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港难声》瑞雪兆丰

13、运动会 拽的要死，

　　前排那个脑袋明显也是刚刚被粉笔头砸起来的，此刻正揉着后脑勺，一脸惺忪地看着讲台，和她的样子如出一辙。

　　蒋勤抱着胳膊站在讲台上，镜片后的眼睛扫过全班，语气里带着烦躁和不耐：“都给我清醒清醒，都下午第二节课了，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她的粉笔在讲台上敲了敲，发出“笃笃”的声响，像在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连风扇的转动声都显得格外清晰，后排几个偷偷说话的男生赶紧闭了嘴。

　　陈韫声也跟着坐直了一点，却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蒋勤的粉笔在讲台上又敲了一下，声音拔高了几分：“过几天就是运动会，你们这出别给我带到操场上去。”

　　“尤其是报了项目的同学，别给我在赛场上掉链子，也别给我惹事。”

　　蒋勤还在讲台上说着注意事项，她的声音像嗡嗡的苍蝇声，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传不到陈韫声的耳朵里。她只听见“明天就是运动会”，听见“别给我掉链子”，听见头顶风扇的转动声。

　　接下来的几天，班里的人都在讨论运动会，谁报了什么项目，谁要参加开幕式的方阵，谁准备了加油稿，闹哄哄的，像一锅煮开的粥。

　　一起参加八百米的还有另一个短发女生，叫商久。

　　她来找陈韫声一起训练，陈韫声摇了摇头，说不用。宋渺劝她：“八百米还是要练一下的，不然到时候跑不动怎么办？”

　　陈韫声侧过头看她，眼底没什么情绪：“跑不动就走，走不动就摔死。”

　　？找茬都说不出来这话。

　　“行吧，那我们去训练了。”

　　宋渺想着她本来就是来凑个数的，也没指望她拿名次，便没坚持，带着几个长跑的女生，在操场训练了两天，这期间陈韫声一直呆在教室补觉。

　　除了徐瑾来找她吃饭，其他时间都没见她下过楼。

　　运动会前一天，陈元英又跟她吵了一架。

　　陈韫声早上顶着一张困的不行的脸，和一个破了的嘴角，出现在学校门口。

　　这是昨天晚上她妈打的，巴掌落在嘴角，麻意混着疼瞬间窜满半张脸，陈韫声就站在原地盯着陈元英，看她妈脸上的怒气僵了僵，愣了两秒，摔门就跑了，连句讽刺她的话都没说。

　　应该是意识到陈韫声长大了，有反抗和报复的力气了，所以落荒而逃了。

　　陈韫声对着空落落的客厅站了好久，直到嘴角的疼漫到太阳穴，才抬手碰了碰，指腹沾了点淡淡的血，渗在嘴角的裂口上，涩得慌。

　　她没找药，就随便抽了张纸巾按在嘴上，蜷在沙发里，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这一巴掌的确疼，但她睡了一个安稳觉。

　　宋渺刚买了豆浆油条，远远看见她就挥着手跑过来，跑到跟前才看清她嘴角的伤，举着油条的手“唰”地僵在半空：“你嘴角怎么了？跟人打架了？”

　　陈韫声把脸往旁边偏了偏，声音压得很低：“没什么，昨天晚上闹鬼，撞门框上了。”

　　“撞门框能撞出这么齐的裂口？”宋渺把豆浆往她手里塞，伸手想去碰她的嘴角。

　　陈韫声往后退了半步，躲开她的手，“别碰我。”

　　徐瑾跟着宋渺跑过来，嘴里还叼着个包子，看见陈韫声嘴角的伤，一口包子差点喷出来：“我去，你怎么回事啊？”

　　“昨天晚上闹鬼撞门了。”宋渺代替她回答。

　　徐瑾嚼包子的动作猛地顿住，眼睛瞪得溜圆：“我去，世界上真有鬼啊？”

　　宋渺故意绷着脸逗她：“有啊。你怕不怕。”

　　“怕。”

　　宋渺“噗嗤”笑出声，伸手揽住徐瑾的肩膀晃了晃：“好了不怕，我说着玩的。”

　　“宋渺！”徐瑾恼羞成怒地伸手去挠宋渺的腰。

　　宋渺被挠得“哎哟”一声往旁边躲，胳膊还环着徐瑾的肩膀没松开：“好了，跟你闹着玩的，别生气嘛，我错了。”

　　“别碰我了。”徐瑾把脸一垮，胳膊一甩挣开她的手，鼓着腮帮子往校内走。

　　宋渺不管后面慢吞吞的陈韫声了，当即去快步跟上徐瑾，“徐瑾徐瑾，你别生气了，我哄哄你，我再也不吓你了。”

　　徐瑾的脚步顿了顿，“你不知道我最怕鬼吗？”

　　宋渺立刻举双手投降：“我现在知道了，以后再也不逗你了，我宋渺对天发誓。”

　　“行了行了，原谅你了。”

　　两人说着就往教学楼拐，宋渺走了两步又回头，冲陈韫声挥了挥手，声音脆生生的：“陈韫声，你快点，等会儿老蒋进班了。”

　　八点钟，运动会开场，今天天气很好，阳光亮得晃眼。

　　整个操场都被晒得发烫，塑胶跑道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橡胶味弥漫在空气里。

　　各班的方阵穿着统一的校服，举着班牌，在主席台前排队，喊口号的声音震得人耳朵疼。

　　宋渺拉着陈韫声站在队伍里，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领口的扣子扣得严严实实，把下巴埋在衣领里，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宋渺给她递了一瓶水，她接过来，却没喝，握在手里，冰凉的瓶身硌着她的手心，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

　　陈韫声的目光落在远处的主席台上。校长拿着话筒在讲话，声音透过扩音器传出来，嗡嗡的，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女子八百米是下午第一场。

　　徐瑾来她们班级区串班。

　　“一会女子八百米就开始检录了，我俩陪你去。”宋渺很兴奋，“我给你准备了葡萄糖，跑完喝，补充体力。”

　　陈韫声轻轻点了点头。

　　没坐多久，检录的哨声就快响了。宋渺和徐瑾一左一右拉着陈韫声往检录处走，路上遇到了几个别的班的女生，穿着运动服，说说笑笑地往那边走，看到陈韫声，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真好看啊，又酷又飒的。”

　　“怎么之前没见过她啊，七班的吗？”

　　“旁边那个红毛也好帅啊。”

　　班主任初一就让她染回来的红毛，宋渺硬生生对峙到初二都没染。

　　“不吃压力懂吗，我这一头红毛可不少钱呢。”

　　她们的声音不大不小，全部落尽陈韫声耳朵里。

　　“听见没，陈韫声，别人都夸咱俩帅呢。”宋渺撞了撞她的胳膊。

　　闻言，徐瑾看着陈韫声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浑身散发着冷漠的气息，吐出几个字，“声声挺帅的。”

　　“我不帅嘛？徐瑾公主。”宋渺挑眉凑过去。

　　宋渺也很好看，她的长相没有陈韫声那么冷硬有攻击性，一头红发反而痞里痞气的没个正形。

　　徐瑾笑着拆台，“你太吵了就不帅了，像陈韫声这种不爱说话就比较酷。”

　　宋渺撇撇嘴，也没往心里去。

　　检录处的老师核对了名单，给她们发了号码布。陈韫声的号码是“0613”，用别针别在背后。

　　徐瑾帮她别好，“你随便跑，别紧张，名次都不重要。”

　　检录结束后，她们跟着老师往跑道上走。女子八百米的跑道在操场的内圈，一共八个跑道，每个跑道上都站着一个女生，穿着不同颜色的号码布，有的在压腿，有的在调整鞋带，还有的在互相打气，只有陈韫声站在跑道的最外侧，靠在栏杆上，垂着眼睛，像是在发呆。

　　身后忽然爆发出一阵女生的尖叫，此起彼伏地喊着她的名字。

　　“拽得要死，不理解那群女生有什么好尖叫的。”宋渺看着那群为陈韫声疯狂的女生，语气酸酸的，“我也挺拽的啊，我这一头红毛不张扬吗，怎么没人为我尖叫？”

　　徐瑾笑了一下，起了个坏心思，“你拽别人只会觉得你在装逼。”

　　“哎，徐瑾。”宋渺听她这样一说更破防了，伸手拍了她一下，“亏我还喊你公主呢，你怎么跟陈韫声一个德行呢？”

　　徐瑾吐了一下舌头，害怕真的把她惹生气了，赶紧哄，“好了好了，在我心里你最帅了行不行。”

　　“这还差不多。”宋渺哼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发令枪的声音响了，“砰”的一声。陈韫声跟着人群冲了出去，一开始就落在了后面，不是她跑不快，是她不想跑那么快，她知道八百米的节奏，一开始冲得太猛，后面就会没力气。

　　谁知道刚到第二圈的时候，她的腿开始发软，像灌了铅一样，每抬一步都很费劲。

　　前面的人已经跑了一半，她被越落越远，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一面破鼓。她的眼前有点发黑，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来，滴进眼睛里，涩得她睁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