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马齐喑》杪夏玥之梦

7、教徒 王旭和

　　王旭和李芳一遍分析着那些来往信件，一边追查着路娜和吴权贵的下落。
　　路娜的父母在她十七岁的时候就出车祸去世了，她从那时起开始退学，干起了绳艺师，也是同年认识了胡华莲。两人倒卖写真的生意做的十分隐蔽，警方一点线索也没摸到。她的住所也是空空荡荡，机票是胡华莲死亡前半个月买好的，出发日期是胡华莲死亡的当天，如果凶手是她，那极可能是场有预谋的谋杀。
　　王旭推断，路娜极可能以拍写真的名义诱骗胡华莲配合捆绑，再在手法上动些手脚使其窒息，而后卷走胡华莲的所有积蓄远渡重洋。但是她已经在日本了，调查难度过大。只能先把重心转回吴权贵身上。
　　王旭想，吴权贵放弃上门女婿不做，把胡华莲从村子里拐出来，肯定是有所图谋，既然他有所图，就必然与胡华莲有联系，说不定他在背后操纵着胡华莲□□，然后把她的资产全都纳为己有。但是吴权贵的下落同样是个迷，整整五年，他没在大众眼里出现过。
　　就在王旭毫无头绪之际，证物科的小陈告诉了他一个好消息。胡华莲的遗物里有线索了。
　　是一本书的扉页，上面有一些凹痕，明显是写字是压下来的痕迹。小陈受了信纸的启发，推测是胡华莲写东西的时候有把书垫在下面的习惯，果然在一本《安娜卡列尼娜》的扉页上发现了这些痕迹。
　　王旭把书拿起，对着阳光的方向仔细辨别着那些字迹。
　　“6月4日
　　笔记本用完了，我先记在信纸上，实在是有些抱歉，这些漂亮的信纸本来是给高远哥哥预备的，今天竟然被我自私用掉了一张，但是没关系的，因为高远哥哥还不知道，所以不会介意，我想等我再次遇见他我也不会告诉他，这样就是我的小秘密了，我又多了一个秘密。
　　我今天遇到了一个姐姐，她是一个绳艺师，真是一个危险但是又有着致命魅力的职业。被捆绑着，控制着，需要着，什么都不需要想，只需要听从他人的指挥，然后沉浸其中，体验着被爱的感觉，因为是被需要着的，所以是被爱着的。
　　她问我要不要做她的模特，我有些害怕，倒不是怕那些绳子，我怕的是与人建立长期的联系，我只喜欢那些只见一次面的关系，我们见了面就坦诚相待，没有胡思乱想，没有礼貌客套，只有强烈的被需要的情绪，快乐又有钱赚。
　　我有些犹豫，做了她的模特就要和她见第二次面，见好多次面。可是我好迷恋那种感觉，我看了她的作品，那些照片里的人，她们被打造成美好的艺术品，她们背上那些美丽的绳纹，我多希望它们长在我身上。
　　而且她还说，如果我答应她，我会是她唯一的模特，她说我很美，照片卖的钱也给我分，我不用去讨好那些客人，我只需要拍照，销路她去找。
　　多么诱人，她允许我依赖她，还希望我依赖她。虽然她不知道我很喜欢讨客人开心，喜欢被客人摆弄，那样他们就会喜欢我。可是她的绳子也实在诱人，我答应她试一试。”
　　王旭对比着那些字迹，发现和给林高远的信上字迹一样，只是潦草了一些。他确信，阿华就是胡华莲。但是这些潦草的文字还是搅得他有些不舒服，他说不上来那种感觉，有些酸涩，有些烦闷，还沾了一点同情。
　　李芳接过了那本书，一边阅读一边被那些文字震撼着，她好像透过那些文字看到了一条盘踞在被子里的毒蛇，好扭曲又不加演示的灵魂。仿佛对她来说出卖身体不会激起她的任何一点羞耻心，好像对她而言，世界没有尊严二字。李芳想起她给林高远的那些信，想起那个温柔而有力量的阿华，感到胡华莲好像在她心中裂成了两半，一半光明而美好，一半阴暗且偏执。
　　李芳继续在其他书中寻找，胡华莲这样的书写习惯肯定还会在其他地方留下痕迹。
　　果然，她在另一本《德米安》的某一页里找到了另一段文字。这次不是拓印上的字痕，是一段真实的字迹，很小一块，有些潦草，像是极度兴奋的情况下随手找了个地方记下的。
　　“今天我遇见高远哥哥了，就在我前面，我们离得很近，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汗水的味道，我好想他，我就知道我日复一日的祈祷是有作用的，虽然我是一个罪人，虽然我有些脏，但是上天还是怜悯我的，让高远哥哥再次出现在我生命里。
　　他变得好高，和小时候不一样了，我还是好喜欢他，他的借书证放在书里了，我看见了，我很快的借走了那本书，那张借书证好美，我好像能感受到他的体温，我不想还给他。但是我得还给他，因为那是他的东西，他没有允许给我。但是，但是我可以更好的还给他，我知道他不喜欢我，我不怪他，不喜欢我是正常的，大家只有在享受我身体的时候才会喜欢我。高远哥哥不像那样的人，那我要怎么样让他喜欢上我呢。我知道了，或许他不喜欢胡黄连，但是他能喜欢另一个女孩，我可以扮演一个他喜欢的女孩。”
　　然后就是她的草稿：“高远哥你好，我在市图书馆捡到了你的借书证...”
　　李芳看的有些难受，她把书递给王旭，王旭皱着眉头看完了。
　　王旭见过很多犯人和死者，他们各有各的问题，有些人是天生坏种，犯罪能获得快乐。有些人生活无光一心求死。但他从来没见过胡华莲这样的人，她不像一个完整的人，她似乎没有自我，存在的目的只是为了讨别人开心。
　　王旭再次阅读了那段话，他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个特殊的字眼：“祈祷”。他想，她难道会是一个基督徒吗？
　　王旭：“胡华莲的出租屋附近有教堂吗？”
　　李芳：“王队，你怀疑她是一个基督徒？但是基督徒不会去□□的。”
　　王旭：“查查看吧，她不能用我们的常识来判断。”
　　王旭看向李芳：“胡华莲的遗物里有圣经吗？”
　　李芳：“有。”
　　两人立刻查看。那本圣经明显被翻了很多次，有些破旧，书角有写泛黄。
　　李芳看着那本圣经，有些地方被画了线。
　　“创世纪：神说要有光，就有了光。”
　　“路加福音：你可以看见，你的信救了你，他立刻就看见了。”
　　“启示录：大龙就是那古蛇，名叫魔鬼，又叫撒旦，是迷惑普天下的，他被摔在地上，他的使者也一起被摔下去。”
　　王旭和李芳顺着这条线索查去，真的在出租屋附近的一个教堂找到了一个牧师，她说的确有个和胡华莲身型相似的漂亮姑娘经常独自来祷告，她总是坐在最后一排，不和任何人相邻，祷告的样子很虔诚。
　　王旭问她这个女孩来多久了，牧师若有所思的回答，三年多了，每周的教会聚会都来。但是快一个月没来过了。
　　王旭：“你和她交流过吗？”
　　牧师：“她找我要过圣水。”
　　王旭：“圣水？她要来干嘛。”
　　牧师：“她问我，圣水是不是可以洗掉她的罪孽，我问她有什么罪，我可以听她的忏悔。她说她活着就是罪，最后她把圣水喝掉了，和我鞠了个躬就走了。”
　　王旭：“还有吗？”
　　牧师：“她很奇怪，有时候我想和她说话她也不理我，很快的就跑开了，她也从来不参与活动，每次来都只是祷告，听讲，然后就走。”
　　李芳有些不解：“王队，她说她有罪，究竟是什么罪，要周周忏悔。”
　　王旭也摇了摇头，胡华莲的样子变得更加扑朔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