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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阿铮 一些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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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穿过敞开的店门,卷着街边浅浅的草木气息,轻轻拂动檐下悬着的栀子花串。
洁白的花瓣微微晃动,落出一缕清淡、安静的香,铺满整间花店。
日光温温柔柔的,落在木质花架、错落的盆栽与成束的鲜花上,把一切烘得柔和明亮。
店里很静,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还有薛启铮整理花材时细微、安稳的响动。
我坐在桌边,指尖轻轻搭在未串完的栀子花手串上,目光无意识地落在前方,纸盒也放了下来。
薛启铮站回花架旁,脊背挺直,姿态松弛又稳妥。他穿着简单的浅色衬衫,袖口折得整齐,露出一截干净的手腕。
指尖捏着细小的剪刀,正一点点修整洋甘菊多余的枝叶,动作耐心细致,每一下都规整有度。
向来是这样。
待人温和,做事稳妥,什么时候都从容不迫,几乎见不到他有半分慌乱失态的样子。
我静静看了他几秒,眼底情绪平平的,没有起伏。
片刻后,轻轻抬眼,唇角很淡地弯了一下,声音不高,很自然地落进安静的空气里。
“阿铮,中午去吃卤肉饭吧。”
话音落地的一瞬,店里安静得彻底。
我自己也微微愣了一下。
两个字落得太轻、太顺,像是早就熟稔刻在嘴里,只是很多年没有好好说出口。
陌生又熟悉的触感顺着舌尖漫上来,不尴尬,不费力,比我预想的要轻太多。
下一秒,前方一直从容打理花材的人影,动作停住了。
薛启铮的指尖顿在花枝间,细微的停顿很轻,却格外清晰。
他垂着的视线微微抬起,原本平稳温润的眼眸,第一次透出一点明显的怔忡。
那是一种完全脱离了他平日游刃有余状态的反应。
他愣得很短暂,却真实。
眼底一贯敛得好好的情绪轻轻漾开,像静水被风拂出浅浅涟漪,干净、清亮,带着一点猝不及防的亮。
那份细碎的欢喜藏在温润的眉眼间,不算张扬,却很清楚,盖过了他平日里所有恰到好处的克制与得体。
但他依旧没有失度。
只是安静看着我,几息之后,唇角扬起浅淡温顺的弧度,语气和平日一样稳,只是音色更轻更软。
“好。”
他没有问为什么,没有诧异追问,只是应下。
收回目光,低头继续捻着手里干燥的栀子花瓣,指尖一下一下慢慢串着,心里安安静静的,什么也没有多想。
阳光慢慢移动,落在桌面的光斑缓缓挪蹭,时间流淌得很慢、很轻。
卤肉饭三个字一落,脑子里自然而然就翻出了旧画面,是很久很久以前的大学时光。
那时候的天好像永远很亮,傍晚的夕阳大片大片铺在校园路上,橘红、暖黄,温柔得不像话。
我那时候记性很差,差得离谱。
很多年前的人和事,大片大片空白,像被生生从脑子里抽走一截,空空荡荡,怎么回想都是雾蒙蒙的一片。
身体也常年不太好,容易累、容易虚,换季总会不舒服,整个人轻飘飘的,总是落不到实处。
但我那时候性子直,心里藏不住事,也不会设防,待人接物都简单得很,喜怒哀乐清清楚楚摆在脸上,没有现在这样多的沉敛和拘谨。
薛启铮和我是室友。
他和我完全不一样。
温润、耐心、处事有度,待人永远谦和有礼,做事稳妥细致,不管什么时候看去,都是一副从容干净的样子,站在人群里也显得格外安稳沉静。
初入大学,我什么都陌生,什么都不懂,记忆残缺,没有旧日依靠,他是那段日子里最贴近、最安稳的存在。
我们朝夕相处,同住一间寝室,一起上课,一起去食堂,一起在夜里关灯闲聊。日子单调重复,却因为有人同行,变得不那么荒芜。
我那时候格外爱吃学校外小巷子里的那家卤肉饭。
小店很小,装修简单,几张木质小桌,永远坐满学生,烟火气很重。热腾腾的米饭铺上厚厚的卤肉,酱汁浓郁,拌开之后每一粒米都浸着香味,便宜、实在、又很暖胃。
那段时间我几乎天天想去,一周最少要去四五次。
每每到饭点,我转头随口喊他一声,他无论在看书、整理笔记,还是忙着别的琐事,都会轻轻点头,放下手里的东西,陪我一起出门。
傍晚的路很长,风很软。
我们并肩慢慢走出校门,穿过人流和树影,不一定要说很多话,沉默走着也不会觉得尴尬。整条路被夕阳晒得暖烘烘的,树影斑驳落在肩头,简简单单,却格外安心。
店里人多的时候,我们就挤在小小的边角位置,一人一碗卤肉饭。
我吃得快,总是低头大口扒饭,他吃得慢,斯文又规整。
那时候很信任他。
因为心里空,记忆缺了一大块,无处安放的情绪太多,他又是唯一一个始终温和待我、耐心听我说话的人,所以我几乎什么心事都会跟他说。
夜里宿舍熄灯,四周漆黑安静,只剩窗外隐约的风声。我躺在上铺或者下铺,望着天花板,会慢慢跟他讲我心里的感觉。
我说我记不起很多东西,我的过去是碎的。
很多别人理所当然拥有的回忆,我一概全无,像是凭空长大,凭空出现在大学里,凭空拥有了当下的人生。
那种空洞感时常压得我心里发慌,说不清道不明,却时时刻刻都在。
我还跟他说过很多次,我心里一直压着一份说不出的亏欠。
我不记得是谁,不记得故事,不记得结局,可心底最深处永远悬着一块沉甸甸的愧疚。像是年少时无意辜负了很重要的人,错过了再也补不回来,遗憾牢牢落扎根在骨子里,失忆也抹不掉。
每次我这么说的时候,薛启铮都安安静静听着。
他从不打断我,不急于安慰,不敷衍开导,也从不会追问我缺失的过往到底是什么、我辜负的人是谁。
他只是安静陪着,等我慢慢说完所有零散、压抑、无从安放的情绪。
在我沉默低落的时候,薛启铮会轻声告诉我,想不起来就不用逼自己,过去的已经过去,不用一直为难自己困在空白里。
那时候的相处坦荡又干净。
没有其他的身份捆绑,没有别扭的距离,没有小心翼翼的分寸拉扯,只是两个境遇不同、性格互补的人,在最普通的大学时光里,做彼此最亲近、最靠谱的朋友。
我那时候喊他阿铮,喊得顺口又自然,随时随地,毫无顾忌。
是很寻常、很亲近、毫无负担的称呼。
日子一点点往前走,生活发生了太多猝不及防的变化。
很多关系、很多身份、很多相处方式,悄无声息就被彻底改写。
不知不觉,我就再也没有那样喊过他。
多年下来,这个称呼被默默搁置,藏在岁月最深处,再也没有被我念出声。
店里的阳光慢慢挪到桌面中央,暖融融地落在我手背。
收回漫无边际的思绪,眼神落在手里的栀子花串上,指尖依旧是慢慢串动的节奏,心境平和安静。
薛启铮已经重新低下头打理花材,动作依旧温和妥帖,只是周身那份淡淡的松弛,好像比刚才更软了一点。
他依旧安静做事,没有再多言语,没有再多追问。
一切如常。
只有我自己知道,刚刚那一声轻浅的呼唤,是沉寂很多年的、久违的一声。
没有汹涌的心思,没有刻意的目的,没有复杂的盘算。
只是这一刻,我很自然地、重新这样叫他。
只是这一刻,我忽然很想吃当年那家、我们一起吃过很多次的卤肉饭。
仅此而已。
嘿嘿嘿,伦敦未必有笙笙忧郁~~~
对不起我还是好喜欢我儿子,嘿嘿嘿~
怎么性格这么好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