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朋友 对于这样婚 ...
-
我收回搭在花枝上的手，慢吞吞转过身，脚步放得轻缓，拉开半步距离走到玄关拿外套。
指尖捏着布料边角，余光瞥见薛启铮已经拎好了钥匙站在门边，见我过来，顺势把一件薄外套递到我手里。
他没多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是等我把外套穿妥，才抬手轻轻拉开房门。
楼道里晚风涌进来，吹散屋里萦绕许久的栀子花香，沉闷僵持的空气松快了几分。
下楼的路上我们并排走着，两人之间隔着一小段空隙，谁都没有主动找话题。街边路灯拉出两道单薄的影子，一前一后错开，像我们这些年的相处，靠得再近，中间也横亘着一层捅不破的隔阂。
从前不是这样的。
我盯着脚下铺路的石板，脑子里不受控制晃过白天穆水佳提起亭丘时的画面，心口轻轻发闷。
身旁薛启铮步子平稳，始终配合着我的速度，察觉到我走神，也只是安静陪着，不催促，不追问。
走到街口等位，他侧身站到外侧隔开往来车辆，细碎的体贴落在小事里，我全数看在眼里，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局促又漫了上来。
我清楚这份妥帖全是实打实的善意，可我给不出对等的心意，只能安安静静站着，装作没有察觉到他细微的照顾。
车子抵达烧烤摊，烟火热气扑面而来，喧闹人声盖过了一路的沉默。
他先一步拉开塑料板凳，示意我坐下，自己主动走到点餐台报菜，把我平日里爱吃的几样都一并点上。
我独自坐在桌边，指尖无意识摩挲桌沿，远远望着他的背影。
摊边飘起孜然与炭火的味道，热闹喧嚣裹着周遭食客的说笑声，周遭越是鲜活热闹，我反倒越清晰地察觉出心底那片空落落的缺口，安静地等他折返。
本来是无话不谈的朋友，现在我却说不出更多的话。
如果开口说出结束，也是一种罪过。
不能让朋友的帮助变成被利用。
“喝点橙汁？”
“喝点啤酒吧，我们很久没一起这样喝了。”
上一次还是在大学。
薛启铮闻言顿了顿，转而跟摊主说了句换几瓶啤酒，回来时手里多了两个冰镇玻璃瓶，瓶身凝着细密水珠。他把其中一瓶推到我面前，又拆开两双一次性筷子放在桌中央。
玻璃瓶贴在掌心，凉意顺着皮肤漫上来。我指尖绕着瓶口来回打转，视线落在炭火上翻滚的肉串，耳边全是旁人的嬉笑吵嚷。
他率先碰了下我的酒瓶，杯身相撞发出轻响，没说什么场面话，只仰头抿了一口酒。我跟着浅浅饮下，清苦的酒味压不住心底翻涌的闷意。
大学那回也是这样，摊前烟火缭绕，我们毫无顾忌，什么心事都能摊开讲。不用刻意维持分寸，不用时刻记着欠对方多少人情，更不用忌惮一句话就戳破眼下虚假安稳的生活。
更多的是尴尬，怎么就从无话不谈的好友，走到如今的地步了，明明他是出于好心帮助。
现在只剩沉默填充空隙。
他清楚我藏在平静底下的纠结，我也明白他心底藏着不曾说出口的心思，两个人心照不宣，谁都不肯先挑明那层窗户纸。
几串烤蔬菜摆上桌，他挑走焦糊的，把嫩些的都拨到我这边。我看着他自然妥帖的动作，喉间微微发涩，捏着酒瓶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薛启铮能做到隔离过去，我却不行。
可勉强凑在一起的日子，对他而言本就不公平。
“大学那会儿，我们俩吃烧烤能聊到后半夜。”
他忽然低声开口，视线落在摊前晃动的灯火上，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
我扯了扯嘴角，算不上笑，轻轻嗯了一声。
那些肆意无忧的年月早就隔了千山万水，如今我们之间多了层名为婚姻的枷锁，连闲谈都要再三斟酌分寸。
酒液一点点往下消，周遭的喧闹仿佛隔了一层薄膜，进不到我的思绪里。
晚风卷着油烟吹在脸上，我避开他投过来的目光，垂眼盯着桌面散落的竹签，一时分不清，到底是我耽误了他，还是我们两个人，一同困在了这段错位的关系里。
几瓶啤酒下肚，舌根漫开淡淡的涩，我把酒瓶推到桌边搁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签子尖。
满桌烤串冒着热气，薛启铮还在不停将适口的肉串拨到我这边，动作熟稔自然，落在旁人眼里，只会是温和体贴的伴侣模样。
邻桌几桌客人时不时往我们这边瞟，有结伴的女生低声笑着打趣，说我们看着格外般配，日子过得安稳舒心。
那些细碎的议论飘进耳朵，我垂着眼皮，没应声，只低头咬了口青椒掩饰心绪。
薛启铮听见了，唇角浅浅扬了下，从容接了句玩笑话，分寸恰到好处，在外人眼里，全然是和睦温存的模样。
外人无从窥见桌下我们刻意错开的膝盖，看不见我们之间始终隔着的那段空隙。
旁人都觉得我过得圆满，有安稳花店，有温柔妥帖的伴侣，衣食无忧，岁岁平顺，好像年少所有颠簸苦楚都尽数翻篇，再也没有烦心事。
没人知道这份圆满是借旁人善意拼凑出来的外壳，内里空落落的缺口，从来没有被填补过半分。
我不想伤害珍爱的朋友。
他又给我添了一串烤香菇，语气轻松岔开方才沉闷的氛围，聊起近期新看中的一处商铺，说以后可以拓宽花店门面。
话语里全是替我筹谋的打算，面面俱到，任谁听了都会感慨我何其幸运。
我顺着他的话简单搭几句，语气平和温和，不露半分心底的纠结。
面上装出安然知足的模样，配合着这份人人艳羡的安稳，所有藏在心底的愧疚、遗憾、未放下的旧事，全都压在平静表象之下，半分都不肯外露。
晚风卷着烟火扑过来，我浅浅抿了最后一口剩下的啤酒，面上看不出半分异样，只跟着他闲谈琐碎日常，演好这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那些说不清的拉扯与亏欠，全都悄悄掩在热闹夜色里，暂且不提，静待往后再摊开。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