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兽安全屋卧底的自我攻略》RightL

6、猜想 直到门口的

　　直到门口的铃铛彻底安静下来，夜色吞下最后一丝余颤，郗铭舟才收回视线。

　　他转头看到贝塔不知什么时候跃上桌子，正端坐在他面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开口道，“你真的要留他在这？”
　　他毫不犹豫点了点头，“毕竟昨晚那玩意让我看好他，我也打不过。”

　　这是实话。
　　是实话的一部分。

　　“那玩意到底是什么东西啊？”元宝也凑过来，毛发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蹲在桌角，眼睛瞪得溜圆，“之前从没听说过跑出来了个这么厉害的，指挥官都打不过它？”
　　他眼睛盯着面前某个虚空的点，轻轻晃了晃脑袋，“不知道。”
　　而后偏头看向合拢的店门，蹙眉思考片刻道，“况煜给我的感觉也很奇怪。”

　　他心里有了猜想，只是那个猜想太过大胆，足以让异兽们全部发狂。

　　“是啊——”一只大橘拖着圆圆的肚皮凑上前来，“他今天还抱我了呢，冷血指挥官的怀里没想到还挺暖和的~”
　　它眯起眼，像坠入爱河的少女一般，似还在回味。
　　元气凑上前来伸出前爪，想要打出大橘脑袋里的水。
　　郗铭舟轻轻挡开她举起的手，不轻不重道，“与其放着他，让他在这附近出事，最后查到咱们头上，不如救下他，留在身边，还能随时掌握消息。”

　　周围一阵沉默。
　　猫咪们围坐一圈，各自端坐。
　　他眼神挨个抚过小猫咪们圆圆的脑袋，“所以最近辛苦大家，都隐藏好自己。”

　　“你当时真的想了这么多吗？”
　　贝塔声音尖锐，“他今天差点就发现了。”

　　“你以为他真的什么都没看出来吗？”
　　他面色沉静，“他可是指挥官，要是这么容易就能被骗过去，怎么会这么多年了，他的名字还是噩梦一般的存在？”

　　周围再次陷入沉默。
　　他看了看墙上的表，“他们快回来了，”声音恢复往日的柔软，“都准备一下吧。”

　　猫咪四散离去，脚步无声。
　　他看向还蹲在桌上的贝塔，轻声哄道，“辛苦了，想吃什么？晚上给你加餐。”

　　竖起尾巴，贝塔弓背在桌上拉长身体，伸了个懒腰，优雅的舔了舔手道，“今晚少吃点猫粮。感觉最近有些胖了。”
　　郗铭舟挑了挑眉笑着答应。

　　贝塔幽幽补充道：
　　“毕竟我年纪也大了。”语气里满是哀怨。
　　“哎呦我的好姐姐——”郗铭舟声音里尽是“又来了”的无奈，“你盯着人家看了一下午，我还能怎么瞒过去？”

　　留给他的只有一条左右晃动的尾巴，不紧不慢，摇头一般，一副“我并不相信你说的鬼话”的样子。

　　郗铭舟的手暗暗抚上口袋，指尖触碰到一块冰凉、棱角分明的正方形硬块，轻轻摩挲着边缘，然后叹了口气。
　　抄起面前的手机，屏幕亮起，最近消息最上面是一个昵称为“K”的系统默认灰底人形剪影头像。
　　他点开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随意点了几下，却如经过无数次模拟后落笔一般，一字一句都小心翼翼。
　　他发了店里的定位，还有一句贴心的解释：
　　这是店里的位置，别找错了。

　　消息发送，灰色的头像沉默地躺在那，没有正在输入的界面，也没有突然弹出的对话框。
　　他脸上忽然绽开自嘲的笑容。

　　况煜走出猫咖的瞬间，脸上的和煦与笑意仿佛被按下退格键，一键选中后清空。
　　他将手机关机，从卡槽中捏出电话卡，对着路灯仔细辨认后扔回口袋。

　　在杂乱的小巷附近绕着圈，他穿过一条条没有路灯的窄巷，绕过歪脖子老树，钻过头顶挂满床单衣物的过道……
　　脚步轻盈，如正在捕猎的猫，没发出一点声响。

　　忽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他面前。
　　他轻车熟路地拉开把手钻进后座。

　　前排坐着的是才分开不久的姐妹二人。
　　姐姐将长发绑做马尾，利落地梳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锐利的眼睛。
　　妹妹腿上端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打着，屏幕微弱得光芒将稚嫩的面孔映上冷峻，不时腾出手来扶一下鼻梁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的眼镜。

　　看到况煜上车的瞬间，二人同时坐直身体，面色严肃：
　　“老大！”
　　“嗯。”他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直接回局里吧。”

　　“是！”
　　在驾驶座的姐姐从后视镜偷偷瞄了一眼，那个后座上即使穿着不合身的简单T恤，也像刚从杂志封面走下来的男人，只匆匆一眼，便慌忙抽回视线，转动方向盘，生怕对视个正着。

　　车子无声滑入夜色，躲进熙攘的街道。

　　捏了捏山根，他闭着眼靠在头枕上，语气清冷，“发现什么异常了吗？”
　　副驾座位上的妹妹噼里啪啦又敲了几下键盘，看着屏幕闪闪过的几幅画面道：“我已经绘制出来了这附近的平面图，参考河市的交通图还有前后近五天的气象数据，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今天和梦璐姐在附近走访的时候，周围居民并没有听到昨日夜间的响动或是发现其他异常情况，怀疑昨夜在打斗时异兽释放了结界，同时也干扰了附近磁场，导致局里没能收到您遇到意外的消息。今早十一点三十六分，您的生命体征才上传回局里。”

　　十一点三十六分，距离昨夜濒死一战已经过去将近十二个小时。
　　没有任何人知道捉妖局指挥官差点在一条小巷里陨落。

　　正在开车的李梦露在红绿灯下挂挡补充道：“我和蒲雪下午赶到的时候，猫咖馆附近并没有打斗痕迹，也没有看到您遗落的随身物品。”红灯开始闪烁，她踩下油门，看向后排大半张脸藏在阴影里琢磨不透心情的男人，犹豫道：“已经帮您在局里约了医生。”

　　车内只有引擎的低鸣和蒲雪敲击键盘的声响。
　　车子驶出喧闹的市区，径直冲入没有路灯的黑暗，梦露终是没能忍住，满是不可置信道：
　　“到底是什么样的异兽，连您都不能与之一战？”

　　况煜没有回答。
　　三人各自细细咀嚼着今日的见闻，车内一片死寂。

　　捉妖局医务处，恍若白昼，又比白昼多了几分凄冷。
　　“几处较为严重的骨折、错位，异能已经自动为您修复了。”史锐穿着白大褂，口罩松松垮垮垂在耳边，低头看着况煜的检测数据说：“至于剩下的皮外伤——这是药膏。”
　　说着递给况煜，嘱咐道，“立刻见效！绝不留疤！”

　　对面的人接过药膏，攥在手里，冰凉的管壁汲取着他掌心的温热，他低头看了一眼，想到什么般又作势要放下，“不用了，我……”
　　史医生的手猛地伸过来，钳住他的小臂低声道：“你知道你的一举一动多少人看着？”
　　他仰头看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况煜，镜片后的眼睛一眨不眨，细看似噙着眼泪般，“你受伤的事情已经传开了，你自己看着办！”

　　说罢，他丢开况煜的手，转身走开。托盘上的器械被他叮铃哐啷地拨到一边，又一一换到另一个托盘，背对况煜。

　　此刻已经换回全黑工作服——黑色半高领、黑色长裤、黑色皮靴，站在空旷的医务室内，像突兀的墨点。
　　他当然知道自己意味着什么，也早已厌倦了自己名字背负的那些期待。

　　他终是叹了口气，走到一旁的镜子前，将冰凉的药膏挤在指腹上，一点点覆上伤口。
　　锋利面容上的淤青肉眼可见的融化般褪去。

　　回头看向仍用背影拒绝和他说话的史医生，况煜轻轻道，“谢谢。”
　　他走到门口，想起什么般又退回来，从口袋里拿出郗铭舟给他的手机和电话卡，“还得麻烦您老人家帮我检查一下这个手机有没有什么问题。”
　　看着仍然冷漠的背影，他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给您放托盘上了啊。”
　　沉默片刻，他只得到小老头一个冷漠的“嗯。”

　　正打算回办公室的况煜，看到走廊尽头迎面跑来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寸头少年。圆圆的脸蛋，眼睛像一尘不染的玻璃珠，穿着深蓝色制服，领口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
　　他看着那颗圆圆的脑袋，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一颗圆滚滚的茄子。
　　紫色的。
　　会说话的。

　　“老大，审讯室那边，祝老大请您过去一趟。”少年跑到他面前，急刹站定道。
　　他点了点头。
　　少年如获大赦转身就要逃走。

　　“站住！”
　　少年整个人僵在原地，缓缓转过头，眼中满是惊恐。
　　“你是新来的？”

　　第一次面对指挥官的新人，此刻心跳快速击打着耳膜，两股战战手心冒汗。
　　他深吸一口气，将准备好的自我介绍一鼓作气地倒了出来，“是的，我今天第一天来报道，我叫陆棠，是金属系异能，我的特长是跑步、篮球，我的爱好是……”

　　“等一下，等一下。”郗铭舟被眼前这个和茄子年纪相似的半大小子弄得哭笑不得，抬起手比出暂停的手势，“我是想问你，正在被审讯的是谁？”

　　陆棠愣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半个调，语气中满是神秘，“几分钟前刚抓回来一只，祝老大说怀疑有可能是S级。”
　　话音未落，他只觉得眼前略过一阵微风，皮靴在地面发出沉稳的闷响。
　　空旷的走廊里，只剩下陆棠一个人。

　　S级异兽。
　　除了极强的战斗力，它们已经能够隐藏自己周遭的异兽气味，躲过捉妖局的监控。
　　甚至能够伪装自己——化作完整的人形。
　　动作、形态、语气甚至是思维方式，都能够通过模仿达到与人类一般无二的地步。

　　所以只要不是伤害人类或是刻意暴露行踪，捉妖局几乎不可能“毫发无伤”地抓住它们。
　　每一次和S级异兽的较量，都是一场“劳民伤财”的消耗。上一次抓到S级异兽还是十三年前……

　　可是不知为什么，况煜此刻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