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雨森林》青木风铃

48、第 48 章 故地重游

　　蓝洁仪从百货大楼出来，和一位穿戴珠光宝气的妇人撞个正着。

　　“不好意思。”

　　妇人上下看看她棕色的大波浪，烈焰红唇，表情充满不屑。

　　读懂她的微表情后，蓝洁仪道完歉敛笑离开。

　　“我是叶成榆的母亲。”

　　正想发信息的她瞬间顿住脚步，她回头。

　　下一秒，两人坐在咖啡店面面相觑。

　　叶母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蓝洁仪认真阅读菜单，询问她想喝些什么。

　　叶母的目光始终带有审视，端着架子沉默不语。蓝洁仪不再过多询问，合上菜单对服务员说：“两杯热摩卡。”

　　叶成榆日日早出晚归，叶父叶母以为他是醉心于工作，但到了周五周六，他仍旧早出晚归，身上一股兴奋劲儿。

　　他谈恋爱了。这是她长期观察得到的结论。

　　“你不问我找你干什么？”叶母笑中藏有轻蔑。

　　“您应该知道我是律师吧，我的意思是……我脑子蛮好使的。”她咧嘴。

　　不够端庄和谦虚的态度，让对面抱胸端坐的女人皱眉。

　　“那我不打晃子了，你们不合适。我作为过来人告诫你，你们没有未来。”

　　“我知道啊，我原本是不婚主义，是你儿子要死要活地和我在一起。比起劝我，您去劝他的效果会更好。”

　　说这话时，蓝洁仪背靠沙发，翘起二郎腿。

　　太不知礼数。

　　“噢？我们叶家的儿子，还配不上你一个小律师？”

　　咖啡端上桌，却没人品尝，唯有热气升腾。

　　“配，太配了！”她接话。

　　叶母不悦。

　　“看，我顺着您说，您又生气。”

　　她放下抱胸的手臂，问道：“你们交往到了哪一步？”

　　有空就做。

　　如实说来，当前尚能维持风度的女人，必定大发雷霆。

　　“刚开始。”

　　“那好，现在结束也不会难舍难分的。”

　　看看离和路雨约定的时间越来越接近，蓝洁仪逐渐失去耐心。

　　“您的想法我知道了，我会尽快和他分手。”

　　叶母挑眉：“你不要钱？”

　　她虽然形象像世俗看法中的坏女人，但抱歉，她就是一个具有反差感的人。

　　“如果您愿意给我的话，我没有不收下的道理。”说完她告辞离去。

　　和她简单地交谈后，叶母放下防备笑了起来，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

　　叮叮。

　　路雨打开门，将外卖拿进来。

　　烧烤、小龙虾、海鲜、奶茶……

　　遇见蓝洁仪后，她每年的生日才有了仪式感，有了期待感。在此之前，生日也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天。

　　她躺在沙发上，等待蓝洁仪的到来。

　　陈向白和林朗的姓名并列在一起，她看着两份聊天记录发神。

　　轻叹一口气后，她将手机扔到一边，去到厨房看自己炖着的汤。在她加盐的时候，蓝洁仪输入密码走进来。

　　她手提蛋糕和礼物，来到厨房看路雨炖的鸡汤。

　　蓝洁仪解开她的围裙，争抢着要为她做一碗长寿面。

　　“寿星，请坐。”她轻轻将路雨推到厨房外。

　　厨房里传来碗筷的响声，路雨将她的大衣挂在门旁，蓝洁仪吐槽：“你猜我今天见到谁了？”

　　“……谁？”

　　“叶成榆他妈！”

　　路雨垂下眼，随即笑问：“她让你们分手吗？”

　　“猜对了。”

　　房子里充满了两个人的欢笑声，毫无意外的答案，让两个人无语得只能笑出声。

　　蓝洁仪边忙活边吐槽，路雨便在不远处托腮静静倾听。

　　“我差点以为现在不是21世纪！”

　　“然后呢？”

　　“我还没想分手呢，还没腻，反正把她打发走了。”

　　路雨嗅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她坐直身子，走到洗菜的蓝洁仪身旁，把头探过去。

　　“你是不是真的喜欢叶成榆？”

　　仔细想来，荷尔蒙爆发的薄肌男，就是蓝洁仪的取向。

　　她没有回答，两个没有未来的人谈什么喜欢不喜欢，生理需求能解决好就行了。

　　彼此没有再深究此时的话题，毕竟今天的主人公是路雨。

　　“happy birthday to you，happy birthday to you，happy birthday to 雨雨，happy birthday to you~~”

　　许下愿望，吹灭蜡烛，掌声响起。

　　无论多少次，她依然会因为蓝洁仪而感动。

　　路雨说她的人生应了她的名字，永远是雨季，蓝洁仪便将蛋糕做成灿烂的黄色，中央有两个奶油小熊手牵手。

　　“新的一年，新的一岁，祝你能重获新生，我永远支持你！生日快乐，我最好的朋友！”

　　她伸手抽出纸巾替路雨擦泪，笑她是小女生。

　　“每年都感动得声泪俱下的话，明年我是不是该穿小丑服来？”

　　话音刚落，路雨破涕为笑。

　　“你和你前男友，真的结束啦？”

　　“感情专家，你觉得我该和他复合？”

　　两人边吃小龙虾边聊天，蓝洁仪转转眼珠：“也不是啦……站在客观方面来说，我纯客观哈！”

　　她先给路雨打一剂预防针。

　　“站在你的角度，他有错。站在他的角度，你有错。他愿意低头，你不愿意接受，两个人除了玩儿完不剩什么了。现在的男人，不出轨不暴力就是奢求，你前男友的条件都是顶尖的了。”

　　路雨没说话，也停止吃东西，陷入沉思。

　　蓝洁仪握住她的手：“亲爱的，这仅是客观层面的分析，但你主观上不喜欢，一切都没得聊。”

　　“算了，不谈这些了，你之前说的那位做自媒体的客户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想请他吃个饭。”

　　……

　　蓝洁仪是很忙的，作为律师脚不离地，压力只会比她大，不会比她小。

　　安静下来的屋子，心在喜悦之余有些空落。

　　时间已到两点。

　　林朗一大早来到人民公园，在长椅上坐了很久。好在今天不是雪天，没有温度的阳光洒在眼前，还不如他的心情殷切。

　　来公园散步的大爷走了一圈，见他还坐在长椅上，提醒道：“小伙子，这么冷的天会感冒的！”

　　“我知道，谢谢您。”他眉眼弯弯。

　　时间逼近两点，他发出消息：【我等你。】

　　捏紧礼物袋子，他看看身旁的一大束玫瑰花。

　　今天他会告白，不会犹豫，不会斟酌。

　　公园里的人来了一波又一波，走了一波又一波，周婷婷遛狗路过，走近了才敢认人。

　　“你这是……”

　　“看不出来吗，我要告白。”

　　“和谁？你在等我吗？”她开玩笑。

　　大冷天和一束花呆坐在公园长椅上，他像被遗弃在路边的宠物狗。

　　“啧啧。”

　　看着他脸上若隐若现的伤口，周婷婷不忍直视。

　　“事情都解决好了，你去打李鑫干嘛，差点进局子。”

　　和另一个人相比，他做的事情甚至不值一提，更像是为了泄愤。

　　相形见绌。

　　他碰了碰伤口：“她没事就好，我发誓见他一次打一次。”

　　周婷婷的狗往前面跑，她拉不住狗绳，踉跄往前小跑。

　　差点被绳拽倒之际，一只有力的手牵住了绳。缓过神来，她看到林朗的侧脸。

　　“你不等了？”

　　“陪你遛会儿狗。”

　　他已经等了一个上午，再多等结果可能还是一样，但是放弃同样是一件难事。

　　陈向白在车内呆了两个小时后进到学校。

　　云城高中变了很多，操场不知何时新修了室内运动场，连通往教学楼的主干道也从斜路改为步梯。

　　正值下午第一节课，学生们午休后陆陆续续去上课。

　　走在熟悉又陌生的校园街道，青春时期的回忆一幕幕浮现。

　　那一天，那一刻，那一人。

　　他坐进池塘旁边的凉亭，这里留有两人的印迹。

　　和路雨坐在这里争论一道数学题，她一生气，直接将笔扔进了池塘。他也生气，谁都不说话。坐了好一会儿，他将自己的笔递给路雨。

　　“再扔一只能不能解气？”

　　然后她笑了，后悔冲动的行为，去捡长树枝勾水底的笔。

　　路雨下了车往里走，四周格外安静，她也不自觉脚步放缓。

　　她基本上没来过这儿。

　　他约她来这个地方，却不说准确的地址，在门口张望半天一无所获。

　　如此大的地方，她四处晃悠却不见人影。

　　从草丛里窜出来的一只猫吸引了她的注意，她想去追却没追上，停在了光荣榜前面。

　　看着优秀的学弟学妹，她眼底生出一股敬佩。

　　沿着光荣榜所在的路走三分钟，便来到凉亭。学业繁忙，有时间到池塘边来闲逛的人少之又少，现在庭中也是空无一人。

　　有人说，最能将人拉回到过去的是气味。

　　她坐下，深呼吸一口。

　　啊，鱼腥味。

　　忽然她回头往池塘底望，说不定那支笔还沉在塘中。

　　转了大半圈，她想问，陈向白人到底在哪里？

　　难不成又被耍了。

　　陈向白来到操场，正有人上体育课。哨声偶尔响起，他坐在花坛旁。

　　那些孩子太年轻，太简单。

　　看着打闹的男女，他失神。羽毛球在高空绘出抛物线，不知谁踢的足球滚到脚边。

　　“学校变了好多。”

　　女声传来，身边不知何时坐了一个人。

　　“消息不回，让我一顿好找。”她嘟囔。

　　“我怕你见了我就想着走。”

　　清风吹过，不远处的欢声笑语萦绕耳边。

　　“做下蹲！50个。”

　　一位年轻的体育老师开口，接下来的嗷嚎声不绝，路雨和陈向白相视一笑。

　　“生日快乐。”

　　无论他送什么，路雨都只感受到负担。

　　“至于礼物……今天结束的时候给你。”

　　路雨点头：“那我们今天下午要干什么？”

　　“故地重游，朝花夕拾，追忆似水年华，堂堂正正地并肩走在一起。”

　　她的笑容淡下去。

　　“要去参观音乐室吗？”他偏头看向她，路雨恍惚。

　　整齐的跑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如果你还记得路的话。”她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