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令他本事过人》辣辣koi

4、第 4 章

　　过了良久，林砚才缓缓道：“钱县丞何须紧张，既是误会，本官立即下令抓拿那贼人，好还你一个清白。”

　　钱庸闻言面容扭曲一瞬，他咬牙道：“……大人事务繁忙，此等小事怎能劳烦，不如交由下官来办便是。”

　　林砚轻声一笑，他缓步走至钱庸面前，弯腰将他扶起。面上春风和熙，一分真情演作十分。

　　“都为百姓父母官，何必如此生疏客气。这事暂且定下，稍后我会派人办个妥当。”

　　说罢，他扭头望向窗外的天色，“时候不早了，钱县丞快快回去歇息罢，明日还得监工，要小心些身子。”

　　明摆着此事不愿他插手了，钱庸心中怒骂，面上装作感激的模样，退出门外。

　　送完客，林砚心情未见好转，他捡起官印攥在手中，对着屏风后的男人道：“江洵，你对此事如何看？”

　　有钱庸从中阻挠，修堤的路注定不平。

　　他出入官场多年，遭受白眼众多，他不怕刁难嘲讽，可百姓生计该当如何……

　　赵昀洵从屏风后走来，沉声道：“钱庸为人奸诈狡猾，勾连土地豪强敛财无数。此事被察觉，他定会有所动作，近日多加小心。”

　　一连几日，赵昀洵巡街走访，了解边境风貌同时也知晓钱庸是何为人。

　　平昌从繁荣之县变成如此潦倒穷困，除夏汛外，其中脱不了钱庸的关系。

　　赵昀洵将怀中的小哨放入林砚手中，“若是遭遇突发状况，吹响这个哨子，我赶来会保护你。”

　　手中哨子做工精巧且十分有重量，林砚瞪大眼睛，抬眼便瞧见男人的目光始终都落在自己身上。

　　窗外日光被梧桐枝桠分散的细碎，投入室内寥寥无几。

　　双方距离有些相近，清新皂香混着馥郁花香萦绕在二人之间，林砚目光被烫了一下，他反应后迅速低头移开了视线，踱步至桌前饮下凉茶，强压下心中纷乱思绪。

　　日子便这么平淡地过着，清明一场小雨，堤坝工程拖延至天晴后再动工。

　　平昌扛过那几场雨，于寂静中复苏。可近日林砚却有些心神不宁。

　　原因在于，邻县因悍匪猖獗，流民纷纷涌进平昌城内，让重新建起的秩序又濒临崩溃边缘。

　　是夜，林砚再次从梦寐中惊醒后便没了睡意。他起身穿起外衣，刚着手点烛火便听见院外动静。

　　正值深更，来往的脚步窸窣，听着不像是正人君子做派。

　　林砚动作一顿，即刻吹响怀中的小哨，迅速翻窗从后院逃离。

　　可他的动作再快都抵不过练家子的轻功，只不过刚跑出后院几步远，一把泛着银光的匕首便抵在他腰腹位置！

　　来人面色不善，一双鹰眸锐利紧盯着他：“我早听闻平昌的县令是京城来了个细皮嫩肉的县令，没想到所言非虚啊！”

　　男人声音粗犷，带有轻浮调侃的意味，眼神满是侵略，双手紧紧扣住林砚肩膀：“这劳什子县令有甚好当的！还不如来我清风寨快活！”

　　林砚闻言瞳孔一阵，绕是先前如何镇定，此刻都坐不住了。

　　他挣扎地想要逃离，却奈何力量悬殊，就在绝望之际，冲天的火光与嚣杀声在附近响起。

　　是江洵！

　　煞白的面色终于回温了稍许，林砚眸光灿灿，他趁着悍匪首领分神片刻，一把掏出袖中匕首狠狠扎下他的肩膀，趁机挣脱梏桎，朝着喧嚣跑去。

　　“她娘的，贱人！”身后的人骂骂咧咧来追。

　　林砚呼吸间都带有浓烈的血腥味，他头发散乱，瞧见火光中矗立的人影，高声喊道：“江洵！”

　　脚下尸首成堆，刃尖浓稠鲜血顺着弧度往下低落，赵昀洵目光凌厉地寻声望去，见到来人时瞳孔一震。

　　只见林砚矗立在阴影中，衣衫散乱，面色惨白，身后的寒光乍现，直直逼近！

　　料峭冷风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袭来，林砚顿觉后背一凉，浓郁的腥直冲鼻腔，他猛然往后望去，只见一颗头颅滚至她脚边。

　　他被吓得连连后退，最后撑不住，扶墙干呕起来。

　　赵昀洵收起手中利剑，脱下外袍盖在男子身上，放软了声音：“别怕，结束了。”

　　他曾领旨带领精锐逼退十万蛮夷，边境残阳照着碎尸，血水混着风沙迷住双眼的场景早已司空见惯。

　　可常待在京城繁华处的林砚何曾见过如此血腥的场景。

　　他喉咙里泛着酸苦，身体止不住地发抖。披在身上外袍还带着独属于赵昀洵的体温，可他却觉得那点暖意根本捂不热渗进骨子里的寒意。

　　赵昀洵面露不忍，他拧眉瞧着林砚的状态，想起下属说的一句话。

　　寻常人家长期待在血腥场景下，会引发癔症。

　　“此地不可久留，我带你走。”

　　男人抱起林砚两三步跳离地面，耳边长风呼啸，夜风吹起他玄色的衣角，空气中残存的血腥味被稀释了几分。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沉闷地响了三下。在他们离去一息，候在府外侍从鱼贯而入，收拾残局。

　　不知过了多久，天际泛起鱼肚白。赵昀洵把他带到山上，山脚下城际变成一点，模糊不清。

　　山风清冷，林砚终于呼出一口气，心中余悸未消，他扭头瞧着身旁挺拔如松的身影，眸色清清，“今日种种……多谢。”

　　他对赵昀洵此次相救心存感激，同时又庆幸自己有小哨傍身，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但邻县距离平昌有三十余里，县衙破败与其他建筑无异，那些悍匪是如何定位于他的？

　　赵昀洵解惑，“钱庸。”

　　钱庸？

　　林砚心中惊疑不定。

　　“你兴修水利动了他的利益。钱庸跟悍匪勾结已久，你死了，他便可向上呈书，名正言顺的登上县令的位置。”

　　凌晨的风倒是冷，吹得遍体生寒。

　　林砚指尖顿住，暗叹此地真是险境丛生。

　　他虽秉持以和为贵的道理，但也没到任人宰割的份上，既然不肯维持体面关系，那便除之后快。

　　“你……该如何做？”赵昀洵浅褐色的眸子看向她，宛若深夜中独游的孤舟，透着隐隐亮光。

　　他孤独实在太久，太久了。

　　没有志同道合的挚友，没有正当博弈的对手，以往林砚说他过于幸运，得如此武功高强的护卫时，他都在心中默默反驳。

　　应说是他该庆幸，被追杀途中遇见他。他懂他病态苍白的外表下，藏着至真至善本性；见他面对百姓愤怒，临危不惧；识他不畏强权，镇定自若。

　　赵昀洵目光停留在他身上的时间与日俱增，他理解他努力背后的执着，欣赏他为人处事的圆滑与聪慧。

　　此刻二人独处，他也想安静听听他事关未来的谋划。

　　林砚思考一瞬，凤眸冒着狡黠的光。他示意赵昀洵俯身，附耳轻言几句。

　　赵昀洵听后，脸色几变，点头带他回到县中安置。

　　等天际透亮时，惊呼带着悲戚彻响县衙。一名衙役连滚带爬地跑到钱庸面前：“县令大人！县令大人他……昨夜遭悍匪劫持，尸骨已被大火烧毁了！”

　　堂下草席裹着一具身形纤瘦的焦黑尸首，早已辨认不清面容。

　　“什么！这群悍匪竟如此胆大妄为！先前祸害百姓已是犯下滔天罪孽，现在居然还包藏祸心，夜杀县令！”

　　钱庸闻讯惊站起，手中茶盏跌落，茶水撒了一地。他面色悲痛，身形摇晃，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可他在转身抹泪时，眼角却藏不住那一丝如愿以偿的喜色。

　　他当即召集县中士绅，痛陈林砚骤逝，水利工程不可无人主持，言辞恳切地自荐暂代县令之职，待朝廷新令下达。

　　众人面面相觑，虽有疑虑，却无人敢当面驳斥。

　　钱庸趁热打铁，当日便坐进了县衙正堂，开始发号施令。

　　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撤离候守在黑水洼边上的百姓，直言等朝廷旨意下达再动工。

　　而就在他春风得意的当夜，一支由赵昀洵带领的乡勇悄无声息地围住了悍匪的营地。

　　火光冲天而起时，钱庸正在县衙里饮酒庆贺。一个满身血污的悍匪被人押进了正堂，绳索勒进皮肉，满脸是狰狞的恨意。

　　“钱庸，你这个背信弃义的狗东西！说好杀了那县令就给我们谋个官当当，现在又绑我过来做甚！”

　　县衙内骤然陷入一片寂静中，钱庸手中的酒杯啪地碎裂，脸色惨白如纸。

　　门外，林砚踏着月色走来，衣袂带风，发丝微湿，像是刚从水中走出的冰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