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雨森林》青木风铃

52、第 52 章 高中就骗你

　　店里的大葱不够了，菜市场老板不愿意单独配送，于是何美娴亲自去了一趟市场。回来的途中，一辆小车从十字路口穿出，眨眼间将她的电瓶车撞飞出去。

　　事故发生，几乎是一秒钟的事情。

　　她躺在床上，上半身严重擦伤，左腿骨折，骨头血淋淋地从膝盖骨穿出。

　　路雨气喘吁吁赶到医院，找到病床上的何美娴后，她不忍直视眼前的场面，扭过头。

　　处理伤口的护士问：“是51床家属吗？”

　　“我是她女儿。”

　　确认她的身份后，路雨赶忙去一楼办理住院，再去到医生办公室。

　　回到病房后，她问：“肇事人呢，有没有送你过来？”

　　病床上的人虚弱地呻吟，回答：“谁送我？没人送我，是好心人帮我打的120。”

　　“那交警出警了没有？”

　　“哎哟哟……这我不知道……我倒在地上……疼得发晕。”

　　路雨叹气，她现在也发晕，蓝洁仪打电话过来她也没时间接，只能简短发了短信。

　　护士推着小车过来做清创，路雨走出病房，暂时喘口气。回过神，正想问陈向白去了哪里，他从走廊的尽头走过来。

　　他往里望，路雨告诉他护士在清创。

　　两人一起靠在墙上。

　　“做完正好让护士把阿姨推到单人套间。”

　　路雨不喜欢他擅作主张，特别是她之前对他的态度冷漠又绝情。

　　从她紧皱的眉头可以读出她的所思所想，陈向白立即补充：“现在的情况肯定是骨折，顺利的话今天之内能做手术，做完手术不能下床，平时的生活起居，肯定是住单人套间更方便舒适。”

　　何美娴一时半会儿出不了院，考虑到长期住单人套间的费用，她心里叹息。

　　“如果你觉得有负担，我愿意支付。”

　　帮她联系专家，升病房，都是好心，她着实不想说煞风景的话。

　　“不是……”面对这份热心，她不好开口，“不用了，我妈肯定不会住单人的。”

　　价钱贵是一回事，上了年纪，她想和同病房的人说说话。

　　“因为你是我姐的朋友。”

　　“这件事情我知道吗？”她歪头僵硬地笑。

　　“你现在知道了，我姐一直把你当朋友，所以才会邀请你去参加婚礼。”

　　无法反驳的理由。

　　“征求了我妈的意见再说。拍完片，麻烦你帮我问问专家怎么说吧。”

　　之后，她再次庆幸有他在这里，不然她无法将妈妈移到担架上去放射科。

　　躺在担架上，何美娴终于注意到帮忙推担架的男人，她看着他面熟，问：“这位是不是之前来我们店吃饭的男同事？”

　　想来想去，还是这个身份最好介绍。路雨没否认。

　　见她不说话，陈向白也无言。

　　“是不是叫林朗？”

　　这下换成路雨在意他的反应。

　　如果是其他男同事，他早偷偷蒙混过去，偏偏是林朗。

　　“不阿姨，我叫陈向白。”

　　“陈向白……好耳熟哦。”何美娴在脑海中搜索，到底在哪里看过。

　　路雨心里打鼓，双手捏紧担架。

　　要是她知道他是和自己闹传闻的对象……她不敢想。冷风窜进脖子，她打了个寒噤。

　　“我和路雨高中是隔壁班的，您也许听过我的名字，况且我的名字很大众化。”他笑。

　　“那你们岂不是校友？”

　　……

　　担架推到ct室门口，在排号的时候，路雨让陈向白回去。

　　“我好不容易放假，你却要我回去忙？”

　　跟着上楼下楼，他脱掉衣服后只剩一件毛衣，额角渗出汗珠。

　　“谢谢你雪中送炭，但是你不应该一直呆在这里——叶成榆还等着你去开解。”

　　他眨眼，事情发生太快，他确实把叶成榆忘到了九霄云外。

　　此时，家中。

　　“别摆出一副没谈过恋爱没分过手的纯情男人模样。”

　　蓝洁仪依旧在笑，他第一次遇见她，想：这个世界怎么会有笑得那么热烈灿烂的人。

　　曾经笑容像山茶花的女人，今天的颜色，是插进他心口换来的。

　　“都是成年人，能成成，不成拜拜。”

　　“我本来就没谈过恋爱没分过手，又不是我立的人设。你的人设是什么，渣女？”

　　蓝洁仪捂嘴：“bingo~”

　　叶成榆走出蓝洁仪家门，心碎欲裂，每一步都像走在云上，恍惚地下到一楼，原本停在门口的车和人消失，打了半天电话无果。

　　他狠狠踹门口的雕像，手里的手机由于太大力而被甩进池塘。

　　扑通一声，他的心凉了半截。

　　“靠！！！”

　　脱下外套后，他走下池塘去捞手机，冰凉刺骨的水没过小腿，他快要站不稳。

　　蓝洁仪站在窗前，透过窗帘看叶成榆。下意识上前，脚尖被玻璃抵住。

　　她忍不住想，手机坏了，他要怎么回去？

　　管他呢。

　　拉上窗帘，蓝洁仪拍了一张家居自拍，在朋友圈配文：再次回到单身生活！

　　收拾好，她也准备去医院看望叶阿姨，重新拉开窗帘，她能看到叶成榆依旧坐在门口的长椅上。

　　微张的嘴闭合，她摇摇头，前往负一楼开车。

　　叶成榆拖着湿透的裤脚，从蓝洁仪家走了一个半小时回家。一路上他浑浑噩噩，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只觉腿软。

　　推开门，还未干透的裤子在没有一丝灰尘的地板上留下明显的水痕。

　　叶母和白媛约着在家喝下午茶，他脏兮兮地走进来，把两人吓一跳。

　　叶母用视线将他上下扫了几遍。

　　白媛见状，关心地询问：“这是怎么了？”

　　仔细看，他大大的眼睛里还有红血丝，埋怨地看向叶母，叶母瞬间明了。

　　“去洗个澡，晚上一起去afterglow吃饭。”她说道。

　　原以为他和陈向白在一起，白媛也是因此才来叶家。

　　“向白没和你一起？”叶母开口问。

　　“刚才在一起，他临时有事不知道去哪儿了。白阿姨我上去了。”

　　交代好后，他往二楼去，脱下的衣服裤子，和手机一并扔进了垃圾桶。

　　——

　　“这就是我女朋友，徐慧，这下信了吧。”

　　周婷婷望着林朗手机里的女人，目瞪口呆。

　　照片中的徐慧留着齐刘海黑长直，脸小得像洋娃娃，害羞地往林朗身上靠。

　　“她成年啦？”

　　“你说什么呢！”

　　他和徐慧是正儿八经通过家里介绍认识的，她刚大学毕业，在鹅蛋脸的衬托下年龄看着是很小。

　　周婷婷咳了几声，说道：“不带这么迅速吧，你走出失恋阴影的速度太快了点儿。难道男人一生中，真的会爱上很多女人？”

　　她疑惑发问。

　　林朗喜欢路雨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最近一切仿佛被按了加速键，只有她还留在那些复杂的人物关系里面。

　　他没回话，盯着手里的咖啡。

　　“喂周婷婷。”

　　“干嘛。”

　　……

　　“没什么。”

　　一直低着头的他抬脸，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一如既往地，他露出足以融化冰雪的笑。

　　“人都要往前走，不是吗？”

　　周婷婷知道，以前那个自信开朗的人回来了。

　　她端上咖啡和他碰杯。

　　“哎，只有我没有感情纠葛，我是不是该去算算我的桃花？”

　　她一说，两个人开怀大笑。

　　“年后我准备申请调任，徐慧在校招已经上岸，以后会在海城工作。我也打算去食愿海城分公司，如果调任不成功，我应该要辞职。”

　　空气凝固。

　　周婷婷心里涌出满满的忧愁。

　　组长走了，她亦师亦友的同伴也打算走。

　　他故作轻松往后靠：“哎……我可不喜欢在禁止公司内部恋爱的地方工作，太束缚我天性了！”

　　林朗试着不让两人之间产生离别的伤感，效果甚微。

　　周婷婷眼睛已经湿了：“海城太远了。”

　　不主动相约，根本不可能在宽阔的天地间相遇。

　　路雨猜得没错，何美娴很抵触去单人病房，她不多劝，坐下来替她削苹果。

　　现在陈向白走了，她妈终于可以好好问问。

　　“我看那小伙子人挺好的，帮着做这做那。”

　　路雨轻微抬眼。

　　“别想了，他是我前男友。”

　　“前男友？！”何美娴上半身惊起，拉扯到打着石膏的腿，疼得叫喊。

　　路雨放下手里的东西，将她扶好躺下。

　　“你什么时候交的男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高中。”

　　何美娴从震惊到气愤，责怪路雨那么小就开始谈恋爱，并且瞒着她，罪加一等。

　　隔壁床的病友大叔左腿吊在半空，劝解：“孩子都大了，高中那点事儿算什么。我们和生死擦肩而过的人，更要看淡些好。”

　　然后，上火的妈妈没话讲了。

　　“你不是说他挺好的。”

　　“高中就骗你交往的男人，好得到哪儿去？”她扭过头。

　　路雨笑她态度转变如此之快。

　　“人家找关系请最好的骨科大夫给你手术，水果营养品买一堆，把你当亲妈一样供着，你还不满意？”

　　说完后，她后悔，不清楚怎么说出了这番话。

　　何美娴的心在动摇，却仍不服输地闭上眼睛。

　　“51床家属，去一趟医生办公室。”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路雨蹲坐在楼道许久，路人上上下下多少轮，她不知道。

　　等不到电梯，蓝洁仪步行上楼，看到楼梯上的人，起先不敢认。

　　“路雨。”

　　她扑进蓝洁仪的怀里。

　　“你脸色太不好了，阿姨骨折很严重吗？”

　　抓了一把头发，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医生说伤口太大容易感染，手术风险也很大，严重的话可能截肢。”

　　这时，收到ct结果的陈向白也从饭局上逃走赶来医院，路雨接到了电话，两人沟通了两位医生的说法。

　　“不要往坏处想，路雨，振作起来。”

　　“我马上过来，我咨询了专家，他的意见是——”

　　咚——

　　手机传来轰隆隆的刺耳的声音，令路雨将手机下意识拿远，重新贴近耳边后，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不安感袭来。

　　“喂？”

　　没人回应，她看向蓝洁仪，蓝洁仪同样呆住。

　　“喂，陈向白，你在听吗？”

　　下一秒，电话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