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雨森林》青木风铃

42、第 42 章 我求你恨我

　　望向楼下，一场突如其来的雨，扰乱了早上去五彩滩看日出的计划。

　　雨点落下，隐约传来雷鸣，整个世界，黑压压地倾泻而下，她仿佛置身于孤独的黑箱子中。

　　约好四点半起床，但雨珠如帘，等了一会儿不见小，导游在她旁边感叹：“可惜了，那位怕是知道今天下雨所以提前离开了。”

　　昨天那个吻，路雨想看他怎么为自己的莽撞收场。打开门，他不知什么时候离开的小岛。

　　“确实可惜，听说五彩滩的日出很治愈人心。

　　她正好需要治愈，各个方面。

　　“赏雨也挺好，静谧。”她再次说。

　　“是，在那么豪华的房间里赏雨，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导游一说，其他人跟着笑了。

　　无法看到绝美日出的忧伤早被精致的住所冲淡。

　　大家聚在客厅玩儿桌游，自然而然聊起来了学习、工作……分享自己12月来北海的理由。

　　“红2、绿2、绿9，你输了。”

　　导游手里的牌也已经发完，路雨放下牌，愿赌服输。

　　“来来来，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

　　其余六个人围坐在一起商量，决定丢一个重磅问题。路雨紧张的心情，很快就因他们都犹豫而打消。

　　“昨天的男人，和你是什么关系，你对他什么想法？”

　　众人欢呼拍手，谈到这个话题，她早有预料。欢呼声终止，她想了想开口。

　　“前男友。想法嘛，希望他去死？”

　　“那你们为什么分手？”

　　路雨洗牌的动作变缓，低眉笑：“下一局我不一定会输。”

　　老天像是掐着时间点降雨，等到八九点，雨便完全停下。太阳照常升起，只剩花园还带有淅淅沥沥的水珠。

　　下过雨后，空气中带着一丝清凉，以及海水的咸湿。

　　路雨并不信教，但走进天主教堂，心里分外平静。坐在木椅上，看着人轻轻来，轻轻走。想想，她确实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了。

　　“你哪根筋搭错了，架空副总裁？”

　　陈维山从徐杰那儿得知陈向白的手笔之后，火气上来。他这样明晃晃地在公司树敌，在陈维山看来就是愚蠢。

　　陈悠闲吃着早餐，眼皮没动一下：“已经做了。”

　　“下午还要去工厂视察，先走一步。”

　　没给陈维山开口的机会，他离座。白媛象征性打他一拳，起身跟在穿大衣的儿子身后。

　　“向白啊，你说的那个女孩儿，什么时候带回来我们见见？趁你姐还没去美国，帮你把关呐！”

　　他理理衣领，问：“你们想见？”

　　“当然想见。”

　　做父母的，哪有不为子女的婚事操心的。

　　陈向白走了一大段路来到大门口，车停在门口等待，白媛跟在身后。

　　“她连我都不想见，别说你们了。”

　　“外面冷，回去吧。”

　　留下这一句，他驱车离开，白媛在后面手做成喇叭状喊：“多回来看看！”

　　别把自己爸妈当仇人似的。

　　门口迎客松的雪花还没融完。自他搬出去住之后，还是第一次回老宅。

　　行驶在路上，白媛发来一条消息，教他感情的事情自己不懂，要学会请教身边人。

　　他挑眉，身边人，叶成榆？

　　话说，叶成榆最近像死了一样安静。

　　蓝洁仪的困意旋转在大脑边，大冬天不想离开被窝。挣扎着起身穿衣服，健硕有力的臂膀环在她腰间。

　　“能不能不去上班，咱们买张机票去澳洲玩儿。悉尼或是墨尔本，躺在大草坪上晒日光浴，包一座游艇出海。”

　　一只手伸进袖子，她用另一只手肘顶他：“不行呢~我内衣。”她伸手暗示他捡起来，“我下午还要打一场离婚官司。”

　　他不再抱住她，严肃起来：“喂，能不能别扫兴，把活通通甩给白敏珊，让她出庭。”

　　等叶成榆洗漱完，房间里早没了蓝洁仪的身影，剩下的唯有隔一会儿响一声的消息铃声。

　　“放我鸽子，还想约我喝酒，你当我是你舔狗啊陈向白？”他愤怒地发送语音。

　　不过到了晚上，两人还是准时在吧台碰上。

　　叶成榆单手撑在台上：“周问越一个暴发户，哪来的脸跟你对着干？”

　　周问越在名利场混得如鱼得水，打心底看不上吃家产装清流的陈向白。

　　“不过是花拳绣腿，被他抢走的客户，当食愿施舍元禾的。”

　　清脆的碰杯声响起，两人将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两人换了地方，从吧台坐到包厢的墨绿色沙发上。铜色灯光，暗暗地打在脸上，看不清情绪起伏。

　　“我谈恋爱了。”

　　叶成榆今晚铺垫良久，最想说的是这个。

　　“哦。”

　　“是路雨的朋友。”

　　酒液倒映着昏黄的灯光，他的眼神在此刻汇聚杯中。

　　“哪个朋友？周婷婷？”

　　得到回答后，一股醋意袭来。叶成榆知道的居然比他多，他从来不知道路雨有其他交心的朋友。

　　“呵呵，那恭喜你有人要。”

　　“但她说只和我谈三个月，你那位冰山美人还让我滚远点。我这条件，勾引个满意的女人怎么这么难？”

　　陈向白轻嘲出声，这确实会是路雨的作风。他甚至能想象到她说这句话的神态和口气。

　　“自求多福。”

　　叶成榆哎了一声，闷下最后一口酒之后加入舞池之中：“咱俩都属于纯情派，都自求多福！”

　　酒吧里灯光闪烁，dj震得心脏狂跳，一瓶一瓶的酒见底。

　　“我说你，完全就是自作自受啊。”他使劲儿拍打陈向白的后背，“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副上赶着的模样，特别像贱男人。”

　　陈向白重重甩开他的手臂：“我他妈知道我自作自受，用性留人，你也够贱。 ”

　　叶成榆劝他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他不理会，拿起桌上的手机。

　　路雨从北海回来，整个人四肢酸软，眼皮无力，躺在床上昏昏欲睡，催命般的铃声一下把松懈的神经绷紧。

　　叶成榆？

　　她想不通他会打电话给他，难不成是炫耀获得了蓝洁仪的芳心？

　　得知她们交往的那一秒，路雨下了飞机差点迷路。

　　说实话，蓝洁仪的男人运比她更差，她的那些前男友不是劈腿就是吃软饭，没一个正常的。

　　“喂，有事吗？”

　　“我想你。”

　　“你有病啊。”

　　电话那头传来另一个人喝醉后的起哄声：“哟呼，聪明，他确实病得不轻~不过是相思病。”

　　两个声音对比起来，她知道了打电话的是谁。

　　“挂了，我要睡觉。”

　　她刚重新给手机充上电，电话又响起。她气愤地坐起身：“在北海那天，我说得够清楚了。”

　　“路雨，你恨我吗？”

　　酒精的作用下，谁都没想到他会问这种问题。

　　她恨他吗，难道不应该恨吗。她曾将真心捧出来，却被视作笑话，难道他一个道歉，就能让一切像没发生过一样吗。

　　“我不恨你。”

　　打火机的声音响起，陈向白回道：“我求你恨我。”

　　“我还没听过这么离谱的要求。”

　　没有爱就不存在恨的源泉，陈向白宁愿路雨对他恨之入骨。至少证明，他在她心中，不是被拍掉的雪，不是汽车尾气。

　　至少有分量，即使少，他会慢慢争取。

　　“许声声的事情，是徐杰勾结其他人排挤你，人事评议委员会上我并没有一票否决权。他公示最终名单，也没有经过我的过目。”

　　路雨坐在床上抱膝：“你分明巴不得我辞职。”

　　“因为我一见到你就想靠近，像个被抛弃后精神错乱的疯子，我做不到和你一样理智。留下来行吗，留在公司。”

　　“我做任何重大的决定，都是因为自己，而不是因为你。”

　　在路雨心中，她不相信自己会在别人心中有多重的分量。

　　她经常忽略自身感受的原因，是因为永远被别人忽略。

　　“我想不通，你为什么非我不可。也许你对我的感情仅仅是良心发现的愧疚。”

　　她下床掀开窗帘打开窗，好让冷气透进卧室。

　　陈向白瘫倒在沙发靠垫上，遮住双眼，醉意上头，完全忽略了目瞪口呆的叶成榆。

　　“我想看你笑，想和你吃饭，想牵你的手，想和你以情侣的身份抽奖。冬天，我想送你围巾，看到橱窗里的礼服，我觉得一定很适合你。种种种种，你认为是出于愧疚吗？”

　　很久对方都没有回答。

　　“喂？”

　　路雨什么回复都没有听见，喂了一句。通话界面早就结束，看来他是说不出来。

　　风夹雪飘进窗内，她关好后重新钻进被窝。

　　叶成榆看着陈向白坐直身体阴郁的脸干瞪眼：“咋没反应。”

　　陈向白把手机还给他，直接嘴对酒瓶一口闷。

　　“欸我说你这么真诚也不行？”他不解。

　　“她挂了，不知道什么时候。”

　　气氛陷入冰冷的沉默，他掐灭烟，解开两颗衬衫的扣子，生无可恋地坐在沙发阴暗处。

　　“我靠！！！”叶成榆的酒完全吓醒了，猛然站起来。

　　他将手机递给陈向白，眉头夹杂担忧：“我觉得，你现在担心一下这个比较好。”

　　接过，是一篇半路爬上热点的控诉帖子。

　　“作为某著名食品公司的前员工，我要揭发某组组长对同事的隐形霸凌以及成果侵占。我在部门的这三年，长期经受其人格侮辱和语言霸凌，甚至逼迫我辞职……”

　　洋洋洒洒几百字，情真意切，吃瓜群众顺藤摸瓜找到了故事的主角——路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