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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一二三,木头人(九) 不对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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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动作僵住,撒开手也不是,继续捂着也不是,只能先躲开展行之的眼神。
他感觉手底下的展行之开始微微地震动,好像是在笑。
然后,展行之伸出一只手,轻轻在他腰间拨了一下。也不知展行之用了什么巧劲,他整个人都维持不住平衡,倒回了自己那半边床。
“睡吧。”展行之笑眯眯地说,“明天还要早起干活呢。”
这个别墅实在很大,他们六个人要打理这么多家务事,早上一睁开眼就得连轴转。
白然也累了,把被子拉上下巴,很快就睡着了。
睡梦里,白然不自觉地靠近热源,没一会儿又拱进了展行之怀里。展行之把他抱个满怀,感觉一颗毛茸茸的脑袋蹭着他的下巴,整个人也暖和起来。
温暖烘烤着他,好像冬日的一簇火。展行之睡得很熟,直到听到小女孩的童谣歌声。
“一二三,木头人,数到十,就来找……”
一种难以言喻的阴冷爬上他的身体,向他骨头里钻。展行之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这一次不一样。
他听过两次小女孩的童谣,每一次都是在半夜响起。但是,这一次,歌声却在向他接近。
越来越近。他也越来越冷。
难道是小女孩来找她的鞋了?
展行之推了推白然,想将白然推醒。可手刚抬起来,借着月光,他就看到,自己的手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的手——变得通透了。
原本的蜜色皮肤好像提升了透明度,变得能一眼看进内里的血肉。他透过自己的皮肤,看到血液的奔腾,几乎是同一个瞬间,他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正在消失!
为什么呢?展行之心念电转——是童谣!
他是在听到童谣之后,开始起变化的。是童谣的歌声让他逐渐消失了。
展行之推了推白然,可白然像是昏迷了一样,根本毫无反应。
也或者,只是对他的接触没有反应。
因为他正在消失。
展行之立刻翻身下床。童谣还在继续,而今晚并不是童谣响起的第一个晚上。
前两天晚上,他也听到了童谣。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保姆的工作分配得这样不均,偌大一个四层别墅,只有周雪宁和田明两个人打扫了。
是因为——从前和他们一起打扫别墅的人,已经随着童谣消失了!
他对这两个人完全没有印象,看来,消失的人,也会被其他人忘记。
而今晚,是他被选中了。
他要做点什么,必须做点什么。展行之风一样掠出门,掠向主卧。
——如果白然感受不到他,那么,主卧里的男主人和女主人,能感受得到他么?
也许,他们也感受不到他。
女主人除了吃饭的时候,一直都待在卧室。他两次潜入卧室,都没能将卧室检查完全。
而现在就是机会。如果男主人和女主人也感知不到他,代表他可以进入卧室探查了。
他拉开主卧的门,闪身进入,冲到主卧的大床边。
大床上,男主人和女主人各躺一侧。两人好像被声音吵醒,都睁开了眼睛。
展行之就站在床边与他们对视。可他们的眼神却是一片空茫,好像根本什么也没看见。
“柜子里,门后面,找到的朋友不要吵……”
小女孩的童谣声还在继续,声音空渺,就好像是从另一个次元传来的。
他的时间很紧迫,只有一首童谣的时间。应该查哪里呢?
不是床,不是书桌,也不是书柜。可是这间卧室里,根本就没有别的东西了。
展行之开始敲墙。也许在墙里?
“如果它,先笑了,快快闭上眼睛装睡着……”
他沿着墙一路敲过去,直到脚下踢到什么东西,传来一声空洞的响声。
是这里!这里居然是中空的!
展行之心里重重一跳,伸手去摸。可就在这时,童谣响起最后一句。
“如果它,数数了,你就要和它一起永远躲好……”
“三,嘻嘻。”小女孩开心地笑起来。
与此同时,展行之的身体彻底变成了透明的。他的手穿过实体,什么都没有摸到。
来不及了……他还能做点什么?如果能把线索留给白然——
对了!笔!
展行之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支笔来。
这是在超英中学的场域里,白然带出来的道具。
这次进入场域之前,卫老爷子特意重新分配了他和白然的道具,让他拿着白然的笔,而白然拿着他的黄纸符箓。
他已经透明的手可以握住这支笔。抓着笔,展行之在窗户上写:“白然,我是尸……”
他想写“我是展行之”,可是,这个时候,小女孩兴高采烈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朵。
“我数到三啦!”
下一刻,展行之抓着的道具笔也开始透明,然后,他已经透明的身形像吹开的雾气一样,迅速消散了。
一切都没有了,展行之和那支道具笔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窗户一角留下了虚浮扭曲的字迹——展行之拼搏到最后一刻,才能留下的四个半字。
“白然,我是尸”。
白然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身。
他腰酸背痛,累得要命。昨天,他一个人做了三顿饭,还抽空帮周雪宁和田明两夫妻打扫别墅,全天无休,简直是个劳模。
而且,他心里还莫名空落落的。就好像丢掉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让他觉得肚子里空了,心脏和胃沉沉地向下坠。
手软脚软地挪进洗手间,白然半闭着眼睛,伸手想捞牙刷。
捞了个空。
累蒙了,他的肌肉记忆都出问题了。
白然从洗脸台上取来牙杯,捞过牙膏拧开盖子,正要往牙刷上挤,动作忽然停住。
不对劲。
他的牙膏,不对劲。
几乎是立刻,白然的瞌睡就醒了。他盯着手里的牙膏,一脸不可思议。
下一刻,他的眼神扫过整间洗手间——一套牙杯牙刷,一条浴巾,都是单数。
冲出洗手间,卧室里只有一张床。他翻箱倒柜,只找到了自己生活的痕迹。
可是……怎么可能呢?
他挤牙膏,从来都是握在手里,随手一攥。从小到大,从来都没变过。
可这支牙膏,却是从底端开始,慢慢向上挤的。牙膏尾已经被挤得平平一片,整齐得很。
白然很了解自己,他这一生,从来就没这么整齐过。
他的眼神最终定格在自己的床上。这张床上,有两个枕头。
他冲过去,仔细检查枕头。两个枕头上,似乎都有被人躺过的痕迹。
但是,也说不准是他睡梦里在床上滚来滚去,所以才在左右两边都睡过。
他思索片刻,出了房间,去敲隔壁的房门。
“笃笃笃。”
隔壁住的是周雪宁,在门里应了一声,没一会儿,来给白然开了门。白然二话不说,冲进周雪宁屋子里。
保姆的房间都不算大,一眼就看得到头。周雪宁屋里也只有一张床,床上只有一个枕头。
“你屋子里,还有第二个枕头么?”白然问。
周雪宁神色恹恹的,懒得多说话的模样:“没有。”
白然转身就走,又去敲下一间房门。
他把五个保姆的五间房全都看了一遍,除去刘妍之前和林薇同屋、戴晖和王伟同屋,两人的房间里有两张床外,每个房间里,都只有一张单人床。
而每张床上,也只有一个枕头。
白然心里咚咚直跳——他有种奇妙的感觉。
他觉得,他的那张单人床上,曾经睡过两个人。
还有一个会习惯性从牙膏尾部开始,向上挤牙膏的人。
只是……他把那个人忘记了。
就像周雪宁一样,把一个非常重要的人,忘记了。
白然记得,昨天一早,周雪宁就曾在饭桌上说过,她觉得好像少了什么,让她心里空落落的。
而现在,那种空落落的感觉也找上了他自己。
这样一来,就全都解释得通了。怪不得这偌大的别墅,只有周雪宁和田明两个人打扫——他们夫妻两人的队伍里,原本应该还有别人。
只是,那个人被忘记了。场域迫使他们忘记,而这种“迫使”,也使得大家不愿向可疑处思考。
场域里的特殊力量,正在不知不觉中让他们减员。白然想到别墅里的“保姆”工作——如果继续减员,他们就不可能继续完成别墅里的工作了。
对于他们五人来说,劳动已经过于繁重。而接下来,他们还会继续减员。
这个场域里的“十天试工期”,其实根本不是真正的截止时间。
他们的斩杀线,就在今天!
白然此时正在田明屋里,他一把拉起田明:“跟我来!”
田明稀里糊涂地被他抓着,一路拉到周雪宁屋里。周雪宁坐在床边,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见他们旋风一样刮进来,也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他们一眼。
“我发现,我忘记了一个人。”白然说,“你们也是一样。”
田明站在他旁边,扭过头呆呆看他。看了一会儿,抬手来摸白然的额头。
“你发烧了?说什么胡话?”
白然躲开他的手:“你们不信,只是因为你们彻底把他忘了!和我一样!”
田明看着他,一脸疑惑:“你没发现你说的话前后矛盾吗?你既然把这个人彻底忘了,又怎么会知道自己彻底忘了一个人?”
他说的好像绕口令,但道理却很直白——如果彻底忘了什么,那这个东西就会像是从不存在。人怎么可能确定一个对于自己从来没存在过的东西,其实是存在的?
白然竹筒倒豆子一样,将今早自己发现的所有不合理都倒了出来。
他刚开始说的时候,周雪宁就垂着头坐在床边,好像没听见。可随着他的分析,周雪宁慢慢抬起头,眼神里也有了光,紧紧盯住白然。
“除了这些,还有一样东西不会骗我。”白然说。他指着自己胸口:“我的心不会骗我。”
“它告诉我,有什么对我而言很重要的东西,在我身边消失了。”
这句话打动了周雪宁和田明。两人都有些动容——他们确实也有相同的感觉。
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少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这是一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只有自己的心知道。
“可是……”田明情感上已经偏向于相信,可理智还在打架,“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你们结婚多久了?”白然忽然问,“你们……有小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