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雨森林》青木风铃

59、第 59 章 世界并不是

　　陈向白不饿，在路雨离开前，死缠烂打要礼物。

　　其实，只是不想让她那么快离开。至少，他希望能得到路雨和林朗间的相处方式。

　　她深吸一口冷气，笑说：“我送你我亲手织的围巾怎么样？最近我一直在学习针织，马上织完。”

　　而后她补充道：“不过是粉红色的，你喜欢粉红色吗？”

　　说出这话时，路雨自己都心虚地笑出声。

　　“看来你并不是为我织的。”陈向白垂眼。

　　“哎……最近太忙了。”

　　这段时间，路雨并没有闲着。组建工作室、拍摄素材、和张全风介绍自己的策划。

　　正好张全风有意好好打造清溪村的风景名片，四处拉投资。路雨愿意出力宣传，他求之不得。

　　在食愿劳心劳力工作的几年，她的存款并没有达到衣食无忧的程度。好的是，之前的投资赚了一笔。

　　陈向白望向远处：“让我预测一下，下一个离开公司的，难不成是周婷婷？”

　　她离开后，公司更为冷寂，所有人只是埋头苦干的机器，他也是。陈向白预感周婷婷会跟着路雨。不，倒不如说，是他希望事情朝此发展。

　　她肯定不会接受他的帮助，要是有周婷婷在，她好歹不是孤军奋战。

　　而路雨的回答和他想的恰恰相反。

　　“我不会同意周婷婷加入。”

　　在周婷婷提出类似的想法时，她不假思索地一口回绝。

　　“要是一年两年之内做不成，我不可能让她跟我耗着。”

　　“那你呢？情愿一个人面对？”他问。

　　“我一直是一个人。”

　　从小到大，人生的每个分岔路口和重要选择，都是她做决定。以前希望有人能依赖，但如今已经过了那样的年纪。

　　“你知道周婷婷家住哪儿吗？”

　　路雨按自己知道的回答，在记忆中那不过是个普通的小区。

　　而从陈向白嘴里说出来的答案，却是云城有名的富人区。

　　她瞪大双眼，陈向白开口：“别怪我势利眼，不过她的加入，的确会对你有帮助。”

　　“我应该那样做吗？”她的头发在风中摇曳。

　　不想充满目的性地靠近某人，无论友情还是爱情。路雨希望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是纯粹的。

　　“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一成不变，顺从你的心，路雨。”

　　……

　　在陈向白执意送她回家的路上，路雨一直在低头思考。

　　望着前进的脚步，她不知道正在走向何方，还是说该转身回去？

　　接连不断的烟花爆竹在头顶炸开，把她重新拉回现实。回过神来，电梯“叮”的一声打开。

　　“刚好十二点。”陈向白喃喃自语。

　　新年的钟声敲响，不知从何时开始，时钟的脚步愈发急促。

　　如果时间是潮水，她此刻就像是呛到了水。

　　“午夜十二点，白雪公主丢了水晶鞋，某人丢了魂。”陈向白没想到一句话能让她沉思一路。

　　“haha……”她因为对方的冷笑话而冷笑。

　　“作为朋友我才好心提醒你，在你身边打转的男人都没安好心。”

　　略微哀怨的语气散落在烟花声中，电梯内，甚至整个世界，都只剩他们两人。

　　“你在说你自己吗？”路雨斜眼看他。

　　“除了我，因为我们是朋友。”

　　不知道他今天已经说了多少次“朋友”这个词语，路雨鸡皮疙瘩其一身。

　　“我有那么大的魅力让全天下男人都围着我转？”

　　“嗯。”他懒洋洋地回应。

　　她不知道陈向白究竟给她笼罩了多大一层滤镜。

　　静默中，他缓缓靠近。她一点点往旁边挪，直至手掌触碰到冰凉的金属。

　　感受到人的体温包裹上来，她瞪大双眼。

　　“我接受你做我的朋友、friend、ゆうじん！”

　　“Amour。”他接话。

　　路雨不想和他进行小语种的比赛：“空间这么大，离我远点。”

　　“你脸上有脏东西。”

　　滚烫的指背滑过她微凉的脸庞。

　　目光交汇，在缺氧的游鱼即将触碰的瞬间，电梯门打开。

　　何美娴整个人呆住。

　　“你，你们……”

　　路雨听出了何美娴的声音，眼神黯淡，她低下头，没有看向外面。

　　两人准备亲上去的场景挥之不去，何美娴坐在沙发上愁眉苦脸。

　　她不讨厌陈向白，但也没说接受他，并且，她讨厌路雨永远先斩后奏的作风。

　　春晚喜庆的音乐依旧，客厅里的氛围却再谈不上喜悦。

　　“阿姨好，祝您新年快乐。”他开口。

　　蓝洁仪找到创可贴，从卧室出来的时候被吓了一大跳，瞬间睡意全无。

　　“你和我女儿走那么近，你父母知道吗？”

　　“知道。”

　　“他们能同意？”

　　陈向白沉默，屏息凝神过后。

　　“我会说服他们，我保证。”

　　纵使他态度很坚定，也不能解开路雨母亲的矛盾心理。

　　“你还打算瞒我多久？既然和他在一起，为什么不说，还假装愿意见刘承。”她盯着路雨问。

　　那双眼睛令路雨的心跌入冰窖。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是我的事情。”

　　何美娴表情不悦：“结婚是两个家庭的事情。别人家都看不上你，你上赶着热脸贴冷屁股，啊？你们太年轻，不知道门不当户不对的人过一辈子意味什么！”

　　她对路雨说：“你怎么就是不听妈的话呢？你的德行，进了有钱人家，他们会待见你吗，啊？”

　　“我什么德行？”路雨全身发冷。

　　“你什么德行你自己清楚！”

　　何美娴在气头上，整天拖着发疼又闷热的腿，更加不开心。

　　“阿姨！路雨很好……她有能力规划好自己的人生。她从小就比其他人聪明，不会做傻事。”陈向白郑重地说。

　　“是时候接受了，路雨不是谁的附属品，不欠任何人。”

　　就算所有都是假的，这一刻是真的就足够。她极力控制，泪水才没有流下。

　　“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大过年的，母女俩怎么能为了一个男的争吵。

　　蓝洁仪快步上前环抱住路雨。

　　“那个陈总，你先走吧，你今天实在不适合出现在这儿。”

　　准确来说是不应该。

　　蓝洁仪真不懂，在爱情里，所有人都变成了莽撞的傻瓜。

　　“阿姨，对不起。您的顾虑我明白，但我对路雨的感情是认真的。对她好一辈子的空话，我想并不能说服您。婚前婚后我可以立协议，也可以写遗嘱，我能保证的一点是，金钱上我不会让路雨吃亏。更多的事情，我愿意和您慢慢聊。”

　　而他并没有多少时间在这儿表演财大气粗。

　　蓝洁仪扶着何美娴去休息。

　　“你走吧。”路雨开口，“我送你出去。”

　　身体还在打寒噤，她围了条围巾。

　　在电梯口。

　　“阿姨还是不喜欢我。”他叹气。

　　“她不喜欢的是我。”路雨笑得很勉强。

　　“今天是我的错。”

　　“不要将错就错就行。”

　　犹豫片刻，他问出知道答案的问题：“你为什么不解释？”

　　解释他们并不是那种关系。

　　“偶尔利用一下我的朋友，我想你不会介意。你刚才表演得很好，谢了。”

　　“不用谢，因为你是我认定的Amour。”他笑。

　　“这是德语还是法语？”

　　“意大利语。”

　　“哦……”

　　——

　　家里，陈维山始终打不通他的电话，在一楼急得团团转。

　　白媛说：“你急什么？他又不是第一次这样，难管啊。随他去，只要不干犯法的事情就好。”

　　他对白媛的态度转变感到奇怪。

　　“这就是他从小不在身边长大，我们又疏于管教的下场。”

　　他不知道的是，白宁雅充当心理医生，治好了她的心病。

　　聊着聊着，两人说到往事。

　　“我和你在最相爱的时候生了宁雅，把她当宝贝供着。她也很聪明听话，所以我们一直没有生二胎的打算，想把全部的爱给女儿。”

　　然而白媛的婆婆一心想抱孙子，找尽了偏方。

　　生了陈向白，她亲自养在自己身边。但陈向白十岁那年，婆婆撒手人寰。

　　想起往事，一半是愁，一半是自责。

　　白媛接着说：“向白毕竟是我们的孩子，其实他也很争气。我们家大业大，不靠联姻还不能活了？以后随他去吧。我看得出来，她有性子，但喜怒形于色的人坏得到哪儿去？”

　　陈维山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

　　“他哪怕朝我这个做父亲的低一次头！”

　　“还不是继承了你的性子？”

　　和陈维山相比，陈向白有过之而无不及。

　　“爸，妈，我回来了，你们想什么呢？陈向白哪儿去了？”

　　说好去机场接她，却放了鸽子。

　　白宁雅原以为父母会站在冷风里等她，事实上并不是，他俩在暖和的屋子甜甜蜜蜜。

　　“我和你爸刚想给他打电话呢！”白媛自然地拿过她手里的行李。

　　白宁雅和王斯远达成共识，过年各回各家陪各自的父母。在这一点上，双方的父母出奇地没有异议。

　　说曹操曹操到。

　　室内室外张灯结彩，花园里的彩灯闪烁，晕染在屋内，晕染在打闹声中。

　　年夜饭上，白媛和陈维山对上几眼，而后白媛开口。

　　“向白，我和你爸，还有你姐好好谈了谈。我们家不差钱，所以之后你自己的婚事看着办。”

　　他抬头，放下红酒杯。

　　“这是爸妈给你的新年礼物。”白宁雅笑着。

　　陈向白错愕。

　　窗外的冰雪融化成水珠，一点点滴落在窗沿，慢慢蒸发。

　　“不过，我们有条件。”陈维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