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雨森林》青木风铃

46、第 46 章 破镜难圆

　　路雨住在学校，但好几次吃饭都是受邀去村民家解决。

　　拔掉主卡后的世界，清净无比。

　　昨夜下过一场大雪，初阳从云层中钻出来后，山间剩一丝冷气。

　　走在路上，她遇到张小静。

　　“路姐姐。”张小静蹦蹦跳跳地来到路雨身边。

　　她带着粉色的手套，脸颊冻得通红，笑容格外灿烂。

　　问了一番，才知道张小静要去村口的快递站拿快递。

　　“路姐姐你什么时候走？”

　　“不知道。”

　　她连今天几号都不清楚，27号？28号？张小静谈到元旦节学校要放假，路雨终于意识到今天是28号，而明天是白宁雅的婚礼。

　　澄清的记者会开了，婚礼在即，对公司的声誉也有好处。白宁雅婚礼的热度肯定盖过了之前的风波。

　　路雨调转方向，和张小静往村口走。

　　“取什么快递这么开心？”她问一脸甜滋滋的小女孩儿。

　　她的小辫儿摇摇晃晃，路雨的嘴角浮现笑容。

　　“爸爸说我六年级之后，可以去市里读书。”

　　村里没有中学，毋庸置疑，但镇上也没有吗？

　　“陈老师说会送我们去市里的高中上学，爸爸告诉我的。”

　　路雨一惊。

　　总嘲笑他是伪善者，但人家的确在做她做不到的事情。

　　她抿嘴。

　　路过李婶儿家，对方在门口高声喊路雨：“路雨啊，你有没有空，跟我一起上山采菌子。今晚尝尝我的手艺。”

　　“好。”她大声应答。

　　听说要去山上，张小静开心得要一起去。

　　“你别去，自己回家玩儿。”李婶儿听到，扯着嗓子对她说。

　　张小静可怜巴巴地看着路雨，路雨望向李婶儿，耸耸肩笑得无可奈何。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后，李婶儿回屋收拾东西，为了防滑，她拿着一双灰色水桶鞋给路雨穿。

　　正合适。

　　虽然尝试着和不同的人接触来往，但路雨的话仍旧不多。

　　李婶儿率先采了几种能食用的菌子，让路雨找。松毛菌、乌枞菌……她弯腰寻找着。

　　一朵菌子出现在眼前，对比一番后，她犹豫着把它放进筐里。

　　前不久下过雨，走两步就是冒出来的菌群。

　　她直起腰，捶捶脊椎骨，她感叹真是年纪上来了，弯几分钟的腰就疼得不行。

　　沿着菌子的痕迹不断移动位置，她回头没见到李婶儿，四处张望。

　　从山上望去，碧月河俶然出现在眼前。

　　河面结了一层灰白色的薄冰，像蒙着雾气的玻璃。沿山脊流下的水流下，微微绿色。阳光好的午后，冰面融出一道晶莹的水线。

　　站在那儿，她静静远望碧月河。山风吹来，她任凭长发在风中飘扬，万千思绪轻轻散开。

　　无论是否有人踏入，这条河都依旧度过春夏秋冬。

　　无论有人哭还是有人笑，这条河依旧融化、结冰、融化。

　　路雨原路返回，看见李婶儿在不远处，她的竹篮里正有一大筐菌子。

　　一边找，李婶一边问她：“你是在食愿工作？”

　　“是。”

　　“哈哈哈那陈老师岂不是你的老板？”

　　“是…”

　　“哎哟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李婶感叹，“见陈老师第一面，直觉立马告诉我他不是一般人。看看，还是被我猜中了。”

　　她不想再听关于陈向白的事情，于是直说：“我正打算辞职，下次见面，大家也许不会再因为见到我而联想到他。”

　　听到她要辞职，对方大吃一惊。现在的工作可不好找，何况是那么好的单位。

　　路雨不到节假日还来这儿，肯定是发生了一些事情，不可能是单纯的旅游。

　　李婶儿没再多问，转而介绍起各种各样的菌子。

　　婚礼前夜，陈向白和王斯远在陈向白家小聚，享受最后的单身时光。

　　“事情解决好了？”

　　陈向白知道他说的什么，点头：“对蚂蚱宽容一次，他就不自量力。”

　　李鑫和周问越大难临头各自飞，但都逃不过吃官司。

　　王斯远轻啧一声：“总感觉事情有奇怪的点。”

　　“比如？”

　　“这件事说小也小，说大也大，要说有哪家企业主动召开记者发布会，你是第一个。”他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虽然有些小题大做，但好在反响很好，元禾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王斯远说完，他的瞳孔微微放大，放下酒杯又举起。

　　“不用担心那些不愉快的事情，Sean，祝你新婚快乐。”

　　回国后，陈向白基本上没有称呼过他的英文名，王斯远怔了怔，随即露出微笑。

　　“谢谢。”

　　两人碰杯。

　　王斯远也朝他举起酒杯，祝福他：“Caspian，祝你也早日找到另一半。”

　　互相称呼英文名字，仿佛又回到了年少的时光。

　　“Caspin，你变了很多。我认识的你可是对谁都不服，每天阴沉沉、气冲冲的男青年，我可是经常被你气得脸发青。”

　　“因为我现在作为陈向白而生活。”

　　“回美国去怎么样，你好像在那里生活更加肆意。”

　　多年未见陈向白，王斯远只觉从前风发的少年一改往日模样。他无法断言，这里不适合他生活。

　　陈向白靠在座椅上：“云城是我的家，漂泊久了，想家了。”

　　“你还从来没说过念家。”王斯远打趣道，那时他总笑话陈向白太独立。

　　养父母还在酒店，所以王斯远没有在陈向白的家里过多停留，喝了几杯酒后，便匆匆离去。

　　明天就是婚礼，而路雨的电话依旧打不通。

　　是，她本来就想辞职，根本不需要给上司和前上司面子。

　　——

　　婚礼设在一处庄园内，经过一大片草坪，便能从拱门进入宴会厅。

　　虽然是冬天，但各处都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鲜花。一大片，好似瀑布般延伸到喷泉池。

　　水晶吊灯流光辗转，香槟色的宴会厅灯火通明。一对对宾客纷至沓来。

　　乐曲悠扬，笑语喧哗，满场热闹喧嚣。

　　陈向白在场外迎宾，眼神不时往外望。

　　“欸向白，你怎么干迎宾的活儿？”叶成榆拍拍他的肩膀，“你站这儿恐怕不合适，有几家合作商在里面。”

　　他收回眼神，意识到没有必要。

　　“我姐呢？”

　　“在侧厅。”

　　白宁雅坐在镜前，婚纱铺了一地。窗户对着草坪，打开窗便能看到花海。

　　化妆师在为她整理头纱：“新娘，你今天美极了。”

　　定制的婚纱优雅华丽，裙面点缀的碎钻在灯光下格外耀眼。

　　“你来了？你姐夫呢？”

　　陈向白坐在离她不远处的靠椅上，答道：“爸妈在带着他社交。这么迫不及待要见了？”

　　白宁雅示意其他人出去。

　　“我去美国度蜜月期间，希望你不要做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我下次回来，你不会又跑了吧？”

　　他笑了。

　　“你还真不了解我。”

　　“切，你是我弟，我还不了解。”

　　他脸上些微变化，偷偷看了白宁雅几眼：“真认定王斯远了？”

　　“叫姐夫。”

　　“……”

　　白宁雅喜欢逗他，见他说不出话来，咧嘴笑。

　　“我们陈家的人，都是看准了就不放手的风格，我认定你姐夫，就是一辈子的事情。”

　　“不怕他对你有所隐瞒？”

　　她整理头纱的手顿了顿，从镜子里看向他：“所以你要做我的间谍。”

　　有些事情，不适合说出口，或许是他没有勇气说出口。

　　窗外那棵年代久远的老梧桐树，被人打理得很好，叶片遮住了窗户的右上角。

　　“她来了吗？”白宁雅漫不经心。

　　“谁？”

　　她只笑笑。

　　“她不会来。”陈向白垂眼，盯着捧花发神。

　　白宁雅帮忙到这个份上，事情怎么发展全依赖另一个人的选择。

　　距离婚礼开始还有一个小时，两人的心情开始紧张。

　　“表姐~”

　　循声望去，白敏珊从门缝里探出头。因为当伴娘，她提前了两个多小时来，经过前厅，却被她爸拉去人堆混眼熟。

　　“哇，仙女下凡了！”她顺势坐到陈向白旁边，“你选了这款项链？确实比那几款更大更闪……”

　　两个人从发型聊到妆容，陈向白不加入，埋头看手机。

　　一时间，他坐正，白宁雅和白敏珊奇怪地望向他。

　　“我出去透透气。”

　　“别去前厅，你爸正拉着永同地产的千金在找你。”白敏珊好心提醒。

　　陈向白脚步匆匆，顺着鹅卵石路疾步向前厅走去。叶成榆见他来，着急地打手势。

　　路雨沿着地址来到半山腰的庄园，进来差点迷路。古典建筑多，草坪又大。好不容易找到宴会厅，四通八达的地方，她却找不到要找的人。

　　像游鱼一般穿梭在宴会厅中，她准备出去，四处寻找出口。

　　忽然，鱼找到了饵。

　　“太好了，我正要找你。”

　　陈向白往里望，定位到白媛和陈维山所在的地方，他们身边正站着永同地产的董事长，以及白敏珊所说的千金。

　　他拉起路雨往外走。

　　这次，路雨没有反抗，也没有怨言，跟着他去了宴会厅外。

　　绕了几条路，他终于舍得停下脚步。

　　“我以为你不会来。”

　　她是不想来，但躺在宿舍里，心总是念着婚礼的事情。清溪村充满了眼前人的痕迹，她一点一点，一遍一遍整理好，收纳好。

　　“你今天很漂亮。”

　　她身着淡蓝色一字肩缎面礼服，裙长到小腿，少见的梳了公主头，微卷的发尾搭在白皙的肩头。

　　望着自己的衣服，路雨回道：“搜索婚礼地址的时候发现这里是一处有名的庄园，想着不能穿太随便。赶时间，找蓝洁仪借了一件。”

　　室外的温度不比室内，陈向白利落地脱下西装外套，路雨止住他想搭上来的手，微笑道：

　　“我们长话短说，说完就进去吧。”

　　说完，陈向白才注意到路雨递过来的蓝色纸袋。

　　陈向白眉头微蹙，接过。

　　袋子里是没有开机的手机，信用卡，以及一个不知名的小盒子。

　　“谢谢你愿意帮我，我知道对你来说这不是必须做的。你对我所有的帮助，我由衷地感谢。”

　　她的语气温柔似水，快要使他溺亡。

　　不要再说了。

　　他仿佛有预感。

　　打开盒子，是那条熟悉的项链，光泽十分刺眼，项链的主人再一次抛弃了它。

　　“我们一定要走到这一步吗？”

　　她体面的笑衬托他反应的不体面。他偏过头，擦去溢出来的泪。

　　“你一定要抛弃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