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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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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真相
镜面里的旧宅灯火暗了下去。
江边的风声远了。
苏影只觉得指尖一凉，掌心里的铜镜像沉进了水里。
下一瞬，镜面映出一间灯光明亮的办公室。
顾辉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手机，脸色阴沉。
林总坐在办公桌后，慢慢合上一份文件。
她抬头看他。
“吵架了？”
顾辉没有说话。
林总笑了一下。
“女朋友？”
顾辉皱眉。
“她今天不知道怎么了，突然问起你。”
林总靠在椅背上，神情淡淡。
“那你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工作关系。”
林总看着他，像是觉得有趣。
“她信吗？”
顾辉沉默片刻。
“她以前会信。”
这句话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苏影心里。
以前会信。
原来连她的信任，在顾辉那里也是可以被计算的东西。
沈墨站在镜中旧宅的阴影里，声音很低。
“还要继续看吗？”
苏影没有回答。
镜面里的画面却没有停。
林总起身走到顾辉身边，替他理了理领口。
顾辉垂眼看着她，没有避开。
“你那个女朋友，条件也不错。”
林总说。
“漂亮，稳定，又不太麻烦。”
顾辉淡淡道：
“她是适合结婚。”
林总笑意更深。
“那我呢？”
顾辉看向她。
办公室的灯光落在他脸上，让那张苏影曾经熟悉的脸，忽然显得陌生又模糊。
他说：
“你不一样。”
林总轻声问：
“哪里不一样？”
顾辉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
“你能帮我往上走。”
苏影胸口像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
她原本以为，看见顾辉出轨，会让她愤怒。
可真正听见这句话时，她却只是冷。
从心口一路冷到指尖。
原来她和林总在顾辉心里，从来不是爱与不爱。
而是适合结婚。
和能帮他往上走。
林总笑了。
“你倒是坦白。”
顾辉低声道：
“我也不是不喜欢她。”
“苏影人很好，干净，单纯，和她在一起很省心。”
“她不会像别的女人那样逼我，也不会无理取闹。”
“她适合做妻子。”
他停了停。
“可她给不了我想要的东西。”
林总看着他。
“所以你想两边都要？”
顾辉没有否认。
“等我职位稳了，项目拿下来了，我会处理好。”
“处理好？”
林总轻笑。
“是娶她，还是甩了她？”
顾辉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影几乎以为他会说出一个答案。
可最后，他只是说：
“看情况。”
苏影忽然笑了一下。
眼泪却同时掉了下来。
这三个字，比“我不爱她”更残忍。
不爱，至少是明确的拒绝。
可“看情况”，是把她整个人生都放在他的利益秤上称量。
称够了，就娶。
称不够，就丢。
沈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够了吗？”
苏影却忽然伸手按住镜背。
“不要停。”
沈墨看着她。
“再看下去，只会更疼。”
苏影红着眼笑了一下。
“疼也要看完。”
她声音很轻，却很稳。
沈墨沉默下来。
镜面重新亮起。
这一次，是顾辉的手机屏幕。
聊天框里，林总发来一句话：
“今晚别回她那里了。”
顾辉回复：
“她已经怀疑了，最近要稳住她。”
林总问：
“你怕她？”
顾辉很快回：
“不是怕，是她家里没什么人，奶奶刚去世，现在闹开，显得我太难看。”
苏影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一直以为，奶奶去世后，顾辉至少会心疼她一点。
原来在他那里，连她的丧亲之痛，也只是“现在闹开显得太难看”。
镜面里，顾辉又发了一句：
“明天晚上我再去找你。”
“她这个人心软，哄一哄就好了。”
苏影忽然把铜镜扣在怀里。
画面消失。
江边风声一下子涌了回来。
远处有人说笑，有孩子举着发光气球跑过。
这个世界热闹得近乎残忍。
苏影站在人群边缘，像被一层看不见的玻璃把她与这世界隔开。
她没有哭出声。
只是慢慢蹲下去，抱住膝盖。
沈墨站在镜中，隔着那一层暗沉镜面看她。
很久之后，他低声说：
“苏影。”
苏影没有抬头。
“你现在知道真相了。”
“后悔吗？”
苏影轻轻摇头。
“不后悔。”
她抬手抹掉眼泪，慢慢站起来。
“我只是觉得自己很蠢。”
“你不蠢。”
沈墨说。
“很多人都是这样生活的，不知道真相，也很快乐。”
苏影看着镜面。
“可相信错了人，就很可笑。”
沈墨静了片刻。
“人心不是一开始就能看清的。”
“有些人靠近你时，也许确实带过一点真心。”
“只是后来，他把真心拿去换了别的东西。”
苏影怔怔望着他。
这句话没有替顾辉开脱。
却让她忽然明白，人世间最难堪的背叛，未必是一开始就全是假的。
而是曾经有过一点真。
后来又被人亲手弄脏了。
她低下头，轻声问：
“沈墨，你见过很多这样的事吗？”
“见过。”
“那他们后来都许了什么愿？”
沈墨垂眸。
“有人许愿让背叛的人身败名裂。”
“有人许愿让第三者一生不得安宁。”
“有人许愿让自己忘掉。”
苏影抬头。
“忘掉也可以？”
“可以。”
沈墨看着她。
“但被镜子拿走的记忆，不会只拿走痛苦。”
“它会连同你曾经爱过、相信过、期待过的一切，一起抹去。”
苏影心里一颤。
“那人会变成什么样？”
“变得不再疼。”
沈墨声音很低。
“也不再完整。”
她宁愿记得，宁愿痛。
苏影慢慢把铜镜放回包里。
“我不会许这种愿。”
沈墨看着她。
“那你想怎么做？”
苏影看向江面。
她脸上还带着泪痕，眼神却一点点清醒下来。
“分手。”
沈墨没有说话。
苏影继续道：
“不是为了让他后悔。”
“也不是为了让他受到惩罚。”
“是我不要了。”
说出这几个字的瞬间，她心里像有什么东西断开了。
很疼。
却也松了一口气。
手机又响起来。
这一次，不是电话。
是顾辉发来的消息。
“你在哪里？”
“我过去找你。”
苏影看了很久。
然后打出几个字。
“顾辉，我们分手吧。”
发送。
手机屏幕暗下去。
几乎下一秒，顾辉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苏影没有接。
她把手机关机，放进包里。
夜风很凉。
她一个人沿着江边慢慢往前走。
走到路灯尽头时，她忽然听见沈墨的声音。
“苏影。”
她停下脚步。
“嗯？”
“你没有许愿。”
“但你自己做到了。”
苏影怔了怔。
“原来不靠愿望，也可以。”
沈墨看着她。
“当然。”
“镜子能替你完成愿望。”
“但不能替你活。”
苏影站在江边，忽然觉得奶奶留给她的，不只是这面镜子。
还有一条很长很长的路。
从一个被父母遗弃的小女孩，到一个终于敢亲手结束谎言的女人。
她轻声说：
“沈墨。”
“嗯。”
“谢谢你。”
镜中的人没有说话。
那一晚，苏影迎着江风往前走。
身后城市灯火璀璨。
她知道，有些人，不必再原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