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雨森林》青木风铃

49、第 49 章 吻别

　　去音乐室分为两条主干道，距离最近的一条只需走十分钟，另一条要绕过食堂。

　　食堂旁有一片银杏树，当它的果实成熟落地，散发出让人想远离的气味，便说明秋天到了。

　　两个人从光秃秃的银杏树干穿过，路雨问遇到老师怎么办。

　　“你还怕老师？”他笑，“好学生不都巴不得见到老师。”

　　路雨解释，九年间的校庆，优秀校友返校等活动，她虽然收到了邀请，但一次都没去过。

　　陈向白追问：“为什么不回来？”

　　对于他问出的问题，路雨看了他一眼，答案尽在不言中。

　　“因为我？”

　　看来他智商尚在。

　　“很正常，并且我工作也很忙，肩周炎腱鞘炎都是家常便饭。”

　　说着说着，他们经过小卖部，以往最拥挤的三食堂已经改为小卖部，她不免唏嘘。

　　男女生寝室楼大门正对着，晚自习结束后，为了看他经过的身影，路雨常以透气的理由等在寝室楼门口，透过指缝看他。

　　“对了，你知不知道我们两个班的班长今年结婚了。”

　　偶尔，路雨比他健谈。

　　陈向白跟上她的脚步，回答：“知道，他们有联系我，不过那个时候我不在云城。”

　　谈到年级里的八卦，两人的话匣子打开。

　　“我们班最漂亮的那位女生，看朋友圈我才知道，她男朋友和我一个大学的。”

　　在她感叹世界太小之际，陈向白的表情和语气一样疑惑：“你们班最漂亮的，谁？”

　　时隔太久，她叫不出名字，只能大概描述她的外形。

　　“就……高高瘦瘦，梳空气刘海儿那位。你不该不认识，她也是艺考生。”

　　此时此刻，他无法真诚地说出我眼里只有你这种话。

　　气氛安静，她或许是在等待他的回答。眼前出现的音乐室，拯救了他。

　　教学楼前的皂荚树依旧，因为足够古老，与记忆里的模样也别无二致。

　　“锁住了诶，你确定可以进去？”

　　路雨走到有窗户的一面往里望，空无一人，同样，门上了锁。

　　“算了，不要进去了，我俩偷偷摸摸的像做贼一样。”

　　她拍拍摸了窗沿的双手，说着要走。

　　陈向白拉住她的手臂：“等会儿，谁说不能进去？”

　　他望向半开的窗户。

　　不会吧……

　　还没思考过来，陈向白已经站在窗沿上朝她伸出手。

　　虽然是上课时间，但也不乏校内人员经过，她双手湿掉。

　　“你在干嘛？！”

　　他另一只手扶着窗，说要爬进去。

　　“你好歹是管理一家公司的总裁，不能找发动权力让人帮你开门吗？”

　　何必做这么不光彩的事情。

　　他的手仍然伸在半空，她说完后，他收回手，猛然从窗台跳下来。

　　差点站不稳，路雨扶住他的手臂，摇摇晃晃中，她的心跟着落下。

　　音乐室的钥匙，一般是在用教室的学生的手里。如果没有调整时间的话，离下课时间不到五分钟。

　　淅淅沥沥的雨下起来，两人坐在音乐室外的长椅上。

　　陈向白揣测，那时的她是怎么样的心情。路雨也猜测，他此刻在想些什么。

　　历经千帆，去爱和去恨的力气已没有。

　　她曾这样以为。

　　然而坐在熟悉的位置上，她发现自己的心砰砰直跳。她按住心脏，希望刚刚受惊吓的心平静下来。

　　“你不舒服？”

　　她摇头：“被你刚刚的举动吓到了而已。”

　　“抱歉。”他开始习惯表达歉意。

　　周围喧闹起来，下课铃声响起。在她捏着凳子，强烈要求自己的心安静之时，他起身。

　　“你稍等我一下。”

　　穿着校服的学生从楼道经过，纷纷朝路雨的方向望，眼里充满好奇。

　　她的班级就在二楼，经过的某一位学生，可能正和她在相同的教室留下足迹。

　　看着陈向白带过来的一位同学，她惊讶。

　　门打开，他向学生道谢。

　　“我去，你怎么找到人的？”

　　他没说，邀请她进去。

　　路雨踏进音乐室，一眼便看到了那堵能看清外面，在外面却看不清里面的墙。

　　“里面的陈设变了很多，设备都换新了，不过，还是值得一逛。”

　　陈向白介绍道。

　　“有你感兴趣的乐器吗？”他问，“小提琴、古筝、小鼓……”

　　深吸一口冷气，她看了看：“emm……我对乐器实在不了解。要不，还是选钢琴？”

　　他低头笑，牵着她坐到钢琴前面。

　　场景重现。

　　所有记忆无法埋藏。

　　路雨想哭，没有任何缘由地想哭，但她忍住了。

　　“可以再为我弹一首吗？”

　　“你想听什么？”

　　“绿袖子，你会么？”

　　他并没有学过，于是拿出手机寻找乐谱。一只手按上琴键后，他的另一只手也逐渐游刃有余。

　　父母反对他浪费时间在钢琴上，搬出家后，他也没再碰过角落里覆盖着防尘罩的琴。

　　第一次弹，难免有磕磕碰碰。路雨没有打断，望着他的侧颜，闭上双眼。

　　“抱歉，弹得不好。”

　　一曲终了，陈向白轻轻叹了口气。

　　“挺好的。”

　　路雨如他所愿，终于走进了音乐室，但在望向她的眼眸时，陈向白的心里没有释怀，没有平息。

　　一切都是错误的决定。

　　从他回到云城开始，还是说，从他在那个雨天追出去开始。

　　“我的生日礼物呢？现在给我吧。”路雨起身来到窗边，雨停了。

　　“在车上。”

　　“走吧，今天我们不要在学校逗留了。”

　　围绕公园走了两圈，在走到第三圈的时候，周婷婷锤锤背，弯下腰喘气。

　　“哈…哈……我要回家了，把狗还给我。”

　　狗吐出舌头喘气，林朗放开狗绳后，它立马走到周婷婷脚边躺下。

　　“我和我孩子的运动量都已经超标了，托你的福。我告诉你，你千万别养狗，狗都要被你累死！”

　　绕着宽阔的公园一圈又一圈，林朗像是着了魔，一个下午浪费在这里。

　　周婷婷瘫倒在长椅上，取下围巾，拿出湿巾擦汗，他在旁边坐着望了会儿阴沉沉的天。

　　手机关机，他不想收到路雨拒绝的信息。开机后，果然，早在两个小时前，路雨便找了借口说来不了。

　　“你的花……”周婷婷提醒他，他却头也不回地自顾自往前走。

　　“今天还没结束呢，说不定组长马上就来了。”

　　“会吗？婷婷，你不用安慰我。你的想法都写在脸上。我知道你当我是朋友，才支持我的决定。”

　　她一时语塞。

　　林朗扯出一丝微笑：“她已经给过我答案了，只是我现在才愿意接受。”

　　周婷婷回头看那孤零零立在长椅上的花束，没再劝，任其留在那里。

　　“那你现在去哪儿？”她追上去问。

　　“吃饭，饿了。”

　　“最近有一家网红餐厅，专做意大利菜。”

　　林朗在吃的方面颇有研究，周婷婷建议他去探店。

　　“我其实不喜欢意大利菜，天生中国胃。”

　　——

　　离开学校的时候，仿佛时针被往前拨。

　　阳台上趴着一堆学生起哄，路雨全身起鸡皮疙瘩，回过头问：“他们干嘛？”

　　“刚刚问钥匙的时候，我说今天要和他们学姐求婚。”

　　“真有你的。”她扑哧一笑。脚步加快，想远离楼上一束束灼热的视线。

　　在门卫室登记了信息之后，两人慢慢朝停车的方向去。

　　离车不远时，两人同时停下脚步。

　　陈向白感叹：“真希望时间能够倒回。”

　　他以为惩罚了别人，起身所作所为皆是在惩罚自己。

　　坐进车内，陈向白打开暖气，僵硬的身体开始随着暖意软下来。

　　坐进来，两人中无一人率先说话，静静坐在位置上，目视前方。

　　车内的气温上升，陈向白缓缓开口。

　　“我送你的礼物，是辞退你。”

　　路雨有些懵，没说话，他继续讲：“你不用一直在公司耗着，拿着赔偿金去做你想做的。离开食愿，离开我。”

　　她的惊讶溢于言表。

　　“明天周一，去人事部办理好手续就行。”

　　“你认真的？”她似乎也是在扪心自问。

　　双眼对峙的那刻，陈向白开口：“不过，你也可以拒绝，接受另一份礼物。”

　　他一边说，一边从车后排拿出礼品盒。

　　精美的包装，蕾丝带系的蝴蝶结，很有诱惑力。

　　她嘴唇微张，礼品盒已经出现在手掌心。

　　“看看再做决定也不迟。”

　　缓缓打开礼品盒，仿佛俄罗斯套娃一般，里面还有盒子。在拆到第三个盒子的时候，路雨望向陈向白。

　　“恶作剧？”

　　“马上就看到了，这次我保证没骗你。”

　　怀揣半信半疑的心，她打开，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躺在中央。

　　盒子里，是一枚戒指。拿起来对光，能隐约看到戒指内刻的字母——LY。

　　没有钻，是普通的对戒。

　　“无论你做哪种选择，我都没有怨言，不会给你使绊子。”他说。

　　仔细看了这枚戒指，路雨笑笑，戴进了手指，欣赏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的圈号？”

　　陈向白也不再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说道：“你喝醉那天，我在床边守了会儿。”

　　当路雨睡觉不老实伸出手，他替她盖被子时，心血来潮盯着她的手指。

　　“很漂亮。”她赞赏，“太漂亮了，就像奢侈品店展柜里的东西。”

　　“你能喜欢再好不过。”

　　“但是对不起。”

　　她取下戒指，小心翼翼放进盒子。

　　“这是你的答案？”

　　从天堂跌到地狱，应该就是现在的感觉。

　　陈向白心脏一抽一抽，握紧方向盘，胃绞痛。

　　“我忘不了你，我不抗拒走进心门的，只有你。我讨厌虚伪与欺骗，你讨厌被忽视，分开是最好的选择。比起爱情，我目前更想做出一番事业。就算你没骗过我，我也会做同样的选择。我们算是有缘无份。”

　　她不紧不慢，将大大小小的盒子归回原样，放到他掌心。

　　抬头，一个温热的吻落下。

　　她没拒绝，算是致敬张学友的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