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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陪伴与帮助 薛启铮不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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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夏的日头总是毒辣得不讲道理,正午的阳光直直晒在花店的玻璃门上,晃得人眼晕。闷热的气流贴着玻璃窗压进来,哪怕开着空调,店里也带着一股散不开的燥意。
街面上连过往的行人都少,柏油路被晒得发烫,光是隔着玻璃看一眼,便让人彻底没了出门的兴致。
今天店里清闲,没有零散客人,我们原定趁着安静的空档赶制几架预定的开业花篮。
货架上满满当当码着备好的新鲜花材、藤编篮架、丝带和配饰,一应俱全,本打算一上午就能大致收尾,只余下细节需要慢慢修整。
原本随口提议中午简单出去吃口饭,刚起身,就被扑面而来的热浪拦了回去。
薛启铮抬手挡了挡刺眼的天光,目光落在空荡荡的街面,低声道。
“别出去了,太热。”
我点点头,重新坐回操作台边。横竖店里食材齐全,活儿也没赶完,索性安安静静待在店里解决午饭,顺带把花篮赶出来。
薛启铮让我选一家外卖,我翻了翻页面,挑了一家清淡的粤式简餐。
天热胃口浅,重油重盐的东西咽不下去,简简单单点了几份时蔬、米饭,又顺手加了两枚卤蛋。
等待外卖的间隙,我们各自休整,店里只剩下空调出风的轻响,安静又松弛。
花材的清香气漫在空气里,稍稍压下了夏日的浮躁,原本燥热的心也跟着平复了些许。
不多时外卖送到。
拆开餐盒,温热的饭菜香气缓缓散开,我拿起筷子慢慢吃着,意外觉得这家的卤蛋味道极好。
卤汁浸透得恰到好处,外皮色泽温润,不咸不淡,每一丝肌理都浸着酱香,蛋黄绵软不干噎,口感很合胃口。我慢慢吃着,心里暗自记下,以后店里忙、懒得外出吃饭,倒是可以常点这家。
我吃得安稳松弛,一旁的薛启铮却异常沉默。
平日里在店里忙活,哪怕不说话,氛围也是轻松的。他性子稳,做事细致,闲下来总会随口聊几句闲话,说说花篮的配色、聊聊近日的花期。
可从薛启铮不久前看了一眼手机后,他全程安静得过分,吃饭的动作很慢,眼神总是微微放空,明显心思根本不在眼前的饭菜上。
我只当是正午酷暑惹人乏闷,没敢多揣测,依旧低头安静吃饭。
直到他倒扣在桌边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屏幕骤然亮起。
他看了一眼。
不过短短一两秒,我清晰看见他周身的气场彻底变了。
没有失态的皱眉,没有骤然的沉脸,他向来擅长藏住自己的情绪,外人绝对看不出分毫异样。
可坐在他身侧,距离很近,我能清晰察觉到那层温和松弛的底色瞬间褪去,整个人像是沉进了一片安静的冷里。
薛启铮指尖轻轻抵着手机屏幕,力道很轻,却绷得很紧,连肩线都悄悄绷紧了。侧脸的温和笑意尽数敛尽,只剩下一片沉寂的清冷。
我筷子微微一顿,心里悄悄泛起一丝顾虑。
我想问他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可话在喉咙里滚了一圈,终究还是压了回去。
不擅长窥探别人的心事,也知道薛启铮的性子。他素来习惯自己扛事,能不说的委屈、能自己消化的烦闷,从来不会轻易外露。若是他愿意讲,无需我追问;若是他不愿,旁人再多追问,也只是徒增他的负担。
于是我装作一无所觉,继续安静吃饭。只是原本适口的饭菜,忽然就没了滋味,嘴里淡淡的。
后半程的午饭吃得安静,店里静得只剩下我们轻微的咀嚼声和空调的风声。压抑感是无声的,不汹涌,却密密麻麻笼罩在周遭,让人不敢轻易开口打破沉寂。
等我慢慢吃完,放下筷子,正斟酌着措辞,打算轻声问问他是否不舒服,薛启铮却先一步开口,打破了满室的寂静。
“笙笙,你看一下。”
声音听不出喜怒,和平日几乎别无二致,只是少了所有的松弛感,平淡得有些冷。
我微微凑近,看向他点亮的手机屏幕。
屏幕里是一张街拍照片,背景是热闹的市中心步行街。画面里的两个人并肩而立,格外显眼。其中一个是薛启安,少年穿着清爽的短袖,眉眼张扬,笑意轻快,是毫无心事的模样。
而他身侧站着的那个男生,身形相仿,气质干净。
我盯着画面愣了几秒,慢慢从模糊的印象里捞出来对应的名字——姚悦。
薛启安年最要好的朋友。
我对这个人印象不深,却牢牢记得一件事。
从我认识薛启安开始,我就知道薛启铮极其不喜欢姚悦。
不是普通的合不来,是态度明确、带着强硬底线的排斥。
这么多年,他一直明确要求薛启安远离对方,不允许两人私下往来。每次叮嘱,薛启安都乖乖应下,满口保证再也不联系、不见面。
我一直以为,这些年他确实照着承诺安分守己。
可这张照片摆在眼前,坦荡又直白,戳破了所有的表象。两人并肩走路,姿态熟稔自然,绝非偶然偶遇,分明是私下刻意相约。
发消息的是薛启铮的同事,配文带着看热闹的打趣,语气轻松戏谑,调侃薛启安偷偷交朋友、藏得严实,还玩笑似的猜是不是偷偷谈恋爱。
旁人只当是少年人寻常的玩伴往来,是无伤大雅的小事,拿来打趣凑热闹。
可我看着薛启铮沉下去的眉眼,便清楚这件事在他心里,从来就不是小事。
他依旧克制得极好,没有动怒,没有失态,连一丝多余的情绪波动都不肯露出来。但我坐在旁边,能清清楚楚感觉到他心底压着的火气和失望,沉沉的,堵在胸口散不开。
我始终不知道缘由。
这么多年,他从没说过讨厌姚悦的原因,不曾和我提过,也不曾和薛启安细说。我不知道过往藏着什么纠葛,也不懂他这份执念和顾虑到底从何而来。
我只是看着他烦闷郁结的模样,心里有些不忍。相识相伴这么久,他一直是稳妥靠谱的人,平日里时常照拂我、帮衬我,在我笨拙迟钝、遇事手足无措的时候,次次都肯拉我一把。如今他心里不畅快,我做不来别的,只能尽量帮他缓和心绪。
我轻声开口,语气尽量平和宽慰。
“小孩子年纪到了,总归有自己的交友圈子。也许就是顺路碰到,一起走了一段路而已,不必太往心里去。”
我本意是想替年少贪玩的薛启安缓一句,让他不必过于较真、自我郁结。
话音落下,薛启铮身形微怔。
他抬眸看向我,眼底那层淡淡的冷意褪去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沉、极淡的落寞。
那份情绪藏得极深,敛在眼底深处,不细看根本无法察觉,没有激烈的委屈,只有积攒已久的疲惫与无奈。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缓缓道。
“笙笙,这不一样。”
简简单单五个字,没有解释前因后果,没有诉说委屈顾虑,却藏着千言万语的难言。
我瞬间失语,再也劝不出半句宽慰的话。
终于彻底明白,这件事是薛启铮心底一道跨不过的坎,是他独自守了很多年的秘密和底线。
他从不对别人言说,一个人默默坚持、默默顾虑,没人懂他的坚持,也没人懂他的忧心。
沉默片刻,薛启铮拿起手机,直接拨通了薛启安的电话。
电话接通很快,听筒里立刻传来薛启安坦然的清亮声音,带着刻意伪装的自然。
“哥?怎么了?我在同学家补课呢。”
谎话脱口而出,慌张却藏不住。
薛启铮没发怒,也没有厉声质问,只是低低笑了一声,那笑意凉得彻底,裹满了失望。
“同学家?”
他语速平稳,字字清晰,精准报出了市中心那家网红咖啡店的名字。
“马上回来。”
没有多余的斥责,说完便径直挂断电话。
店里再次陷入安静。
我看着他沉默的侧脸,只能软着语气再劝两句。
“别太气了,安安贪玩,不懂你的顾虑。等再长大一些,阅历多一点,或许就懂你的苦心了。”
话说出口,我自己也清楚这只是无力的宽慰。很多心结从不是长大就能解开的,很多顾虑,也从来不是懂事就能消解的。
只是我觉得薛启铮有自己的道理,他不会无缘无故这样讨厌一个人。
薛启铮没有应声,只是安静坐着,周身的沉闷始终散不开。
没过一会儿,我的手机轻轻震动。
点开对话框,是薛启安发来的消息,字句里满是慌张忐忑。
【嫂子,我哥在你店里吗?他是不是生气了?】
我斟酌片刻,如实回复。
【在的,心情不太好。】
消息发出去后,对面再无回音。我能想象出少年此刻心虚又害怕的模样,大概是彻底不敢回来了,只能躲在外面惴惴不安地煎熬。
我看着屏幕轻轻失笑,心底只剩无奈。
我收起手机,转头看向身侧沉默寡言的薛启铮。
午后的热浪依旧裹在玻璃外,店内花香安静,操作台的花材整齐摆放,未完成的花篮静静搁置在一旁,本该热闹忙碌的氛围,彻底被沉郁取代。
我想着一直闷在店里,他只会越想越烦,不如换个环境,出去走走吹风,稍微疏散一下郁结的心情。
我开口轻声提议。
“晚上别闷在店里吃了,我陪你出去吃烧烤吧。”
顿了顿,我添了一句,是我们从前最放松自在的相处方式。
“出去吹吹风,散散心,就和以前一样。”
我们认识这么久,多数时候都是他在照顾我的情绪,在我茫然笨拙的时候耐心帮我、开导我。
他很少有这样郁结沉闷、无处纾解的时候。我能力有限,不懂如何彻底开解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安安稳稳陪着他,陪他消磨掉这份烦闷。
薛启铮抬眸看了我一眼,眼底阴霾未散,神色依旧沉沉的。静默良久,他才轻轻点头,低低应了一声。
“好。”
声音闷闷的,提不起半点精神。
我不再多言,起身默默收拾好桌上的餐盒,转身回到操作台边,指尖轻轻抚过整齐的花材。本该热火朝天赶工的午后,就这么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心事困住了节奏。
我低头整理着丝带与枝叶,心里悄悄想着。
长久以来,一直都是薛启铮在包容我的迟钝与寡言,在我遇事慌乱、不善周旋的时候替我兜底,在我情绪低落、沉默寡言的时候安静陪伴、耐心疏导。
他替我分担过很多无解的情绪,帮我摆平过很多手足无措的困境。
可他自己的心事,自己的委屈,自己压在心底的陈年顾虑,从来都闭口不提。
习惯独自承压,习惯万事自持,把所有难言的过往和心结,都死死藏在心底,从不轻易展露分毫。
我依旧不懂那些未曾言说的纠葛,不懂他对姚悦根深蒂固的排斥到底源于何事,不懂他这份多年的坚持与忧心到底从何而来。
我性子迟钝,学不会刻意打探,也不会刻意宽慰,只能以最安稳的姿态陪在他身边。
只是心底悄悄存着一份干净的期许。
希望来日某天,他愿意卸下所有紧绷的防备,不用再事事独自硬扛,愿意把这些压在心底、无人知晓的故事,慢慢说与我听。
就像他长久以来陪着我、接纳我、包容我那样。
我也想好好帮他,接住他所有不愿外露的疲惫与郁结。
哈哈哈~卡点来的,这里是个小伏笔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