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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留下 看着对方目 ...

  •   看着对方目不转睛好整以暇看向自己的郗铭舟,此时有点想相信传言了,况煜真的不善言辞,而且还不懂伪装。
      没有一点犹豫,他随手捞起一只路过的虎斑猫,揽进怀里,揉搓着它肉乎乎的小肚腩,猫咪眯起眼发出满足的咕噜声,郗铭舟的语气里也染上几分随意,“没看到。”
      随后微微一顿,侧头做出一副思考的模样补充道,“昨夜你撞到我身上后就昏迷了,没看到其他人。”

      “撞哪了?”话音未落,几乎是本能的反应,况煜的目光已经落在他身上像要将他扫描个遍,如对多年老友的关切一般脱口而出满是关心,“有伤着吗?”
      像是被捏住了心尖,对方不曾用力,甚至称得上温柔,却精准蹭到了他最柔软的角落。
      他需要咬牙护住的东西太多了,身份、秘密、一整个猫咖和猫咖外的编外人员……他撑得太久了,早已习惯了隐藏在夜幕中独自舔舐伤口,可就这么猝不及防闯入的一丝温暖——甚至可能只是最简单不过的询问,差点让他丢盔卸甲。

      对方的目光还黏在身上,像午后的毛毯,沉甸甸,满是阳光划过的温热。郗铭舟木偶般一板一眼地轻轻放下怀里的猫,清了清喉咙,声音比刚才低了些许,“后背。”顿了顿补充道,“没事。”他想逃离这个话题,不愿再将内心龟裂的壳扯开更大的口子,错过了在他说“后背”时,况煜一扫而过的目光。

      许是工作的原因,况煜总下意识地想护着周围的一切。谁年轻的时候没有英雄梦呢,他固执地将所有人纳入自己的保护范围,螳臂当车般对抗着一次又一次他也不曾预料、凶险万分的意外。

      三花猫从吧台上跳下来,凑到况煜脚边,仰起头看了他片刻,然后轻轻用尾巴拨弄着他的裤腿,从左到右又自右向左,不紧不慢,一圈又一圈,似邀请一般。
      他看着猫咪绕来绕去的尾巴,自言自语般低着头喃喃道:“可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抬起头。
      那双黑玛瑙般干净的眸子直直撞上郗铭舟的视线,如迷路多日的流浪汉看到面包小心翼翼上前查看般,带着些许试探问道,“你店里需要人手吗?我想留下来。”

      “什么?!”
      郗铭舟后退半步,声音紧绷,睫毛将他眼底惊涛骇浪的讶异和窃喜遮了大半。

      像是按下了定格键——
      正在舔手的狸花猫无措地举着前爪,粉色舌头还悬在半空,角落里练习摔跤的橘猫也回首张望。
      墙上的挂钟旁仍若无人地继续走着,咔哒、咔哒,不疾不徐,嘲笑着这突然的静默。

      昨夜,银蟒威胁他,让他看着况煜。他却一心只想尽快送走这尊大佛,生怕他看出自己的什么漏洞。
      甚至做好了成为异兽中叛徒的心理准备。
      他惹不起。不论是突然主动挑衅指挥官的银蟒,还是被挑衅的指挥官况煜。
      他一个都惹不起。

      他只想守着自己的猫咖,每天看四十四次日落,数着猫咪的呼噜声过日子,不想掺和进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恩怨情仇。
      可所有的想法都在昨晚被击溃。

      他盘算好了一切,做足了心理准备。
      可所有的盘算都在况煜说想留下的刹那碎成粉齑。
      况煜用自己的后背接住银蟒攻击的一瞬,生生在郗铭舟尘封紧闭的心墙砸出一道缝。
      他只钟情于日落,这个人却蛮横地闯进来,非要告诉他夜幕下的星子也耀眼而美好。

      或许——
      留一个指挥官在这里也不错。
      郗铭舟心里的算盘珠子噼啪作响。
      人类古话说得好,狗仗人势。
      啊,不对!挟天子以令诸侯。

      风扇切碎光影,郗铭舟的脸忽明忽暗,去而复返的三花猫等不到回答,不耐烦地用尾巴敲击着地面。
      内心两股作对的麻绳,左右拉扯,在郗铭舟快要喘不过气的时候终于决出了胜负。
      强压下内心的欣喜,郗铭舟试探着开口,“你要留下?”
      “为什么?”

      长时间的静默让总胜券在握的况煜也惴惴不安。
      他不擅解释,嘴巴张了又合,在脑子里反复排列组合熟悉的字句,一字一顿:
      “可能被打到了头……我不记得之前的事了,也没有地方可去……”像是被人抽走了底气,补充道,“我可以只要很少的工资,没有工资管饭管住也行……”

      还有恰到好处的停顿和更轻的声音:
      “要是实在不方便的话——”
      “也行。”

      也行?
      高高在上的指挥官此刻成了飘转沉塘坳的下者,楚楚动人,惹人怜惜。
      这就是人类吗?
      诡计多端。
      还有使不完的狗伎俩!

      “我这的活可不轻松。”
      郗铭舟双手揣进卫衣兜里靠在吧台边缘,随手抄起刚才洗过的杯子,目光克制地落在杯壁滑落的水珠上,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兴奋还有藏不住的狡黠。
      “铲猫砂、拖地、喂猫、扔垃圾、调饮品,早上十点做开店准备,晚上十点半关门……”他声音轻快,像终于逮到老鼠的猫,不紧不慢玩弄着猎物。
      目光毫不遮掩地抹过况煜故作可怜的脸。

      他故意停顿,放下手中的杯子,他弯腰直到视线和况煜平齐,压低声音如分享不可告人的秘密般说道:
      “还有——”
      “我是一个很难搞的老板,你还要讨我的欢心。”
      “可以。”
      “试用期一周,没有工资。”
      “可以。”
      “包吃不包住。”
      “可以。”

      一句比一句快,生怕话落在地上;一句比一句干脆,连珠炮般,连犹豫的间隙都没有。
      堂堂大指挥官,此刻乖得像面对恶毒HR逆来顺受的大学生。

      乖巧的“大学生”终究唤醒了恶霸老板的良知。
      本是为了他能方便独自外出才说出“不包住”的话。
      此刻看着他脸上几块未褪的青紫,像被毛绒绒的猫咪尾巴尖扫过手背,不禁软了心,叹了口气,不情不愿扭捏道——
      “可以偶尔借宿。”
      “可以。”

      那个你弱他就强的无良老板,忽然生了逗弄的心思。

      “答应这么痛快……你怕不是别有所图?”
      郗铭舟双臂交叉放在胸前,微微偏头,留给况煜傲娇的鬓角。

      “是啊。”
      像折叠的瑞士军刀突然展开,况煜起身从椅子上站起,闲庭信步般走到郗铭舟面前,两人的影子在地板上又一次重合,郗铭舟不得不微微扬起下巴才能对得上他的眼睛。
      生怕郗铭舟听不清般,他字字清晰——
      “是别有所图。”

      当况煜第三次将同一只缅因猫摁在食盆前,执拗地让它光盘行动的时候,郗铭舟对“美色误人”有了深切体会。
      眼前的美人,无胸,亦无脑。

      “它刚吃过!”郗铭舟语气里残存的客气终于被磨没了。
      随手扔下宠物围脖三步并做两步走过去,解救了被按头吃饭的小猫。猫咪如获大赦,头也不回地蹿上猫爬架最高处,防备地盯着况煜。

      “它没吃,刚是只灰色的小猫吃的。”况煜满脸认真,扬起另一只手空荡荡的食盆据理力争。
      “是他。”郗铭舟强压下想要挠人的心情,深吸一口气,“那是上上只。是那只公的银渐层,叫元宝。”
      “不是叫元气吗?”在一旁打开猫粮袋重新倒粮的美人虚心问道,手里捏着个一次性纸杯。
      “元气是女孩,因为它总生元宝的气。她脑袋刘海是分岔的。”
      郗铭舟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即将英年早逝。

      “一杯粮应该倒多少克?”
      “一杯就是一杯,不需要那么精准。”
      “一杯也是有偏差的,你光说这个第五盆要倒一杯猫粮。和杯沿齐平也是一杯,里面的猫粮堆成小山也叫一杯,是有误差的……”

      郗铭舟闭眼深呼吸几下——
      “好了好了,我来吧,我来吧,我来吧。”郗铭舟走上前去,用身体挤开还在喋喋不休的美人。

      “这个一半热水一半常温水的比例是正好各50%吗?”被挤到一边的况煜丝毫没有闭嘴的自觉,“最终碗里的水要控制在多少度?”
      “好了好了,你放在那。”
      “这个猫砂——”

      “你!放下!”
      领略到指挥官可怕之处的郗铭舟忍无可忍,垂在两侧的手攥紧又松开。猫咪们簇拥着郗铭舟,如拥护自己的新王一般,咕噜咕噜谄媚着,用脑袋蹭他的裤腿,用尾巴绕过他的脚踝,生怕新王拿自己去给“大学生”练手。

      况煜此刻蹲在猫砂盆边,一只手还举着塑料铲,回头望着背光而立的猫王,只能看到一个毛绒绒的轮廓,语气浸在委屈里,“我是想问,猫砂丢在哪。”
      “猫王”叹了口气,随手抓起一卷垃圾袋随手丢了过去,耐着性子嘱咐,“一个装不下就多用几个。”

      噩梦般的声音再次响起——
      “每个猫砂盆里需要添多少克猫砂?”

      恶霸老板最终在无脑美人的折磨下亲力亲为地干完了所有的活,累得直不起腰来。他随手捞过一把椅子,舒服得将自己摆成一个“大”字。目光越过吧台落在以“练手”为由,优雅得小口呷着咖啡的指挥官身上。
      半张脸藏在咖啡杯后阴影里的哑巴美人,美得像一副油画。
      猫王却有心无力,没了欣赏的闲情逸致。

      “饿了吗?”郗铭舟认命般开口打破沉默。
      冰山美人轻轻放下咖啡杯,像是身处盛装出席的茶话会动作从容,“还好。”
      撑着椅子扶手艰难地直起背,郗铭舟踢踢踏踏走向墙边,走向墙边那几袋整齐罚站的垃圾,“我出去扔垃圾,顺便买点药,回来就吃饭,你的伤口该换药了。”

      “我来吧。”
      美人良心发现,对自己的“花瓶”行径生出一丝愧疚。大步上前,抢先弯腰将垃圾袋的提手依次挂上指腹,语气里难得带着打工人的自觉。
      郗铭舟毫不犹豫地拍开他的手,手掌贴着况煜的手背,向前一转,将垃圾袋换到自己手上。指尖交错,垃圾袋勒出的红痕同时爬上两个人的皮肤。
      “你身上还有伤,”他弓着腰声音发闷,“去歇着吧。”
      况煜在两只手触碰的刹那开口——
      “你的手怎么这么烫?”

      二人保持着弯腰的姿势,两只手纠缠在垃圾袋提手间。郗铭舟甚至能感受到况煜呼出的空气滑过自己的脸颊,温热,还夹着咖啡的微苦。

      茄子突然涨成了西红柿。

      手上重量一轻。
      手上的垃圾袋被郗铭舟夺过,他后退一步,宝贝般护在身后,“没事,”压抑着错乱的呼吸,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万一昨夜揍你的人还在附近呢?”

      “哦——”
      况煜缓缓起身,低头搓弄着刚刚触碰的手指,拖长尾音,“这是打算金屋藏娇啊?”看着对方呆滞的表情,他正色道:“没有不舒服吧?”
      西红柿茄子将头摇得像拨浪鼓。
      二人大眼瞪大眼地对视着,远处的猫咪凑近欣赏着这出难懂的默剧。

      视线从深棕色的瞳孔、高挺的鼻梁、落在带着咖啡香气的嘴唇……
      郗铭舟率先败下阵来,转身欲逃。

      身后的声音趁机追了上来:
      “不舒服的话记得给自己也买点药。医药费从我工资里扣。”
      郗铭舟压下把手,转身出门,抬起挂满垃圾袋的手晃了晃算作回应。

      店门关闭的瞬间,郗铭舟蜷起手指,拇指一下下摩挲着刚刚两人接触的地方。

      况煜带着凉意的手指,在茄子心里灼了个洞。

      咔哒。
      门锁复位声音响起的刹那,况煜眼中的漫不经心和笑意如被吹灭的烛火,一片冰凉。
      他转过身学着郗铭舟的样子倚在吧台边,双手抱胸,目光缓缓扫过整间猫咖。
      用作店面的房间一览无余,猫咪们各忙各的,或抬起后腿进行个猫管理、或揣着前爪闭目养神,或竖起尾巴悠闲地走着模特步。

      他的视线落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
      郗铭舟特意交代过里面是生活区,如果介意用公卫猫咪在外面打扰的话,可以用里面的。

      此时,四下无人。
      缓缓握上冰凉金属把手的瞬间,猫咪们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若无其事地低头继续忙碌。
      明明现在猫咖空无一人,可况煜的动作却不自觉缓慢而谨慎。
      侧身钻进屋内,反手轻轻松开紧握的把手,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简单扫视了一圈,陈设简单,只有靠墙的一排衣柜一张双人床放在正中央,右手边是洗手间。
      轻轻拉开柜门,还未全部开启,里面的衣服便已经前赴后继想要冲出衣柜。况煜叹了口气,放弃对衣柜的检查,转身走进洗手间。
      刮胡刀、刮胡泡随意放在面盆边上,落了灰看不清牌子的面霜孤零零站在镜柜旁。

      正当他准备离开时——
      浴室中间地砖透出的紫色光芒若隐若现,绊住了他离开的脚步。

      况煜眯起眼转身凑近。

      屋外——
      “咔嗒。”
      锁舌弹出,房门缓缓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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