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雨森林》青木风铃

44、第 44 章 所以她去哪

　　很快，消息传到了陈家。

　　陈向白稳定好大客户，便接到白宁雅叫他回老宅的电话。

　　如她所说，陈家两尊大佛接近气吐血的边缘。

　　他坐在车内，还是调头往老宅的方向去。

　　打开门，十分安静，所有人屏息凝神。白媛与陈维山已经等候多时，三人坐在沙发上，白宁雅担忧地看向他。

　　“爸，妈，向白回来了。”

　　陈向白和父亲的关系并不好，静默之间，白媛率先开口，招呼他别站在门口。

　　“向白，上次吃饭你说的那个女孩儿，不是新闻里那位吧？”

　　白宁雅使了使眼色，示意他回答不是。

　　“是的。”

　　陈维山血压升高，陈家祖祖辈辈都行得端坐得直，没有坏名声的害群之马。

　　“你才回公司多久，就和手下的员工搞上？她哪儿来的魅力把你魂儿勾走。最重要的是。”他换了口气。

　　“给了元禾趁虚而入的机会！”

　　场面看起来是老子在训儿子，但陈向白不觉得自己有错。他吩咐人替他挂外套，随即坐下。

　　“我们不是包养与被包养的关系，是我在死缠烂打追求她。”他语气平淡，反而噎到了所有人。

　　白媛和陈维山面面相觑，唯独白宁雅像是料想到了一切。

　　在母亲心里，他从小到大都不是愿意主动去接近谁的性子。小时候讨厌别人冒犯自己，长大才和善些。

　　做姐姐的开口缓和：“现在的热度已经压下去了一大半，只是怕元禾还有什么阴招。至于那个女孩儿，她也是受害者，没理由为了平息风波辞退她。”

　　白媛也不想家里的气氛水深火热，她挽住白维山的臂膀：“公司经营了多少风风雨雨，这次的问题都不算事儿。媒体以私生活做文章，都是见怪不怪的东西了。”

　　“和元禾的事情我会处理好，我的感情生活也是。你们不用操心，和以往一样专心计划白宁雅的婚礼就行。”陈向白说道。

　　“你别想娶一个普通人进门。”父亲的严厉丝毫没有退步，“等风头过了，你的婚事也开始做打算。你那些叔叔伯伯家的女儿，总能有能看对眼的。”

　　“结婚是我的事情，你们无权干涉。”

　　如果说他遗传到了陈维山什么东西，那就是“咬定青山不放松”。

　　再争吵下去是不行的，白宁雅打断他们。

　　“人家姑娘愿不愿意嫁进来都是个问题，你们爷俩非争输赢。”

　　白媛：“不是说为了结婚而接触，和那些女孩儿走近些，对生意也有帮助。”

　　……

　　客厅，白宁雅从橱柜选出一个玻璃杯，坐到陈向白身边。

　　“哎……”

　　“你叹什么气？”他抬眼。

　　她倒酒：“哎，这么好的酒你居然一个人偷偷喝。借酒消愁愁更愁，你姐夫从日本带回来的Hibiki都被你愁掉大半瓶了。”

　　楼里的灯熄灭，只有客厅昏黄的吊灯在工作。映照在大理石桌面上，映照在酒杯中。

　　从他回到云城，姐弟俩第一次促膝长谈。

　　“路雨是你故意安排到清溪村来的吗？”

　　虽然他很早便开始怀疑，却猜不到白宁雅的动机。

　　她笑笑，晃晃酒杯，在酒液的漩涡之中，她解释了前因后果。

　　“她太显眼了。”

　　白宁雅将头发扎起：“在公司里，无论是脸蛋儿、性格还是工作能力，不注意到她很难。”

　　“起初我也怀疑，背调了她的身份之后，嗯~我是想利用她让你离开清溪村。”

　　四处幽静，花园里的路灯透过落地窗照进来，有股心照不宣的意味。

　　陈向白留学第一年，白宁雅去找过他一次，把他性情大变的原因摸得门清儿。

　　“没想到，你还是中意她。”

　　他没说话，食指绕杯口游走。

　　如果白宁雅没有让路雨去清溪村拍摄；如果两人没有在那里遇见；如果他弄清自己的心；如果他们是在公司重新遇到。

　　故事的走向是否会有所不同？

　　“王斯远人呢？你们都要结婚了，他整天不见踪影。”

　　“他不想住家里，在外面住酒店套房。”

　　白宁雅不执着于让王斯远回老宅住，她自己也不想处理和公公婆婆的关系。到了美国，她肯定是要搬出去住的。

　　时候不早了，她打了个哈欠，拍拍他的肩。

　　“拿出你那股劲儿来！又不是第一次和家里人对着干，是吧？”

　　“我有那么任性吗？”

　　“不止，还记仇。”

　　望着她的笑，陈向白的心中总算有了慰藉。

　　——

　　周问越并没有想收手的心，李鑫却不想作为控诉人发帖了，事情的走向似乎有些过激，而且食愿的公关手段很强。

　　没过几天，所有帖子都看不见了，泄露路雨个人信息的人也收到了律师函。

　　“你被打怕了？”周问越问。

　　“周总，不是这个原因……”

　　他说不上来，那两巴掌打散了他对路雨的忌妒。

　　“你不出面，怎么引发大众同情。大众会更同情你，还是更会同情我？”

　　因为你处于弱势，所以更会同情你。

　　“他压得下去算他有本事，但网上的风评可是站我们这边的。”

　　陈向白盯着电脑，处理焦头烂额的退单工作。

　　“不好了陈总，有十几家的代工厂要求解约。”渠平匆匆忙忙走近来，“经过我的调查，是元禾在以高价相邀。”

　　“这个周问越的动作比我想得快，还真是不知道隐藏。”

　　“还有，有匿名以工厂员工的身份举报工厂不规范，存在重大食品安全问题。以及，几个在商谈的项目提出先行中止。”

　　他托腮笑，感受到博弈的趣味。

　　但这抹微笑让渠平不解，都这个时候了，他居然笑得出来。代工厂解约，可不是小事，很可能会导致一个片区的供应链崩塌。

　　“陈总，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要不要我现在去联系白律师？”

　　他想了想，说道：“暂时不用理会，等事情发酵一会儿。”

　　“啊？”渠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现在公司面临的舆论压力已经很严重了，并且陈向白和路雨成了众矢之的。

　　叶成榆一周都没见到蓝洁仪的身影，发脾气故意不联系她，并没有什么用。

　　“蓝洁仪，开门！”

　　“又下雪啦？”看见他发梢上的雪花，蓝洁仪感叹。

　　叶成榆直接走进她家，略微不悦：“大雪封了路，从食愿公司绕过来花了30分钟，冷死人了！”

　　蓝洁仪握住他的双手，放到嘴边哈气。

　　“我不找你，你就不找我？”

　　“你知道的，我朋友出了事，我哪有心情和你谈情说爱？”

　　他看过最近的新闻，去食愿见到陈向白依旧稳如老狗，他放心了。

　　“那她人呢？”

　　叶成榆环顾四周，并没有看见路雨。被人身攻击成那样，换做他，出门前都要三思。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蓝洁仪转身去开门。

　　陈向白的视线先看到她，再看到她身边的叶成榆。

　　“你不是忙死了吗？”他对某人出现在这里而疑惑。

　　“我想看看路雨，她状态好些了吗？”

　　蓝洁仪有些为难，左瞧瞧，右看看。

　　“emm……她很坚韧的，没那么脆弱。不过，她现在不住我这儿。”

　　他皱起眉头：“她回家了？”

　　要是那些记者和攻击她的人出现在那儿怎么办？

　　“没有回家，只是去了其他地方换个心情。”

　　“去了哪儿？”他追问。

　　路雨不让她说，所以蓝洁仪沉默了。

　　“所以她去哪儿了？”得不到答案，陈向白的话有些冲。

　　叶成榆开口：“好了别问了，你听得出来别人不想让你知道。”

　　手里的热可可正在冷却，陈向白心里怀揣着答案问出那个问题：“是你的意思还是她的意思。”

　　她眨眼笑笑，指着茶几的方向补充：“你给的手机她没拿走，要不要拿去？”

　　“不用了。”

　　他将两杯热可可递给他们，一言不发地离开。

　　想联系她，但在现在的情况下，似乎应该给她些空间。回去的路上，由于封路，车堵在立交桥上。

　　望向天空的飘雪，他禁不住想：她还在云城吗，不在云城，她会去哪儿？

　　“路组长，你就住这儿吧。”

　　路雨以旅游散心的名义忽然出现在清溪村，属实把张全风吓了一跳。

　　他带着她去到陈向白住的宿舍，解释：“我们这儿没有宾馆酒店，你们原先住的二楼用来放杂物了，就住这儿吧。”

　　推开门，空荡荡的房间，空床板、空桌子、空柜子。

　　“我们这儿，没什么好招待你的。”张全风说。

　　来清溪村纯粹是她心血来潮，没有公司的任务，因此没有理由接受特别照顾。

　　“这段时间的住宿费和伙食费我照付，您也不用做什么，我只是想来环境好的地方走走。”

　　白茫茫的山顶，大路上透着冷风。一个小村子，算不上值得旅游的地方。

　　安顿好路雨，张全风离开。

　　手机还是有新的信息，不过频率减少了一大半，基本一天只有20条。

　　她不会点开。

　　号码被打得没话费，索性不充钱，用另一个私人号码。

　　没放寒假，孩子们还在上课，她能听到读书声。

　　顺着记忆走到教学楼，她偷偷拾取从前的记忆。走到教室门口，钢琴依旧在那儿。

　　路雨缓缓走进去，按下琴键。陈向白教她的东西早忘得一干二净。

　　窗外的绿树光秃秃一片，她坐在钢琴凳上，思绪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