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雨森林》青木风铃

58、第 58 章 朋友

　　“情况就是这样。”

　　白敏珊察觉到陈向白的不满，刻意压低汇报的声音。

　　他出院后第一时间回公司处理大大小小的事务，却没想到让周问越钻了空子，让他逃去了国外。

　　该死。

　　“他的公司实际亏空严重，个人资产与公司资产严重混同，跑了好歹能留住钱。”白敏珊对周问越的行为表示理解。

　　“他派来跟踪我的手下呢？”

　　“在看守所。”

　　至少有一则好消息。

　　立春了，春天还会远吗？深冬已过，大雪演变成回忆，埋藏在过去。

　　周问越平时维系的社交，在关键时刻如同沙盘崩塌。

　　白敏珊眼见到了下午六点，着急起身要走。

　　“你走那么早干什么？我让你打探的消息呢？那位叫刘承的有没有再出现？”

　　平时，他都是一副冷淡模样，巴不得她快点走。

　　白敏珊觉得自己不是律师，而是侦探。

　　“你自己问路雨姐去，我要回去喂猫了。那猫晚喂一会儿就大声叫啊，就上次，我巴宝莉的围巾被咬了几个大洞。”白敏珊捂着的心口隐隐作疼。

　　像他们工作时间不规律，随时随地要加班出差的人，一般都不会养宠物，除非请保姆。

　　而他知道，白敏珊单独搬到了新公寓。

　　“你什么时候养的猫？我记得你妈讨厌掉毛的动物。”

　　以前家里还养猫的时候，白母一来，就得将猫关到笼子里去。

　　“给渠平代养的，养在我的套间。不过我上次带回家，我妈没特别生气。”

　　为避免春运的拥挤，陈向白早早给渠平放了假。他走了，心爱的猫却留在云城，还留在白敏珊那里。

　　他眯眼，抚下巴。

　　“年轻气盛是好事。”

　　白敏珊一头雾水，以为他在说猫的年纪小，精力旺。

　　“我一个头两个大，才不是好事。”她回。

　　“你如果要走我和叶成榆的后路，那就太好了。”

　　“什么啊？”她从门缝探出头，“叶成榆可比你规矩多了。”

　　在律所面对蓝洁仪，白敏珊心里敲锣打鼓：蓝律师知道前男友打算听从家里的安排结婚吗？

　　与某人的撕心裂肺相比，她太淡了，风轻云淡。

　　之后，清脆的关门声响起，高跟鞋的哒哒声逐渐消失在远处。

　　对，叶成榆要结婚了。

　　在白媛做红娘，问他的要求时，他只提出一项：不找做律师的。

　　“所以，你到底要和谁结婚？”

　　咖啡馆内，陈向白问心神不宁的叶成榆。

　　他毫无生气，酗酒了一段时候后还没缓过来。

　　“林灵。”

　　“家里开生物制药公司那个林灵？”

　　他默认。

　　林灵和他们差不多，可以被归为同类，因为她也不喜欢在圈子里玩儿。从哥伦比亚大学毕业后，她回到了云城当作接班人培养。

　　“我见过她一面，落落大方，有主见，总之很优秀。不过怎么会同意和叶家联姻？”

　　她看起来不是愿意回归家庭的类型。

　　“白阿姨说媒的能力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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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劝他像是怂恿，祝福他又像是幸灾乐祸。

　　希望你不会后悔——他改成了：“我觉得你会后悔。”

　　“不然我怎么办，乞求一个不婚主义者成为爱情主义者？这比劝素食主义者吃肉还难。”

　　叶成榆疯狂往咖啡杯里加糖块儿，数量多到毁了整杯苦咖啡。

　　即使有人期望静止时间，有人希望让时间倒退，静默无言中，名为时间的沙砾依旧流逝。

　　在咖啡缱绻的香气中，新年来临。

　　——

　　“歪了歪了，往左边一点。”

　　“不不不，往上，又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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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雨举着对联的手臂酸软地塌下来，望着蓝洁仪的眼神满是绝望。

　　每年都是蓝洁仪贴，她发誓说要过特别的一年，于是换成路雨站在凳子上“上上下下，左左右右”。

　　一番折腾，效果并不理想，反倒把两人折腾得满头大汗。何美娴从轮椅上撑着拐杖起来，一点点移到门边。

　　在何美娴的指挥下，对联终于贴对称，蓝洁仪兴致勃勃要去阳台挂彩灯。

　　地上的年货太多，没来得及收拾，把客厅的路都挤满了。

　　快递拆了一个又一个，谁也猜不到她下一秒会从箱子里拿出什么。

　　奇怪的是，何美娴一次也没有对她“铺张浪费”的行为感到不满。

　　按往年的习俗，这个除夕夜，她和路雨要守岁。

　　年轻的时候可以一夜不睡，现在两人只能熬到三四点。

　　“今晚看哪部电影？”蓝洁仪问。

　　“你定就好了。”

　　挽着路雨手臂的蓝洁仪松开手，抱着玩偶：“哎，某人的前男友怎么像狗皮膏药一样。三天两头上门讨阿姨欢心。你的心还是不够狠啊。”

　　何美娴原本对陈向白印象分为负，他经常提着礼物上门刷存在感，不得不说，他很会讨人欢心。

　　“我妈出事，我毕竟欠他一个人情。”

　　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难以完全切割干净的关系。

　　蓝洁仪拍打路雨的背。

　　“我承认他是人模狗样了些，是有钱了些，是大方了一些……等等，我说的是不是全是优点？”她吃惊捂嘴。

　　帮陈向白说话，可真拗口。

　　人全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蓝洁仪突然觉得自己没资格再给路雨“教诲”之类的。

　　砂锅里炖的鸡汤咕咕冒出来，香气充满屋子的各处。

　　今年厨房里的活，由路雨全盘承包。

　　蓝洁仪拿出手机，将她大显身手的模样记录下来。

　　“青菜记得别炒软了，要大火……”何美娴在场外指挥，蓝洁仪挂完彩灯后的工作于是变成了把何美娴推得远远的。

　　夜幕笼罩窗外的一切，伴随春节联欢晚会的声音，年夜饭开始了。

　　各家张灯结彩，烟花爆竹的声音不绝于耳。

　　烟花绽放后落回大地的沙沙声，隐隐从风里传来。三人齐坐桌前，终于对新的一年有了实感。

　　“新年快乐！”

　　三人借饮料干杯，享受起路雨做的丰盛大餐。

　　蓝洁仪替何美娴盛了碗鸡汤，说道：“路雨一大早就去市场买的土鸡，可是炖了一下午，专门替您补营养，你说是吧？”

　　她看向路雨。

　　路雨点头。

　　出乎意料地，鸡汤香醇清甜，何美娴难得赞赏了她一句。

　　希望能永远是新年。

　　吃完饭，两人看了一遍又一遍重播的老电影。蓝洁仪困意来袭，刚躺上床眼睛已经睁不开。

　　何美娴在客厅看春晚，同样昏昏欲睡，路雨提起垃圾袋下楼。

　　早有人等待良久。

　　认出他的车后，她敲敲车窗。

　　“我还以为你忘了。”

　　陈向白在楼下等了整整一个小时，凝望那间亮堂的屋子若有所思。

　　她在吃饭吧？现在打电话会不会认为我在催促她？

　　他从车上走出来，敞开大衣把路雨拉进怀中。独属于他的清新香气，挡住冷气萦绕鼻尖。

　　接着，他低头在她耳边说：“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故意晚了一个半小时下楼，路雨以为他早识趣离开。

　　“今晚除夕夜，你难道不急着和家里吃年夜饭？”

　　“等白宁雅回来。”

　　白宁雅飞回家，至少要半夜一点，但白媛和陈维山心甘情愿，早早开始备餐。陈向白出门的时候，家里的人还在厨房忙前忙后。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皇宫在做满汉全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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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释完之后，路雨没有说话。两人的相处方式再一次转变，她有些不习惯。

　　别扭的感觉。

　　看她摸着脖颈不自在，陈向白不爽也得忍着，反问她。

　　“朋友之间尴尬地相处可不行。”

　　她眨巴大眼睛。

　　“吃饭了吗？”

　　让他又冷又饿地呆在这里，她真像没良心的人，但陈向白转身从车里拿出礼品袋。

　　“新年礼物。”

　　他拿出袋子里的项链，戴在她脖子上，然而袋子里还有一个盒子。

　　路雨打开，是一本相册。

　　一页页，全是她在清溪村出差时期的照片。

　　有她在田间地头拍摄的，有她在操场散步的。她一张张翻到后面，居然还有她高中时候的照片，连路雨自己都记不起那个场景。

　　她笑出声，很快鼻头一酸。

　　接着，陈向白伸手问：“我的新年礼物呢？”

　　路雨心慌，她从来没有准备新年礼物的习惯，更没想过会收到新年礼物。

　　“我没想过我们的友情这么脆弱”他坏笑。

　　“可以，你想要什么？”

　　一时间，她想不到要送的东西，他还能缺什么？

　　“不要太贵就好。”

　　“接受我的投资，让我投资你这支潜力股。”

　　“我拒绝。”

　　蓝洁仪迷迷糊糊从床上起来，想依赖咖啡续命。

　　哐当！

　　没拿稳，玻璃碎一地，巨大的动静把何美娴吓醒。

　　“怎么了怎么了？吓死我了。”

　　“不好意思阿姨，我把水杯摔碎了。”

　　何美娴不方便行动，蓝洁仪蹲下捡起玻璃碎片，食指被划出一道伤口。

　　在客厅、卧室、卫生间找了半天创可贴，最终一无所获。给路雨打电话，没人接。

　　何美娴没见到门口的垃圾，猜测路雨下楼扔垃圾了。扔垃圾往返不过五分钟，情急之下，她坐着轮椅到电梯门口查看。

　　正巧，电梯门在这个时候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新年惊喜”，她坐在轮椅上目瞪口呆，死死抓住轮胎。

　　陈向白瞥见门外的何美娴。

　　他的手离开她的脸。

　　“阿姨。”

　　“你，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