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雨森林》青木风铃

47、第 47 章 只要你愿意

　　“你一定要抛弃我吗？”

　　他不明白，到底和路雨之间是有什么深仇大恨说不开。

　　他不明白。

　　但在路雨眼中，他们之间谈不上抛弃与不抛弃。

　　“没这么夸张，我们没那么深的感情，我不属于你，你也不属于我。我们是独立的个体！”

　　“你说什么？只要你愿意接受我，我就属于你。”

　　路雨望着脚尖，露在空气中的双肩夹住，整理好语气后，她咬牙又松开：“时间不早了，你进去吧。”

　　他的眼神落到自己的胸花上，看她光着的肩膀，语气让步。

　　“那就进去说。”

　　“我不进去，我来是为了还你东西。礼金我交了，替我祝白总新婚快乐。”

　　还他东西？

　　“你对林朗和渠平有礼有貌，对我倒是绝情。”

　　她的每一个字都深深刺伤他。不管怎样，他还是脱下西装外套，强硬地盖在她身上，任凭她如何拒绝。

　　“项链我九年前就送给你了，早已经是你的东西，我不会收下。你想卖二手也可以，卖远一点。”

　　他拿出盒子，炸弹重新回到了她手里。

　　如同覆盖在脸上的蛛网，剪不断理还乱。

　　“我说得很明白了。”她无力。

　　“可是我不明白。”

　　也不想明白。

　　眼神交汇，她说不出更加心狠的话。

　　陈向白目视她左侧，神情严肃起来，路雨缓缓转身。

　　陈维山四处寻找，愣是没有找到陈向白的身影，去了侧厅，白宁雅和白敏珊同样一无所知。

　　在走廊撞见叶成榆，从他不安的眼神中，陈维山偶然找到了这儿。

　　“爸。”

　　知晓来人的身份之后，路雨嘴唇微张，鞠躬道：“陈董。”

　　即使陈维山早已不管公司事务，但短暂的时间内，路雨想不出其他合适的称谓。

　　“你是…”

　　他的脸称不上和善，眼角以及额间的几处皱纹让她心一瞬间提起来。

　　“她——”

　　“我是陈总秘书，也就是渠平的姐姐，我弟弟正生病，所以托我跑一趟为陈总送东西。”

　　路雨抢先陈向白一步回答。

　　然而陈维山已经从他的脸上看出端倪。路雨的蓝色礼服，显然是为了婚礼准备的。

　　“秘书？”

　　“她身上披的衣服是你的？”他对着陈向白皱眉。

　　答案不言而喻。

　　“陈总非常绅士。”

　　可陈维山从不觉得他儿子和“绅士”两个字沾边。

　　路雨刚想脱下，他果断地阻止。

　　“别脱，很冷。”

　　劝阻的话令她伪装的微笑彻底失效。

　　随即，他直起腰看向陈维山：“有什么事吗？”

　　“你黎叔叔的女儿在里面，你该进去认识一下。人家女孩子对你很感兴趣。”

　　“我不喜欢年纪小的幼稚女孩儿。您喜欢，可以再娶。”他毫不客气。

　　一旁的路雨眉梢轻挑。

　　陈维山肩膀耸起，指着他，几番欲言又止，遏制住想要发火的心。

　　“大喜的日子，你真是不像话！”

　　他的身子往路雨的方向侧，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只差指名道姓。

　　“有些女人，要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现在年轻貌美，但不可能永远年轻貌美。”

　　路雨屏息，脱下衣服还给陈向白：“世界上能被所有人爱的东西…好像不是男人。”

　　陈维山反应过来，霎时间说不出话来，怒目圆睁，仍旧维持着体面。

　　“识趣的话请离开。”

　　她原本就不想多留，陈维山这么一说，她反而不想走了。

　　“她不是你的客人。”

　　说完，陈向白牵起路雨的手腕往宴会厅的方向走。全然不顾陈维山在身后“教导”。

　　心情还未平复，宴会厅的暖意驱散了全身的寒意。和外面的清冷比起来，内部热闹非凡。

　　香槟酒摆成塔，浪漫又奢侈。

　　婚礼不到半个小时就要开始，跟妆师匆匆忙忙跑到大厅，气喘吁吁找到叶成榆。

　　白宁雅不见了。

　　几人聚在一起商量对策。

　　陈向白拨打电话，没人接。给王斯远打去，仍旧是竹篮打水。

　　叶成榆建议往好处想：“说不定她在卫生间！”

　　此时王斯远从侧楼跑过来，白敏珊从卫生间出来。

　　两人先后摇头。

　　看到路雨，白敏珊有一瞬间呼吸停滞。

　　“先别急。大家在附近分头找找，我去监控室。”陈向白确认手表时间，“还有20分钟。”

　　“你留在这里。”他对王斯远说。

　　双方的家庭需要粘合剂。

　　争分夺秒的，大家往四处散开。陈向白看看路雨，左右为难。

　　老天总喜欢和他开玩笑。

　　“需要我帮忙吗？”看着所有人现在都像热锅上的蚂蚁，她提议。

　　“那麻烦了。”

　　出了宴会厅，路雨和陈向白各走一边，约定找到人后联系。

　　庄园四通八达，遮挡物极多。修剪得规整的灌木透露着机械的冰冷。

　　三步一小景观，五步一大景观的庄园，找人无疑是大海捞针。

　　婚礼快要开始，白媛来到侧楼叫白宁雅候场，进入空空如也的房间，她立马和陈向白通电话。

　　安抚好她后，工作人员调取出了监控。

　　北边的喷泉池。

　　出了监控室，陈向白和王斯远遇见。

　　王斯远猜测：“你姐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他更想问的是陈向白有没有和白宁雅说什么。

　　因为某人似乎变心软了。

　　“没有。当务之急是先找到人。”

　　白宁雅穿了婚纱，那样的重量加上天气，不大可能走远。因此路雨的重心放在了巨大的灌木丛，以及林园。

　　寒风一阵接一阵，她打了个喷嚏，围紧陈向白给的围巾。

　　喷泉水声潺潺，路雨沿着小路穿过去，草丛中，隐隐约约露出白色衣角。

　　望向前方，路雨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路雨？你怎么来这儿了？”

　　白宁雅对于路雨的到来感到奇怪，她坐在木椅上，满脸惊讶。

　　解释了一番，她喘口气：“白总，婚礼马上开始了，大家都在找您。”

　　木椅上的人叹口气。

　　“其实吧，真感受到自己要进入婚姻了，忽然有些害怕。”对于完全不了解自己的人，似乎能无所顾忌地敞开心扉。

　　路雨给陈向白发去定位，看看时间，再次提醒白宁雅。

　　“我想逃婚。”

　　“啊，什…么？”

　　对于不愿打破既定秩序的路雨来讲，这完全是吓人且无法共情的想法。

　　“开玩笑的。”白宁雅提起裙摆起身，“走。”

　　方才阴沉沉的天，在两人踏上小径的时候放晴。

　　路雨问道：“既然动摇的话，为什么还要结婚？”

　　“是你的话，你会选择逃婚吗？”白宁雅反问她。

　　“既然已经动摇了，我大概会。”

　　她笑：“哪有从来不动摇的感情，你嘛还年轻。”

　　路上，白宁雅问路雨婚姻是殿堂还是坟墓，她脱口而出：坟墓。这次白宁雅没作评价。

　　走到一半，其余的人小跑过来。没有人知道她行为的动机，陈向白问她是想干什么。

　　“太闷了，我出来透透气。”

　　场内打来电话，叶成榆说道：“没时间了，还有五分钟。”

　　“五分钟？！”出门的时候忘记带上手机，白宁雅知晓时间后，一刻也不敢耽误地往宴会厅赶。

　　陈维山和白媛知道了白宁雅忽然消失，和王斯远的父母交谈时，全部心不在焉，不自觉往门口的方向望。

　　司仪开场时，跟妆师抓紧最后一分一秒的时间，势必要让新娘呈现最完美的状态。

　　陈维山理了理衣服，四目相对之际，白宁雅鼻头一酸。

　　“各位来宾，有一个人，他从未缺席她人生任何重要的时刻。第一声啼哭，第一步路，第一次摔跤。”

　　“今天，他最后一次牵着她的手，走过这段路。有请新娘父亲，携女入场！”

　　主楼的门开了。

　　路雨放慢脚步，退到人潮后，坐在最远的一个座位。

　　好耀眼。

　　白宁雅于她而言，是无比耀眼的天之骄女。

　　她身穿洁白的婚纱，缓缓进场，路雨的目光不自觉地跟随。

　　陈维山将白宁雅交给王斯远，路雨望着王斯远，陈向白望着她。

　　雷鸣般的掌声中，不同的视线有了躲藏之地。

　　婚礼仪式很快结束，大家将主角及其家人围在一起，送上或真或假的祝福。路雨捏捏自己的肩膀，逐渐退出宴会厅。

　　“辛苦你了。”陈向白对叶成榆说。

　　婚礼场地、流程以及各个环节的确认和统筹，都是由叶成榆负责。

　　他双手叉腰：“ 那付原价，我不给你友情价。”

　　要知道，在国内找一座古典的庄园可是很难的。

　　陈向白只笑笑，从站在这里开始，他观察付汇集团的总经理很久了。他找准机会，端起红酒走过去。

　　王斯远的父母不会中文，脸上的微笑却没下来过。他们略显笨拙地对白宁雅说：“宁雅，祝你们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谢谢。”她同样用中文回应。

　　“Caspin taught us.”

　　“really？”白宁雅惊讶。

　　路雨回到家，脱下不方便行动的礼服，换回睡衣。

　　林朗发来简讯：【你明天有空吗？】

　　【想亲自祝你生日快乐。我在人民公园等你。】

　　几乎同一时间，陈向白也发来了消息。

　　【你的想法我了解。最后再为你过一次生日，当做我们的道别。之后我不会再打扰你。】

　　两个人的消息一齐摆在面前，路雨的心是动摇的。她打开窗想寻找答案，只看到一株株树叶落尽的树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