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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你怎么还活着,你不是已经……”

      钱庸目呲欲裂,他语无伦次指着台下的林砚,险些摔下台阶。

      外面火光冲天,百姓举着火把,怒视衙内的绅贵们。

      为首的林砚梳起高高马尾,一身劲装瞧着面如冠玉,英姿飒爽异常。

      他负手而立,微挑起眉,勾唇道:“依钱县丞所言,是不愿见到我了?”

      “我初到平昌,心底对你念着敬意,却不想你就如此容不下我。”

      说罢,他抬脚踢了踢跪在地上的悍匪,冷言道:“把你听见的都说出来,我便饶你不死。”

      悍匪连连磕头求饶,直言道:“姑奶奶求你放过我吧,都是那钱庸指使的,我怀里还有字据,你们大可搜身!”

      “我们寨子的人虽然大字不识几个,但也讲信用。既然那老儿不讲信用,想利用后再杀了我们,那我们也便不仁不义!”

      粗犷的声音彻响县衙,随后空气陷入冷凝的焦僵。

      “放肆!”钱庸面色变得更为惨白,他巡视众人神色各异的脸色,厉声喝止:“你可知栽赃本官该当何罪!来人啊,把他给我乱棍打死!”

      钱庸发疯指着台下悍匪,可就算他再怎么指挥,衙役却未有半分动作。

      就在林砚欲吩咐将钱庸压入大牢的一刻,他忽而怒目圆瞪,抽出怀中的匕首冲向台下众人。

      一时间惊恐声和血腥味弥漫在县衙内,那悍匪摇晃了几秒,血水随着动作撒了满地,随后倒在地上没了声响。

      明晃晃的灯光下,钱庸已然杀红了眼,他眼中满是血丝与愤恨,握着那把带血的匕首直直朝着林砚一众扑去!

      堂内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连外面的风声都悄然停住。

      赵昀洵迅速扭身踹开钱庸,却不料钱庸错开了身,匕首顺势划开他肩上皮肉,血腥味更浓了。

      在坐官绅神色皆是一惊,赵昀洵神色莫名,顶着众人审视的目光,将钱庸踹翻在地。

      场景激烈,林砚看的指尖轻颤,他趁机叫人扣下意图挣扎的钱庸,目光移到赵昀洵肩上深可见骨的伤口上,踉跄几步。

      林砚知道自己并非圣人,其他人受伤他大可打发几句付些银两,可那是江洵,是为护自己而受的伤。

      他心急如焚,此刻不想顾什么礼节,伸手欲要拉着赵昀洵去医馆治疗。

      反正大局已定,今日一切等伤治好了再说也不迟。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额间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至下颌,赵昀洵咽下口中血沫,遥遥看向不远处踉跄的身影,摇头无言安抚。

      随后,他在众人的目光中,抽出悍匪怀中的字据,一字一句宣读起来。

      明亮大堂上,众人闻言哗然。

      穿堂冷风呼呼灌入,吹得烛火摇曳。男人站至林砚身侧,冷眼看着发疯的钱庸,念完最后一字。

      一切都尘埃落定,钱庸无力跌坐在地上,颤抖地发出几声气音,宛若行将就木般。

      林砚强稳住不安心绪,冷漠抬手召令,“钱县丞勾结悍匪欲意谋杀官员,其行残忍发指,即刻压入大牢听候发落!”

      一众衙役得令便扯住钱庸往外拖,很快消失在堂内。

      林砚负手转身对县衙外的百姓高声说:“状况想必大家都瞧得清楚,平昌容不得如此小人为非作歹。明日我会向上呈书陈列钱庸罪状,请大家稍安勿躁。”

      “兴修水利之事恢复如常,我会让主簿记大家工时,明日城门施粥馒头,还请各位赏脸前往。”

      一石激起千层浪,百姓心中对这位年轻县令果敢手段有了新认知,感激的同时带有敬意。

      更有甚者,因长期遭受钱庸磋磨,抬手悄悄抹泪,心中感慨平昌的天终于晴朗。

      而在衙内的绅士面色各异,歇下了拉拢打压的心思。

      波澜后迎来平静,百姓四散回屋歇息,而县衙后宅的偏房,一豆烛光悄悄亮起。

      老医者诊疗完叮嘱几句离开了,林砚借着烛光看着榻上赵昀洵苍白面容,眉目紧锁,“下次若再发生如此情况,你应先护好自己才对。”

      “不过小伤而已,何必如此挂心。”

      赵昀洵闻言,原本垂下的双眸忽而看向他,他扯起毫无血色的唇瓣,指尖却无意识顺着光影勾勒朦胧的轮廓。

      林砚面色不愉,眉宇皱的更深,反驳道:“医者说若再刺深些,你的手臂保不住。”

      到底是因护他而伤,林砚又放软了语气:“这几日你便在府中安心养伤,一切事宜等伤好后再商议也不迟。”

      他目光再次落到包扎好的肩膀处,停驻了良久,最后抬脚离开了。

      偏房重新恢复寂静,刚刚存在的冷香随着那人离去变淡了许多,赵昀洵无意识捻了捻指尖,最后懊恼停住动作。

      他不知这几日到底是怎么了,目光停在林砚的时间越来越长,甚至长到自己都觉得有些……逾越。

      思考良久都未能得出结论,赵昀洵便烦躁起身唤了暗卫口令。

      暗卫竹影得令进屋,候在一旁。

      赵昀洵伏于书案,开始执笔写信,神色漠然冰冷。

      屋内气压低沉,竹影在旁战战兢兢汇报京城动向。

      当朝太子南下巡游失踪消息不胫而走,皇帝气急攻心卧病在床,五皇子一党趁机拉拢朝廷官员,俨然是只手遮天的存在。

      竹影忧心:“殿下,如今朝廷局势动荡不堪,五皇子他行事嚣张跋扈……实在是难堪大任,不若我们就此回去如何?”

      男人隐匿在暗处,手中动作未停,“贸然会打草惊蛇,让暗卫密切关注京城动向便可。”

      赵毅城府极深,近日动作频繁必定有所设险。

      回京之路艰险重重,若换作孑然一身,他大可殊死一搏,可现在站在他身后是泱泱黎明百姓,这便由不得铤而走险。

      “明日启程将信交给皇帝,切记勿要惊动他人。”赵昀洵将近日所查尽数写在信上,折好后交与竹影手中,“再另派些人将邻县的寨子缴了。”

      竹影应声领了信却未有动作,他望向暗处的身影,迎着籁籁纸页声,有些迟疑,许久才把自己心中顾虑说出来。

      “殿下,那县令为人正直果敢却终究不是自己人……需要属下将他除了,换自己人进来?”

      他儿时在苗疆长大,学了些易容的招数,偷天换日的手笔对他来说不难。

      赵昀洵闻言,手中动作一顿。笔下墨色迅速晕染纸张,将先前字迹掩盖而尽,他长睫落下遮住瞳孔异色。

      良久,他才似有所觉,冷言道:“不必,留他日后尚有用处。”

      “今日之事,你操心过多,送信回来后自行领罚。”

      竹影表情一囧,诺诺“哦”了声翻窗离开了。

      偏房窗棂大开,皎皎月光倾泻而下,赵昀洵扭头望着夜色,想起院内桃树下那道清瘦的背影,缓缓闭上了眼。

      随后抬手换下弄脏的萱纸,开始抄起清心咒。

      .

      没有钱庸从中阻挠,黑水洼水利工程进度快了近一倍。

      旧坝拆除了小半,有用的石料堆成了小山,泄洪道里的淤泥也近乎清理干净,将来不久这里便能重新投入使用。

      日落西山收工时,每个乡民虽然面色难掩疲惫,但都带有流光的暗彩。

      主薄认真地记下每个人的工时。

      林砚站在初具雏形的工地上,望着夕阳下忙碌而充满生机的人群,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

      然而在他视线盲区,远处山岗的树林里,几双阴冷的眼睛正注视着工地的一切。

      “老大,看情形,这新来的县令是真打算把这破坝修起来?”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低声道。

      被称作老大的人是个面色阴沉的中年男子,他冷哼一声,“不知死活的蠢货,断了老子的财路……钱庸那个废物,连个人都摆不平!”

      “那咱们……”

      “让他修!我倒要看他能修多结实!”老大眼中闪过狠毒,“等修得差不多了,老子再给他来个釜底抽薪!让她和这群泥腿子,一起喂鱼去!”

      ......

      因着赶夏汛前工程进度,林砚吃住近乎从县衙搬离至工地上,在连续多日同甘共苦,劳碌奔走下,橙红官袍下摆沾满了泥点,但他毫不在意,依旧指挥若定。

      赵昀洵伤好后便时常候在他身旁,依旧扮作那沉默的护卫,但他目光始终追随着林砚的身影。

      看着他因技术难题而蹙眉深思,看着他对乡民耐心讲解而神情生动,看着他因工程进展顺利而眼角眉梢带上笑意。

      这人身上有一种蓬勃的生命力和一种近乎天真的执着,像一轮皎皎明月又似普渡众生的菩萨,渡了这凡尘的难路。

      不由让他在欣赏之余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触动。

      这天下午,林砚正在指导如何浇筑三合土,忽然听到一阵喧哗。

      只见几个衙役押着一个鼻青脸肿的汉子走了过来,工头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小袋东西。

      “大人!抓到一个偷石料的!”工头气喘吁吁地禀报,“这厮鬼鬼祟祟地想从后山小路运走一袋咱们分拣好的好石料,被我们逮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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