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自然精神污染场[无限流]》小魔豆

20、一二三，木头人（八） 就好像，有

　　白然等了很久。展行之一直保持着最初的姿势，连人带被子抱着他，太暖和了，他等了一会儿，就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这一觉一直睡到天亮。

　　他醒来时，展行之已经起床。等他迷迷糊糊地进了洗手间，就见展行之仍旧给他挤好牙膏，把牙刷横放在牙杯上。

　　白然似乎已经习惯了有人给他挤牙膏，揉着眼睛拿起牙刷，塞进嘴里。

　　正刷着牙，展行之走过来，倚上门框。

　　“昨晚的事，你怎么看？”展行之问。

　　白然嘴巴里塞着牙刷，说话含含糊糊的：“要么唱童谣的不是那个穿红色小皮鞋的女孩，要么，就是女孩的魂魄有别的地方可回。”

　　昨晚，他们将那双红色小皮鞋放在展行之的床边。如果小女孩就是这双皮鞋的主人，那么，小女孩应该会循着这双鞋的指引，睡到展行之的床上才对。

　　可是昨晚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倾向于，女孩有别的地方可回。”白然吐掉嘴巴里的牙膏泡沫，说。

　　没有证据指向这间别墅里有两个魂魄。如果真的有两个女孩，女主人就应该在餐桌上摆两碗灵饭才对。

　　可现在，灵饭只有一碗，锁住的房间也只有一间。白然觉得，这个别墅里，应该只有一个魂魄在游荡。

　　“嗯。”展行之点点头，“我和你想的差不多。”

　　“如果女孩的魂魄有别处可回，那这个地方，最有可能会是女孩的葬身之地，或者执念缠绕的地点。”

　　鬼魂比人要好懂。人会言不由衷，鬼魂却全凭本心行事。能令鬼魂徘徊不前、形成场域的，对于它来讲，一定是它逃不开的。

　　要么是身体逃不开，要么是心逃不开。

　　今天已经是在别墅里面的第三天。和前两天一样，展行之和白然做好早饭，先端去餐厅给别墅主人，然后才去保姆宿舍吃饭。

　　大家已经商量好，每顿饭都要聚在一起吃。一天三聚，方便相互交流在别墅里的发现。

　　但展行之和白然进宿舍时，宿舍里只有刘妍和戴晖两个人。

　　刘妍刚刚失去同伴，魂不守舍，没吃几口就吃不下了。戴晖居然比他吃得还少，脸色难看得要命。

　　白然看他实在不太正常，小声问：“你病了？”

　　戴晖没了刚进入场域时的张扬气焰，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没有。”

　　“但你……看起来挺没精神的。”白然说。

　　“我觉得自己今天会死。”戴晖直截了当地说，“其实……我都不知道我前两天是怎么活过来的……”

　　“我真的后悔小时候没好好念书，谁能想到，到了这个年纪，我居然还要备课教小孩……”

　　“那些题目，我根本一个都不会。我真不知道今晚还有没有前两天的幸运，能糊弄过去……”

　　他正说着，房间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周雪宁和田明无精打采地走了进来。

　　六人围桌而坐，都吃不太下东西。尤其是周雪宁，拿着勺子默默出神，半天都不见她往嘴里送。

　　田明低声问周雪宁：“吃不下么？是不是累到了？”

　　两个人打扫这么大的别墅，工作量确实不小。别说周雪宁，就是他一个大男人，也累得腰酸背痛的。

　　“没有。”周雪宁却说，“我就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少了什么似的。”

　　她一边说，一边攥紧了手握成拳头，抵住自己心口，试图用压力来缓解心里的空虚。

　　田明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其实，他也有一点类似的感觉。

　　好像心里被挖走了一块。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身体里空出了什么，所有内脏的位置都不对了，在他身体里胡乱拉扯。

　　一顿饭吃得愁云惨雾。除了展行之和白然，大家都没什么胃口，剩下不少食材。

　　秉着不能浪费的准则，白然把剩饭都收进冰箱，准备等到中午重新加热，再凑合一顿。

　　收好剩饭，白然就去刷碗，展行之准备中午的食材。

　　“你觉不觉得，我们的工作分配有点奇怪？”展行之一边切菜，一边问白然。

　　白然扭头看了他一眼，展行之也正看着他。

　　虽然眼神一直落在白然身上，但展行之手里的刀一刻都没停下，左手码好土豆，右手像个机器，刀起刀落均匀又稳定，切出的土豆丝都一般粗细。

　　眨眼的工夫，就切出一整盘。

　　“嗯。”白然也有同感，“这么大的一个别墅，只有周雪宁和田明两个人打扫。他们的工作量确实太大了。”

　　“我们两个身强体壮的年轻男人，只需要一天做三顿饭。他们夫妻两人，却要打扫一整栋四层别墅。当初分配工作的时候，难道没有人觉得这不合理吗？”

　　即便没有别人觉得不合理，至少展行之肯定是会有异议的。可当初，他为什么会直接同意了呢？

　　难道那时候，他觉得两个人打扫一整栋四层别墅，是合理的吗？

　　他们两人的工作还算清闲，加上女主人，中午只需要做七个人的饭。准备好食材，两人就去找周雪宁和田明，帮他们一起打扫。

　　周雪宁一边打扫，一边无意识地不停叹气。白然听得心里堵得慌——他总觉得周雪宁的叹气，和正常情况下的叹气不一样。

　　周雪宁的叹气，就好像是要把自己的灵魂从肺里吐出来。

　　听起来让人觉得眼前一片灰暗，只有绝望。

　　这一整天，白然和展行之都忙得好像陀螺，做好了饭就去打扫，打扫一会儿又去做饭。在他们的帮助下，周雪宁和田明才堪堪完成一天的打扫工作。

　　一直到晚饭时候，男主人回了家，一家三口在餐厅里开始吃饭，展行之才抓住机会，偷偷上了二楼。

　　上一次在主卧里，他只来得及看了个大概。这一次进入主卧，他直奔书柜。

　　一个人经常翻阅的书里，往往会藏着他内心的一些想法。展行之快速浏览整个书柜，试图找到封皮比较破旧的书。

　　没有。一本都没有。这里的每本书，都是崭新的。

　　只有书柜上几本相册，有些许被翻阅过的痕迹。展行之把几本相册拿下来，匆匆看了一遍。

　　相册里，记录着一家三口的十几年的生活。最早从十五年前开始，只有男主人和女主人，看起来，两个人似乎是十五年前结婚的。

　　那时候，他们看起来还很年轻。每一张照片里，都是洋溢的青春和真心的笑容。

　　展行之快速翻阅。他发现，相册里开头的十几页都是满的，每个放相片的格子里，都填充着相片。可是，再往后翻翻，相册里突然有了大片的缺片。

　　就好像，有人从原本填满的相册里，把一些照片抽走了。

　　再翻十来页，相册又重新满了起来。只是，这些照片里，不再有女主人。

　　只有一脸冷漠的男主人，和阴郁的小男孩。

　　他正翻看，就听白然在外擂了三下门：“快出来！”

　　随后，就是白然远去的脚步声——大概是白然望风时看到有人上来，去拖住对方了。

　　展行之不敢恋战，把相册放回原位，开一条门缝向外看。走廊里，白然面对着什么，正低着头说话。

　　——应该是遇到了上楼的小男孩。

　　小男孩身量还小，被白然一挡，视线就看不到白然身后。展行之闪身出门，轻轻将门合拢，然后转过身，从兜里掏出块手帕，开始擦墙。

　　大概是听到了身后的动静，白然松了口气，从背后看，肩膀有个明显的起伏。

　　展行之笑了一下，觉得白然像个小动物，有什么情绪都藏不住，有点可爱。

　　小男孩绕过白然，走到书房门口，手都搭上了门把手，忽然扭过头，隔着一条长长的走廊，看向展行之。

　　他的眼睛很黑，黑眼仁比常人大上一圈，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球。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阴郁地盯着展行之。

　　“你刚才……就在这里么？”小男孩问。

　　白然明显地又紧张起来。展行之看到，白然的肩膀又紧绷着稍稍耸起。

　　展行之又笑了。

　　小男孩死死盯着他：“你笑什么？”

　　“想起了好笑的事。”展行之说，“我当然一直在这里了。只是你刚才被挡住了，没能看见。”

　　“是么……”小男孩的声音有些犹豫。

　　展行之看他反应，就知道小男孩并不能确定自己刚才的行踪，有恃无恐地说：“是啊，小弟弟，快去学习吧。”

　　小男孩又盯着展行之看了一会儿，好像想要把展行之记住。展行之没有丝毫恐惧，低着头，也看着小男孩。

　　大概是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反馈，小男孩移开了眼神。

　　他转过身，打开了书房的门。白然站得不远，透过大开的门，看到戴晖正坐在里面，捧着一本书，脸色铁青。

　　就好像白然在每次考试之前突击的样子。明明知道临阵磨枪没什么用处，但还是只能抓着这一点希望不放。

　　书房门再次关拢。小男孩平直的声音在书房里响起：“戴哥哥，我有道题不会，你可以给我讲吗？”

　　展行之和白然对视一眼，实在帮不上忙，只能默默离开。他们去厨房收拾了一会儿，又有快递送来了食品补给。

　　分门别类收好食材，两人就回了房间。洗漱过后，躺在床上，展行之忽然说：“只有我们这间房间里还有两个人了。”

　　原本王伟和戴晖同屋，林薇和刘妍同屋。但是，现在王伟和林薇都已经死了。

　　他说这话时，就躺在白然的床上。那双红色小皮鞋还是搁在展行之的床边，虽然昨晚没遇到什么怪事，但展行之显然并没有要收回它的意思。

　　白然弹起来去捂展行之的嘴：“别说不吉利的话！”

　　展行之躺着没躲，被白然两只手捂在嘴巴上，挡住半张脸，只有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笑意看着白然。

　　白然瞪着他。卧室里的灯已经关了，只开了一盏床头灯，灯光昏黄，照出一种朦胧的温馨。

　　不知道为什么，白然的心跳忽然变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