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愿》晨鱼乐言

13、第 13 章

　　第十三章 第二愿

　　下班后的风很轻。

　　写字楼外的玻璃幕墙映着夕阳，城市被染成一片淡金色。

　　苏影走在前面，沈墨跟在她身侧。

　　别人看不见他。

　　可她知道，他一直在。

　　这种感觉很奇怪。

　　在拥挤的人间里，她拥有一个只属于自己的秘密。

　　走到路口时，苏影忍不住回头看他。

　　沈墨垂眸。

　　“看什么？”

　　苏影收回视线。

　　“没什么。”

　　沈墨淡淡道：

　　“你今天已经看了我十七次。”

　　苏影脚步一顿。

　　“你还数？”

　　“太明显。”

　　苏影耳根一热，转身继续往前走。

　　“谁看你了。”

　　沈墨没有拆穿她。

　　只是跟在她身旁，唇边似乎有一点很淡的笑意。

　　回到家时，天已经暗了。

　　苏影刚换好鞋，手机就响了。

　　是助理发来的消息。

　　“苏姐，你看公司群了吗？”

　　苏影心口忽然一沉。

　　她打开公司内部群。

　　群里有人发了一张截图。

　　是匿名论坛上的帖子。

　　标题刺眼得很。

　　《某公司女员工靠私人关系抢项目，故意陷害上级》

　　帖子没有点名，却把事情写得很清楚。

　　客户，方案，会议，陈经理。

　　还有一句话：

　　“有些女人表面清清白白，背后手段多得很。刚分手就和客户眉来眼去，转头把直属领导卖了。”

　　苏影指尖一点点凉下来。

　　她往下翻。

　　下面已经有人开始猜。

　　“这说的是不是今天上午那个项目？”

　　“好像是苏影吧？”

　　“我就说她平时看起来太老实，老实人狠起来才吓人。”

　　“陈经理也挺惨的，带了她这么久，最后被她背刺。”

　　苏影盯着那些字，忽然觉得胃里一阵发冷。

　　她今天才刚刚站起来。

　　才刚刚觉得自己不是只能忍。

　　可下一秒，就有人把她的反击写成了心机，把她的自保写成了背叛。

　　沈墨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屏幕上，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谁发的？”苏影低声问。

　　其实她心里已经有答案。

　　不是陈经理，就是顾辉。

　　又或者，两个人都有。

　　手机又震了一下。

　　顾辉发来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苏影，我说过，别后悔。”

　　原来所谓体面的人，撕破脸后，也不过如此。

　　沈墨伸手，轻轻拿走她的手机。

　　“别看了。”

　　苏影抬头看他。

　　“凭什么？”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点发抖的怒意。

　　“凭什么他们做错事，最后被骂的是我？”

　　“凭什么我只是把事实说出来，就变成了心机？”

　　“凭什么他背叛我，欺负我，最后还要让我后悔？”

　　她越说越快，眼眶也一点点红了。

　　“沈墨。”

　　“镜子可以让一个人身败名裂，对吗？”

　　沈墨看着她，没有回答。

　　苏影盯着他。

　　“你说过，有人许愿让背叛的人身败名裂。”

　　“那我也可以。”

　　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

　　窗外车流声远远传来，像隔着一层水。

　　沈墨看着她。

　　“可以。”

　　苏影呼吸一滞。

　　沈墨低声道：

　　“只要你许下第二愿。”

　　“镜子会照出他们最想隐藏的东西。”

　　“顾辉，陈经理，林总。”

　　“所有谎言都会被撕开。”

　　苏影握紧手指。

　　“那不是很好吗？”

　　沈墨看着她。

　　“很好。”

　　“可你要想清楚。”

　　“第二愿一旦许下，就再也收不回来。”

　　苏影眼眶发红。

　　“我不想再忍了。”

　　“我也不想做什么都不计较的好人了。”

　　沈墨静静看着她。

　　低声说：

　　“他们不配。”

　　苏影怔住。

　　沈墨把手机放到桌上。

　　他的声音很低，却很稳。

　　“他们不配拿走你的第二个愿望。”

　　沈墨走近一步。

　　“苏影。”

　　“不要在最痛的时候许愿。”

　　“人在痛的时候，很容易把怨气误认成心愿。”

　　苏影抬手擦眼泪，却越擦越多。

　　“那我怎么办？”

　　她声音哑了。

　　“难道就这样算了吗？”

　　“不是。”

　　沈墨低声道：

　　“该还击就还击。”

　　苏影怔怔看着他。

　　沈墨拿起她的电脑，放到桌上。

　　“保存证据。”

　　“短信，帖子，群聊截图，邮件记录，文档修改记录。”

　　“还有今天会议录音，如果公司系统有备份，也调出来。”

　　苏影愣住。

　　“你怎么会懂这些？”

　　沈墨淡淡看她一眼。

　　“我看过很多镜主。”

　　“有些人活得比鬼还会算计。”

　　苏影本来很难过，听见这句话，却忽然有点想笑。

　　她坐下来，打开电脑。

　　沈墨站在她身旁，一点一点帮她整理证据。

　　顾辉的短信截图。

　　匿名帖子的链接和页面截图。

　　公司群里的讨论。

　　昨天原版方案的发送记录。

　　陈经理修改后的文档属性。

　　客户指定她对接的邮件。

　　所有东西一条一条排列下来。

　　苏影看着那些证据，心里反而慢慢平静下来。

　　原来反击不一定要歇斯底里。

　　也不一定要靠镜子。

　　清醒，证据，底气。

　　这些也是刀。

　　第二天一早，苏影直接去了人力资源部。

　　她没有哭，也没有争辩。

　　只是把整理好的材料放到桌上。

　　“我要正式投诉陈经理。”

　　“以及有人通过匿名方式，对我进行恶意诽谤。”

　　人事经理原本还想和稀泥。

　　可看到邮件记录、文档修改时间、客户反馈和顾辉短信后，脸色慢慢严肃下来。

　　“苏影，这件事我们会调查。”

　　苏影看着她。

　　“我希望公司给我书面处理结果。”

　　“如果继续有人在内部传播不实信息，我会保留法律追究权利。”

　　说完这句话，她自己都有一瞬间恍惚。

　　从前的她，大概说不出这么硬的话。

　　她总觉得闹大不好。

　　怕别人觉得她麻烦。

　　可现在她忽然明白，有些麻烦不是她制造的。

　　她只是拒绝再替别人收拾残局。

　　走出人事部时，沈墨站在走廊尽头等她。

　　苏影走过去。

　　“我刚才说得还行吗？”

　　沈墨看着她。

　　“很好。”

　　“有没有很凶？”

　　沈墨低声道：

　　“有一点。”

　　苏影心里一紧。

　　沈墨却继续道：

　　“很好看。”

　　苏影一怔。

　　脸一下子热了。

　　“谁问你好不好看了？”

　　沈墨看着她。

　　“我以为你想听。”

　　同事看见苏影一个人站在那里，脸却红得厉害，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苏影立刻低头往办公室走。

　　沈墨看着她的背影，眼底浮起一点很淡的笑意。

　　事情发酵得比苏影想象得快。

　　下午，公司内部就传出消息。

　　陈经理被暂停项目管理权限，接受调查。

　　匿名论坛的帖子也被删除。

　　人事部要求所有员工不得继续传播未经证实的内容。

　　顾辉那边却没有消停。

　　傍晚，苏影刚走出公司，就看见他站在路边。

　　这一次，他没有拿花。

　　也没有装作温柔。

　　他脸色很冷，眼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苏影。”

　　沈墨站在她身边，目光也沉了下来。

　　苏影停住脚步。

　　“你还有事？”

　　顾辉盯着她。

　　“你把短信交给你们公司了？”

　　“是。”

　　“你疯了？”

　　苏影看着他。

　　“我只是保存证据。”

　　顾辉冷笑。

　　“你现在真是厉害。”

　　“为了摆脱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苏影忽然觉得很累。

　　“顾辉。”

　　“你到现在都不觉得自己错了。”

　　顾辉脸色难看。

　　“我错什么了？”

　　“我不过是想让你冷静一点。”

　　“你把我的事情捅到公司，把陈经理也拖下水，你以为自己很干净吗？”

　　苏影静静看着他。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真的不爱这个人了。

　　看着他这张曾经熟悉的脸，心里只剩下一种清醒的陌生。

　　“你走吧。”

　　顾辉皱眉。

　　“苏影。”

　　“以后不要再联系我。”

　　顾辉上前一步，想抓她。

　　沈墨的眼神瞬间冷下来。

　　可这一次，还没等他动，苏影先退了一步。

　　她抬头看着顾辉，一字一句道：

　　“你再碰我一下，我就报警。”

　　顾辉的手僵在半空。

　　路边有人看了过来。

　　他终究还是要脸。

　　良久，他冷笑一声。

　　“苏影，你别以为自己赢了。”

　　苏影看着他。

　　“我没有赢。”

　　“我只是不要你了。”

　　顾辉脸色骤然白了一下。

　　这句话比争吵更狠。

　　因为她说得太平静。

　　平静到没有一点回头的余地。

　　顾辉转身离开。

　　苏影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沈墨低声问：

　　“怕吗？”

　　苏影想了想。

　　“有一点。”

　　“但没有以前那么怕了。”

　　沈墨看着她。

　　“为什么？”

　　苏影转头看他。

　　她轻声说：

　　“因为我知道，你在。”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很久没有移开。

　　那种眼神让苏影心跳慢慢乱了。

　　她忽然觉得，这句话好像比“男朋友”更危险。

　　她低头往前走。

　　“回家吧。”

　　那晚，苏影回到家，洗完澡后，一个人坐在窗边发呆。

　　桌上的铜镜很安静。

　　镜面暗沉，像一汪不见底的水。

　　沈墨站在她身后。

　　“在想什么？”

　　苏影看着铜镜。

　　“我在想第二愿。”

　　沈墨没有说话。

　　苏影轻声说：

　　“今天有一瞬间，我真的想许愿。”

　　“想让他们都倒霉。”

　　“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有多恶心。”

　　她停了停。

　　“可是后来，我又觉得，那不是我真正想要的。”

　　沈墨垂眸看她。

　　“那你真正想要什么？”

　　苏影沉默很久。

　　窗外城市灯火亮起，像无数漂浮在人间的星。

　　她想要什么？

　　“我刚才觉得，顾辉不选我，不是因为林总多好。”

　　“是因为她比我有用。”

　　“陈经理敢欺负我，不是因为他多聪明。”

　　“是因为我看起来好欺负。”

　　她抬起眼。

　　“沈墨，我不想再这样被人欺负了。”

　　她一字一句道：

　　“我想让他们都看见。”

　　“我有多耀眼！”

　　沈墨静静看着她。

　　“这就是你的第二愿？”

　　苏影握紧铜镜。

　　她很清楚自己此刻并不高尚。

　　她不要再做一个只会忍、只会懂事、只会自我安慰的人。

　　她要体面。

　　要被人羡慕。

　　要顾辉后悔。

　　苏影低头看着镜面。

　　轻声说：

　　“第二愿。”

　　“我要成为人人羡慕的女人。”

　　铜镜安静了一瞬。

　　沈墨的脸色变了。

　　“苏影。”

　　她没有停。

　　“我要美貌。”

　　“要钱。”

　　“我要那些看不起我的人，后悔。”

　　镜背第二根枝条骤然亮起。

　　像一条暗金色的藤蔓，在她掌心里活了过来。

　　苏影只觉得指尖一凉。

　　再低头时，镜面里映出一张脸。

　　还是她。

　　却又不完全是她。

　　眼底的疲惫消失了。

　　皮肤变得细腻，眉眼更清晰，唇色像刚被春水洗过。

　　她怔住。

　　沈墨站在她身后，眼神暗了下去。

　　镜子低低震了一下。

　　第二愿，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