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港难声》瑞雪兆丰

14、心动 这样近的距

　　她想停下来，想走到终点，反正她不在意名次，可她的脚却不听使唤，依旧往前跑着。她想起体测的时候，也是这样，明明累得快要晕倒了，却还是咬着牙冲过了终点线，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也许是骨子里的那股狠劲，也许是不想被别人看不起，哪怕她早就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了。

　　场外，宋渺看着她摇摇欲坠的样子，忍不住幽幽吐槽：“够虚的。”

　　徐瑾撞了她一下，压低声音：“你别说风凉话，有本事你上。”

　　宋渺立刻举手投降：“行了，我闭嘴，我闭嘴。”

　　最后一百米的时候，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在跑，腿已经麻木了。

　　她咬了咬牙，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往前冲了过去。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她的腿一软，差点摔倒，宋渺和徐瑾赶紧冲过来扶住她。

　　“我给你拿了葡萄糖，快喝一点。”

　　陈韫声摇了摇头，推开她，扶着旁边的栏杆，弯着腰，吐了一口唾沫，里面带着一点血丝。

　　宋渺去看成绩了，她的名字在中间偏下的位置，不是倒数第一，也不是前几名。

　　等她跑回来时，陈韫声还蹲在原地，指尖撑着膝盖，脸色白得像纸。宋渺凑过去一看，瞳孔猛地一缩：“靠，咋吐血了，咱要不然去医务室吧。”

　　宋渺一下子就慌了，伸手就想去扶她。

　　陈韫声躲开她，“不用。”

　　“真的没事吗？”徐瑾也赶了过来，手里捏着一瓶拧开的矿泉水，她把水递过去，有些担心她。

　　周围的同学渐渐散了，操场边的香樟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透过叶隙落在陈韫声的发顶，投下斑驳的光影。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阴翳又沉了几分，“我没事，喝点水了就行，别管了。”

　　宋渺把手里的葡萄糖塞给她，对徐瑾说：“那行，你先在这看着，让她喝点糖，我得去看下一场长跑比赛。”

　　她是体委，送水盯项目什么的都得负责，把话交代完就走了，红色狼尾发在风里甩得张扬，背影很快消失在操场的人群里。

　　徐瑾站在原地，看着宋渺跑远，又低头看向陈韫声。她蹲下身，把葡萄糖拧开给她。

　　陈韫声不喜欢喝这东西，甜腻腻的齁嗓子，干脆仰头一口灌下。

　　徐瑾没再说话，在她旁边的台阶上坐下，安静地陪着她。

　　操场边的广播里，正在念着上一场跑步比赛的名次，喧闹的人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又退下去。陈韫声靠在台阶上，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她的呼吸依旧有些不稳，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校服的布料下，肩胛骨的轮廓清晰。

　　徐瑾看了一眼就挪开视线，在心底喃喃：她真的好瘦啊。

　　没过多久，一个穿校服的女生从人群里挤过来，探头探脑地喊她的名字：“陈韫声，陈韫声。”

　　陈韫声睁开眼，眼底的情绪还没散，看向那个女生时，眼神里带着点不耐烦。

　　女生被她看得缩了缩脖子，却还是把话说完了：“那个陈韫声……你姐来找你了，还给你买了好多零食，现在在门卫室等你呢。”

　　“姐？”陈韫声皱了皱眉，她哪里来的姐？

　　徐瑾也跟着起身，小声问：“要我陪你去吗？”

　　“你在这等宋渺吧，我自己去去看看。”她摆了摆手，率先往校门口的方向走。

　　快到校门口的时候，她远远的就看见林漾。

　　女生倚在铁门边，身上穿着高中校服，脚边放着两个鼓鼓的购物袋，正低头刷着手机，漫不经心的样子和从前一模一样。陈韫声的脚步顿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随即又加快了脚步，几乎是一路小跑过去。

　　“林漾。”

　　林漾听到喊声，抬眼看来，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林漾嚯一声，有些惊讶：“你变化够大的。”

　　她们上次见面还是在过年的时候，林漾上高中以后一两个月才回来一次，暑假她去了外婆家，一直没跟陈韫声碰上面，一晃现在又快十月份了，大半年没见面，陈韫声竟然长得比她还高了。

　　也比以前还要瘦，脸色苍白。

　　“你怎么来了？”陈韫声眼底的阴翳一点点散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外校的不是不让进来吗？”

　　林漾直起身，拎起脚边的袋子往她怀里一塞，冰凉的瓶身贴着陈韫声的胸口，她下意识地抱紧了，听见林漾漫不经心地笑了一声：“给你买的奶茶和零食，谁让我上学的时候人缘好呢。”

　　门卫叔叔这个时候从门卫室走出来，看着陈韫声，笑着问林漾：“这就是你妹妹啊？”

　　陈韫声感觉自己的耳朵热热的，没说话，别开眼去看向旁边的香樟树。林漾却大大方方地应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亲昵：“是啊，我妹。”

　　门卫叔叔点了点头，又看了陈韫声一眼，笑着说：“小姑娘生的真漂亮，就是看着瘦了点，要多吃点啊。。”

　　林漾乐呵呵的揽着她，仿佛被夸的是他自己，“漂亮吧。”

　　陈韫声被她揽着，浑身都有些不自在，却没躲开。

　　“带我去你班里，楼下热死了。”

　　陈韫声应了一声。

　　林漾轻车熟路的往教学楼走，“你们班几楼来着？”

　　“三楼。”

　　教室的门虚掩着，陈韫声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只有风扇在头顶嗡嗡地转着，吹得课桌上的试卷哗哗作响。

　　“你坐哪？”

　　“还是之前那个，最后一排。”

　　林漾径直走到陈韫声的座位旁，拉开椅子坐下，往后一靠，把脚搭在桌腿上，姿态随意得像在自己家一样。

　　陈韫声站在原地，没动，只是看着她。

　　阳光透过教室的玻璃窗，落在林漾发丝上，泛着细碎的光，她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像一道横亘在时光里的影子，把她这大半年的空白都填满了。

　　林漾看着她，忽然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半年不见，怎么跟个闷葫芦似的，一句话都不说？”她顿了顿，又自己接了下去，“不对，你以前也是闷葫芦，一直都不爱说话。”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这不是听说你们要开运动会嘛，专门请假出来看看你。”林漾强调了专门两个字，下一秒，她就趴在桌子上抱怨，“不过我晚上就要走了，还要赶过去上夜自习。”

　　闻言，陈韫声勾唇，浅浅的笑了一下，她把宋渺的椅子拖到后面，挨着林漾坐了下来。

　　“你报项目了没？”

　　“八百米，刚跑完。”陈韫声的声音还是哑的。

　　“累不累？”

　　“累死了。”陈韫声单手支着下巴，手肘压在桌沿上，今天的确很累。

　　“要不然吃点零食？”林漾说完，伸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

　　这已经是今天第二次被揉脑袋了。

　　“先不吃了，嗓子疼，累得慌。”陈韫声咳了一声，喉咙干涩。

　　“还累啊？”

　　“累。”

　　林漾把椅子往她那边挪了挪，肩膀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那你趴着休息会，要不然靠着我也行，你这么虚弱，逞什么能跑八百呢？我要是你我就……”

　　她话没说完，陈韫声已经轻轻往她这边偏了偏头，额角抵在她的肩膀上，“好，那我靠着你吧。”

　　林漾的身体忽然僵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随即放松下来，说：“那你靠一会吧。”

　　她们的影子叠在一起。

　　一种陌生的情绪从陈韫声心口漫开，像温水浸过海绵，连指尖都跟着热了起来，她闭着眼，鼻尖抵着林漾的校服布料，闻见她身上淡淡的混着阳光晒过的皂角香，裹得她连呼吸都慢了半拍，她想，这就是放松的感觉吗？

　　不用考虑后果，不用紧绷，不需要克制自己，只需要着手当下，享受就好。

　　耳朵贴在林漾的肩窝处，能听见她轻轻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和自己的心跳撞在一起，听起来“咚咚”的，像敲在鼓面上。

　　陈韫声悄悄曲起手指，指尖碰了碰她校服的袖口，布料的纹理蹭过指腹，她忽然慌起来：这样近的距离，林漾会不会听见她的心跳声？

　　她的心跳得又快又响，擂鼓似的。

　　两分钟后，她放弃挣扎，心想发现就发现吧，她现在需要这个温柔乡来麻痹自己。

　　林漾看着靠在自己肩头的人眉头一会松一会紧，十分矛盾，心想这大白天也不可能做噩梦吧。

　　五分钟后。

　　教室的门“砰”地一声被推开，宋渺和徐瑾一下子冲了进来：“你还真在教室？徐瑾说你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