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自然精神污染场[无限流]》小魔豆

25、一二三，木头人（十三） 现在，他知

　　这扇柜门也是大理石做的，有个卡扣，要找准位置才能打开，应该是用来放一些不常用物件的储物柜。

　　他的手已经变得非常通透，皮肤与血肉都已经不可见，只有骨骼还有淡淡的颜色。白然用手臂、用腿、甚至用牙去咬，终于拨动机关，掀开柜门。

　　储物柜里，一个穿着洁白连衣裙的女孩静静蜷缩在里面。她的脸上都是汗，鬓角已经湿透，一双漆黑的大眼睛静静地看着白然。

　　白然手里拖着的女孩，突然安静下来，不再挣扎了。

　　储物柜里的小女孩伸出了手，触碰白然手里拖着的女孩魂魄。这一刻，魂魄终于找到了归宿。

　　小女孩看着白然，一双黑眼睛变得平静。她说：“你找到我了。”

　　记忆开始回笼。白然第一个想起的人，是展行之。

　　和他睡在同一间屋子里，每天给他挤好牙膏，留下最重要的提醒的，展行之。

　　现在，他知道窗户玻璃上的那行字是什么了。

　　——“白然，我是展行之。”

　　他的记忆被场域消除，但是他的心还牢牢记住的人。

　　飘窗周围起了雾，一开始只有稀薄的一层，随即，雾气渐渐聚拢，凝成人形。

　　三个缥缈的人形出现在白然面前。

　　人形还很模糊，但不知为何，白然一眼就认出了展行之，伸手去抓展行之的手腕。

　　他的手触碰到雾气的一瞬间，雾气兀地凝实。血肉从他抓住的手腕开始凝实，向上迅速蔓延。

　　几秒钟的时间，展行之就出现在他面前。

　　“展行之……”白然喟叹一般说。他抓着展行之的手收得很紧，紧到连展行之都觉得有点痛。

　　“我……差点忘了你了……”

　　展行之笑了一下，忽然反手，抓住白然的手。

　　“但你找到我了。”展行之说，“尽管我消失得无影无踪，但你还是找到我了。”

　　他身旁的另外两个人影，也正在渐渐凝实。骨骼从雾气里攀爬出枝桠，再于枝桠之上，生出血肉。

　　扎了双马尾的小女孩就站在一旁看着。她的眼睛很大，黑色的瞳仁像她的妈妈，好像戴上了一双黑色美瞳。

　　就在这时，卧室的大床上，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展行之的反应最快，一把扯过白然，自己上前一步，挡在白然身前。

　　下一刻，一袭黑色的阴影猛地跃下床，像一阵黑色的旋风，向他们席卷过来！

　　“符箓！”展行之言简意赅。白然立刻反应过来，掏出黄纸符箓，伸直手臂向前一送！

　　黄纸符箓撞上黑色旋风，“嗤”地一响，升腾起一阵白烟。与此同时，展行之侧身踢出一脚——他出脚的时机捏得极准，毫厘不差，正好与黄纸符箓同时撞上黑色旋风。

　　黄纸符箓将诡物变成了实体，展行之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踢在了它的身上。黑色旋风霎时像个巨大的黑色皮球，被踢得向后滚去。

　　“跑！”展行之一声断喝。他身边的另外两个人形也已经凝实，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展行之和白然一人一个拉住，向门口急奔。

　　白然手里的黄纸符箓已经耗尽，无火自燃，化作了一撮灰烬。几步奔到门口，展行之又是提腿一踢——那扇雕了花的厚重木门居然被他一脚踢开，门把手晃了晃，“咣当”一声落了地。

　　这一脚踢过去，只耽误了不到一秒。他们迅速奔出门，沿着走廊奔跑，只跑出两步，展行之却猛地刹住脚步。

　　——走廊前方，站着那个小男孩。

　　此时已是深夜，走廊里只开了壁灯。昏黄的灯光下，小男孩站在走廊中央，垂着头看着脚下。

　　然后，慢慢抬起了头。

　　他的眼睛里已经没有眼白，完全被黑色占据。小男孩看着他们，忽然轻轻一歪头。

　　那是个小孩疑惑时会做的动作，如果放在正常的孩子身上，看起来一定天真懵懂。可是配上小男孩惨白的脸和完全被黑色占据的眼睛，却显得十分诡异。

　　下一刻，走廊里昏黄的壁灯忽然开始闪烁。明暗交替中，就见小男孩歪头的动作并没有停止——他的头慢慢歪下去，一直歪到一个活人不可能达到的角度。

　　他的脖颈里，颈骨已经“喀喀”作响。可是，小男孩的动作依旧没有停止，直到随着“咔嚓”一响，他的颈骨被这个动作拗断。

　　原本支撑着头颅的脖颈猛地软下去，好像一截橡皮管，拴着歪倒下去的头。那颗头头顶朝下，下巴朝上，被脖颈吊着，在小男孩胸前来回晃悠。

　　“不要走……不要走……”小男孩伸出手，向他们走过来。

　　它的头随着脚步，在它的胸前左右摇晃，一下一下擦撞在它的胸口。

　　与此同时，“黑旋风”已经卷到他们身后。

　　展行之拉着一串人，旋身用力一甩——所有人都随着他的动作，退向左边墙壁，让出了走廊中央。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终于看清“黑旋风”是什么。

　　那是一个人形的影子。

　　从身形上看，这应该是男主人。

　　这个场域的核心是小女孩，在小女孩的心里，她的爸爸很高大，像一堵墙，每次靠近她时，都会先投射下一个能将她覆盖其中的影子。

　　白然背靠着墙壁，喉咙发紧。他哑声问：“场域……为什么还能继续？”

　　“你解除的场域核心，应该并不完整。”展行之说，“你解开了小女孩的部分执念——被看见。但是，这还不够。”

　　白然心念电转：“不是被我看见……是要被她的妈妈看见。”

　　关于小女孩的死因，男主人欺骗了自己的妻子。也许是愧疚，也许是害怕承担责任，总之，他选择了说谎，然后抹除小女孩在这个家里的痕迹。

　　在父亲的谎言里，她可能是个调皮的小孩。她自己玩耍，自己钻进了不应该进入的地方，然后，在无人知晓的时刻，悄悄死在了飘窗下的储物柜里。

　　但并不是这样的。

　　四岁的小孩，已经有了是非观念。她想要妈妈了解真相，她害怕妈妈会觉得她是坏小孩。

　　她想要被看见。想要妈妈能记得她，记得她其实很乖的。

　　爸爸要和她玩捉迷藏，她就躲起来。规则是没被找到就不能出来，所以，她一直都没有出来。

　　只是……爸爸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把静悄悄藏起来的她忘在了脑后。而储物柜里空气稀薄，她躲了一会儿，就困得睁不开眼睛。

　　她睡着了。

　　短短一觉，就睡过了她的一辈子。

　　“场域核心……应该需要女主人参与。”白然抓紧了展行之的手，“我们回去——”

　　他话没说完，展行之却攥了一下他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来不及了。”展行之说，“与其完全解除场域核心，倒不如直接冲出去。”

　　场域核心只要开始解除，哪怕只是解除了一部分，也会开始松动。这时候，场域会由完全封闭的状态变为可开放、可逃离。

　　这个场域的范围非常明确，就是这栋别墅。他们只需要逃出别墅，就能逃出生天。

　　男主人和小男孩一前一后，将他们围堵在走廊之中，展行之左右一看，松开了双手，低声嘱咐白然：“一有空档，就往楼下跑。”

　　说完，也不等白然反应，弓步一蹬，如一支箭，迅速射向小男孩。

　　他的速度太快，浑身肌肉绷紧，跃在半空时，好像一只捕食的猎豹。小男孩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展行之袭到身前。

　　展行之以肘为轴，挥出小臂，一拳击向小男孩吊在胸前的头颅。就好像拳手打上了吊球沙袋，小男孩的头猛地摇晃起来。

　　“砰”“砰”“砰”“砰”。

　　一秒钟的时间，展行之已经挥出四拳，每一拳的时机都非常精准，恰恰好能向那颗头颅施力，让头颅荡得更高。

　　小男孩的头颅被脖颈拴着，像个风车，在它胸前开始旋转。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展行之道：“走！”

　　白然一手拉着一个人，迅速奔向楼梯。

　　小男孩向前伸着双手，想要抓人。可是在它的视野里，一切都在旋转，它一时之间判断不了距离与位置，伸出的手捞了个空。

　　白然一行人已经抓住空档，奔下楼梯。

　　跑到一半，迎面就见周雪宁和田明正在上楼，大概是终于找回了记忆，要来找田思思。

　　田思思正被白然拉着向楼下跑，见状也顾不上别的，一把抓住周雪宁的手。

　　“妈，快走！”

　　这么多人挤在一起，不利于逃走。白然松开手，奔下楼梯。

　　楼下，刘妍和戴晖已经等在门口。场域核心松动，他们都有感觉，只是还不敢确定。此时看到白然一行人奔下楼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戴晖反应最快，急着出门，拉开一条门缝，简直是从门缝里挤了出去。刘妍身量纤细，本想跟着戴晖挤出门缝，走了半步，却又忽然驻步。

　　她闪开门口，将整扇大门拉开了。

　　身后，白然几人也快要奔到门口。刘妍没有等他们，也奔出了别墅。

　　展行之速度很快，已经追上白然，跑在了最前面。他一手拉着白然，脚下生风，半只脚已经踏出门口。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是少女的声音，叫声中充满恐惧。白然霍然回头。

　　男主人不知何时追了上来，那只被黑影缠绕的手抓住了田思思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