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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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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沈墨
他是被困在镜里很多年的人。
也是见过奶奶年轻时模样的人。
更是无数镜主许愿之后，仍被留在原地的人。
苏影慢慢开口。
“所以，我奶奶当年已经许过两个愿望？”
镜中人垂下眼。
“是。”
“那第三个呢？”
过了很久，他才说：
“她没有许愿。”
“为什么？”
镜中人看着她，没有回答。
苏影低头看着铜镜。
她觉得，手里的镜子不再像一件旧物。
像一个被太多人愿望困住的灵魂。
窗外夜色沉沉。
顾辉的消息又亮了一下。
这一次，苏影没有去看。
她抬起眼，看向镜中人。
“你叫什么名字？”
他沉默了片刻。
才低声说：
“很多年没人问过了。”
苏影看着他。
廊下灯影落在他眼底。
他轻轻开口：
“沈墨。”
镜中的男人看着她。
“苏影。”
“第一愿已成。”
“你还剩两个愿望。”
第二天，又是忙碌的一天，忙的苏影没空去想其他事情。
傍晚，她刚出公司大门，就撞上一个人。
顾辉拉着她。
“打一天电话，怎么不接呀？”
“一天都在开会，没时间。”
顾辉以为她又闹脾气，拉着她的手，带她去吃晚饭。
顾辉订的是一家江边餐厅。
落地窗外灯火明亮，江面上倒映着一片浮动的金色。
服务生把菜单递过来，顾辉熟练地点了几道菜，又替她点了杯热饮。
“你这几天太累了。”
他说。
“奶奶刚走，情绪不好，我理解。”
苏影抬眼看他。
顾辉说这句话时，神情很自然，甚至称得上温柔。
若不是昨晚亲眼看见他和林总站在楼梯间，她几乎又要相信他。
苏影忽然觉得可怕。
原来一个人说谎时，也可以这么平静。
“你昨天晚上在哪里？”
她问。
顾辉拿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很轻。
轻到若不是苏影一直看着他，几乎不会察觉。
“公司啊。”
他说。
“项目出了点问题，我忙到很晚。”
苏影点点头。
“一个人？”
顾辉皱了皱眉，像是被她问烦了。
“苏影，你到底怎么了？”
“我只是问问。”
“你是不是听谁说什么了？”
他放下水杯，语气放软。
“我这段时间确实忙，可能忽略了你。但你也知道，我现在正是往上走的时候，很多应酬和关系不得不处理。”
苏影看着他。
这话她以前听过很多次。
忙。
不得不。
为了以后。
他总能把所有冷落都说成责任，把所有暧昧都说成工作。
从前她愿意信。
因为她太想要一个安稳的家。
菜一道道上来。
顾辉给她夹菜。
“你别胡思乱想。”
“等忙完这个项目，我带你出去散散心。”
“我们也该谈谈结婚的事了。”
结婚两个字落下来。
苏影心口却没有半点波澜。
她低头看着碗里的菜。
那一瞬间，她忽然想起昨晚镜中的旧宅。
想起奶奶抱着襁褓里的她，哭着说：
“让这孩子活下来。”
奶奶用一个愿望换她活着。
不是为了让她把一生交给一个满口谎言的人。
苏影放下筷子。
“顾辉。”
“嗯？”
“你真的想和我结婚吗？”
顾辉笑了一下。
“当然。”
“那林总呢？”
顾辉的笑意僵住了。
餐厅里明明很暖，苏影却看见他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你跟踪我？”
苏影看着他。
她忽然明白了。
人在心虚时，第一反应不是解释，而是反咬。
“我没有跟踪你。”
“那你怎么知道？”
顾辉压低声音。
“苏影，你能不能成熟一点？林总是我上司，我和她只是工作关系。”
“楼梯间也是工作关系？”
顾辉脸色沉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苏影静静看着他。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哭，会质问，会失控。
可真正坐在他面前时，她反而异常平静。
平静到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没什么。”
她拿起包。
“这顿饭你吃吧。”
顾辉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苏影，你别闹。”
他的力气很大。
苏影疼得皱眉。
就在这时，她包里的铜镜忽然微微发烫。
不是烫伤人的温度。
而像有人隔着黑暗，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
苏影心口一跳。
耳边仿佛响起沈墨低沉的声音。
“别怕。”
苏影抬起眼，看向顾辉。
“放手。”
顾辉怔了一下。
也许是她的眼神太冷，他竟真的松开了。
苏影转身离开餐厅。
江风迎面吹来，带着初夏夜晚潮湿的水汽。
她走了很远，才在江边停下。
手机很快响了。
顾辉打来的。
她没有接。
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你什么意思？”
“我都说了是工作关系。”
“苏影，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别因为一点小事毁了两年的感情。”
苏影看着那些字，忽然笑了。
一点小事。
原来她亲眼看见的暧昧，他称作一点小事。
她把手机按灭。
江面风大，吹得她眼眶发酸。
她从包里拿出铜镜。
镜面暗沉，映不出她的脸，却映出一片幽深的旧宅灯影。
沈墨站在廊下。
像一直在那里等她。
苏影看着他，轻声问：
“你都看见了吗？”
沈墨没有否认。
“看见了。”
苏影苦笑。
“是不是很可笑？”
“不可笑。”
沈墨看着她。
“你只是太想相信一个人。”
苏影低下头。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下子戳中了她最深的地方。
她从小就想相信谁。
相信父母不会分开。
相信父亲只是忙，不是不爱她。
相信顾辉说的以后是真的。
可事实是，该走的人还是会走。
该背叛的人也不会因为她相信，就忽然变得忠诚。
苏影握紧铜镜。
“沈墨。”
“嗯。”
“你说镜子能照见人心里最想要的东西。”
“是。”
“那它能不能照见别人的心？”
镜中的灯影轻轻晃了一下。
沈墨没有立刻回答。
苏影抬头看他。
“我只是想知道，他到底有没有真心爱过我。”
风声静了下来。
江边人来人往，远处车流不息。
可苏影觉得，整个世界都像被隔在镜外。
只有沈墨的声音，从那座潮湿幽深的旧宅里传来。
“可以。”
苏影心口一紧。
“但这不是第二愿。”
沈墨看着她。
“镜子可以让你看见真相。”
“可看见真相之后，你要付出的代价，是再也不能假装不知道了。”
苏影怔住。
沈墨继续道：
“很多人并不是不知道真相。”
“他们只是宁愿不看。”
“因为不看，就还能骗自己。”
“还能把残破的东西，当成完整。”
苏影眼眶慢慢红了。
她明白沈墨的意思。
有些答案一旦看见，人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沉默很久，才哑声问：
“那我还能看吗？”
沈墨看着她。
那双清冷的眼睛里，第一次浮起一点不忍。
“苏影。”
“你真的想知道吗？”
她忽然想起奶奶临终前那双浑浊却清醒的眼睛。
奶奶把镜子交给她，不是让她逃避。
是让她在最迷茫的时候，有勇气看清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苏影慢慢抬起头。
“我想知道。”
镜面深处，暗光一点点浮起。
沈墨的声音低沉响起。
“那就看。”
“但记住。”
“真相不是愿望。”
“它只是愿望来临之前，必须经过的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