈韫声的心脏猛地一沉，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可后背已经抵住了冰冷的门板，退无可退。她看着陈元英站起身，松垮的睡裙随着动作晃荡，脚步踉跄地朝她走过来，眼神里是酒后的暴戾和毫不掩饰的厌恶。

　　从小到大，陈元英看她的眼神从来没有改变过。

　　陈元英一把揪住她的衣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里。

　　她比陈元英高一点，所以只能被迫低头，鼻尖撞进她身上浓重的酒气和廉价香水味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说话啊！小畜生。”陈元英的声音陡然拔高，下一秒，清脆的巴掌声在客厅里炸响。

　　“啪——”

　　力道大得惊人，陈韫声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重叠在今天李萌打的那一巴掌上面，脸颊瞬间火辣辣地疼，耳鸣声嗡嗡地在耳边响起来，连电视里的声音都变得模糊。她能尝到嘴角的血腥味，咸涩的液体顺着嘴角滑进喉咙里，带着铁锈味。

　　陈元英还不解气，反手又是一巴掌，打在她另一边脸上，陈韫声被打得踉跄着撞在门板上，肩膀撞得生疼。

　　“我让你装死，我让你不理我。”陈元英的声音尖锐得像要划破空气，她揪着陈韫声的衣领，把人往墙上撞，“我养你这么大，就是让你给我甩脸子的？”

　　她看着陈元英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你养过我吗？”

　　陈元英愣了一下，“你再说一遍？”

　　陈韫声迎着她的目光，没什么畏惧：“我说，陈元英，你养过我吗？”她看着陈元英，忽然笑了，笑得又轻又哑，带着一点破碎的嘲讽：“你除了会把我打个半死，拿我当出气筒，你还干过什么？”

　　陈元英的手僵在半空，眼里满是不敢置信，随即，一股更强烈的怒火涌了上来，她像一头发疯的母兽，尖叫着扑上来：“反了你了，你这个白眼狼，我打死你。”

　　陈韫声没有躲，也没有再说话，任由她的拳头落在自己的肩膀上，背上，疼得她快要站不住，可她的眼睛却一直看着陈元英，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心里一片冰凉。

　　老天爷，你究竟要开什么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