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愿》晨鱼乐言

12、第 12 章 第十二

　　第十二章 反击

　　苏影醒来时，闻到了一阵香味。

　　是很清淡的米香，混着一点煎蛋的焦香，温温热热地从客厅飘进来。

　　她坐起来，披了件外套走出去。

　　厨房里有很轻的声响。

　　苏影站在门口，看见沈墨背对着她，正低头盛粥。

　　晨光从窗外落进来，照在他肩头。穿着旧式白衬衫，清爽干净。

　　锅里的粥还冒着热气。

　　旁边的小碟里放着煎好的鸡蛋，还有几片烤得微焦的吐司。

　　沈墨像是早就察觉她醒了，头也没回，只淡淡道：

　　“洗漱。”

　　苏影愣住。

　　“你做的？”

　　沈墨把粥碗放到桌上。

　　“这里还有别人吗？”

　　她走过去，看着桌上的早餐，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你还会做饭？”

　　沈墨抬眼看她。

　　“很奇怪？”

　　苏影在桌边坐下，目光忍不住落在他身上。

　　“你看起来不像会进厨房的人。”

　　沈墨垂眸，把勺子放到她面前。

　　“那我像什么？”

　　这样一个人，确实不像会洗手作羹汤。

　　可他偏偏做了。

　　而且做给她。

　　苏影心口轻轻跳了一下。

　　她低头拿起勺子，避开他的目光。

　　厨房里的热气缓缓散开，窗外阳光明亮，屋子里多了一点说不清的暧昧。

　　“今天还陪我上班吧。”

　　话一出口，苏影自己先怔了一下。

　　这句话说得太自然了。

　　像他们已经一起生活了很久。

　　沈墨抬眸看她，眼底似乎掠过一点很淡的笑意。

　　“那就去。”

　　公司今天出事了。

　　苏影刚坐下，助理就急匆匆跑过来。

　　“苏姐，出问题了。”

　　“昨天提交给客户的方案，被陈经理拿去改了。”

　　苏影皱眉。

　　“改什么？”

　　助理脸色很难看。

　　“他把核心部分删了，又加了自己那套东西。客户刚才打电话来，说方案逻辑混乱，要我们上午十点之前重新解释。”

　　苏影看了一眼时间。

　　九点二十。

　　她心里猛地一沉。

　　这个项目她跟了半个月，最关键的数据和逻辑链全在她原来的版本里。

　　陈经理是她上级，平时就喜欢抢功。

　　可这一次，他不只是抢功。

　　他把方案改坏了，还想让她背锅。

　　会议室里，陈经理已经坐在主位上。

　　看见苏影进来，他脸上没什么愧疚，只淡淡道：

　　“客户不满意，你一会儿好好解释。”

　　苏影压住情绪。

　　“陈经理，昨天提交的不是我最终确认的版本。”

　　陈经理抬眼看她。

　　“客户只认我们部门，不认谁的版本。”

　　这话说得漂亮。

　　责任却全压到了她身上。

　　苏影手指一点点收紧。

　　她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过去她总想着忍一忍，事情过去就算了。

　　可这一次，她忽然觉得很累。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沈墨低低的声音。

　　“别急。”

　　苏影一怔。

　　看见沈墨站在会议室窗边。

　　他却像真的属于这里一样，安静站在晨光里，神色冷静，眼底没有半点慌乱。

　　“把昨天九点四十七分发出的邮件打开。”

　　苏影微微一愣。

　　“什么？”

　　沈墨看着电脑屏幕。

　　“你原版方案发给他时，附件名里有日期。客户收到的版本，是十点三十二分之后改过的。”

　　她立刻打开邮箱。

　　果然。

　　昨天九点四十七分，她把最终版发给陈经理。

　　十点三十二分，陈经理转发给客户。

　　附件名被改过。

　　修改记录也还在。

　　沈墨淡淡道：

　　“再打开文档属性。”

　　苏影照做。

　　文档最后修改人一栏，清清楚楚写着陈经理的名字。

　　她抬起眼。

　　陈经理还在催促。

　　“苏影，你准备好没有？”

　　苏影关掉文档属性，没有立刻揭穿他。

　　沈墨却看着她，低声说：

　　“别急着争辩。”

　　“先救方案。”

　　客户马上就要进会议。

　　现在吵，只会让场面更难看。

　　她深吸一口气，把原版方案调出来，又迅速把关键数据和逻辑链整理成几页简报。

　　沈墨站在她身侧，语气很平稳。

　　“第一部分，不要讲背景，直接讲问题。”

　　“第二页数据放前面。”

　　“客户现在不想听过程，只想知道你们能不能解决。”

　　苏影指尖飞快敲着键盘。

　　她不知道沈墨为什么懂这些。

　　可他说得每一句都准。

　　十点整，视频会议开始。

　　客户那边语气很冷。

　　“苏小姐，我们看了昨天的方案，前后逻辑不一致。这个项目如果你们团队无法保证质量，我们要重新考虑合作。”

　　陈经理看向苏影，像是等她认错。

　　苏影抬起头。

　　她看向屏幕里的客户。

　　“您说得对，昨天发出的版本确实存在逻辑断层。”

　　陈经理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苏影却继续道：

　　“所以我今天不解释昨天那版，而是直接给您看最初的完整方案，以及我们现在补充后的执行路径。”

　　她打开简报。

　　第一页没有废话。

　　直接是问题、风险、解决方式。

　　客户原本不耐烦的神色慢慢变了。

　　苏影越讲越稳。

　　她讲数据，讲时间节点，讲风险控制。

　　有几个地方，她原本没想到怎么衔接。

　　沈墨只在她身后低声提醒：

　　“这里停一下。”

　　“让他们问。”

　　“不要把底牌一次说完。”

　　“这个数字，往后一页。”

　　他的声音很淡。

　　却像一只无形的手，把所有混乱都一点点理顺。

　　半个小时后，客户终于松了口。

　　“这版清楚多了。”

　　“如果按照你刚才说的执行，我们可以继续推进。”

　　苏影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终于松了一点。

　　客户忽然问：

　　“不过我有个问题。”

　　“昨天那版方案，为什么会和你现在讲的差这么多？”

　　会议室里空气一僵。

　　陈经理脸色微变。

　　苏影看了他一眼。

　　沈墨在她身后淡淡开口：

　　“现在说。”

　　苏影没有犹豫。

　　她把邮件记录和文档修改时间投到屏幕上。

　　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这是我昨天九点四十七分提交的原版。”

　　“这是十点三十二分转发给贵司的版本。”

　　“中间确实发生过修改。”

　　她没有指名道姓。

　　可所有人都看见了最后修改人是谁。

　　会议室里静得连呼吸声都变轻了。

　　陈经理脸色一下子白了。

　　客户那边沉默几秒，语气明显冷了下来。

　　“明白了。”

　　“后续请苏小姐直接对接我们。”

　　会议结束后，办公室没人说话。

　　陈经理站起来，脸色难看得厉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影合上电脑。

　　她的手还有一点抖。

　　不是害怕。

　　是迟来的愤怒，也是迟来的痛快。

　　她走出会议室，直到进了茶水间，才终于靠在墙边，长长吐出一口气。

　　沈墨跟了进来。

　　苏影抬头看他。

　　“刚才如果没有你，我可能又会忍过去。”

　　沈墨看着她。

　　“你不是不会反击。”

　　“你只是太习惯替别人留余地。”

　　苏影心口微微一震。

　　这句话像说中了她很多年的毛病。

　　她总怕场面难看，怕别人下不来台，怕事情闹大。

　　所以很多时候，她明明受了委屈，也会先想是不是自己不够周全。

　　沈墨走近一步。

　　茶水间很小。

　　他一靠近，苏影能感觉到他身上那点清冷的气息。

　　像晨间刚落过雨的木头。

　　干净，沉静。

　　“以后呢？”他问。

　　“以后再有人把错推到你身上，你还忍吗？”

　　苏影看着他。

　　他站得很近。

　　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落下的影子，能看清他眼底那一点不易察觉的认真。

　　她心跳忽然乱了一拍。

　　“看情况。”

　　沈墨微微挑眉。

　　苏影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去拿杯子。

　　“也不是所有事都要硬碰硬。”

　　“嗯。”

　　沈墨淡声道：

　　“但你要记得。”

　　“退让不是软弱，沉默也不是认输。”

　　“可别人若把你的沉默当成好欺负，你就该让他知道——”

　　他停了停。

　　“你不是没人护着。”

　　苏影握着杯子的手指忽然僵住。

　　只听见自己胸口，一下一下，跳得很重。

　　不是因为暧昧。

　　也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

　　而是因为这句话。

　　你不是没人护着。

　　从奶奶去世以后，她好像一直都是一个人。

　　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

　　可沈墨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忽然酸了一下。

　　沈墨站在她身后，安静看了她一会儿。

　　没有再说话。

　　可苏影却觉得，整个茶水间都变得逼仄起来。

　　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在他们之间轻轻牵住。

　　下午下班时，客户那边发来了新的确认邮件。

　　项目继续推进。

　　并且指定由苏影直接负责。

　　助理兴奋地跑过来。

　　“苏姐，你太厉害了！”

　　“陈经理刚才被总监叫走了，脸色特别难看。”

　　苏影只是笑了笑。

　　她转头看向窗边。

　　沈墨站在那里。

　　外面的夕阳落在他侧脸上，勾出锋利又温柔的轮廓。

　　沈墨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侧过脸看她。

　　苏影迅速收回视线。

　　“下班了。”

　　苏影收拾东西，声音很轻。

　　两人一起走出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