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马齐喑》杪夏玥之梦

8、沃土 常

　　常坐在胡华莲旁边的教徒插了一嘴。
　　“你们是说那个总在最后一排祷告的年轻女孩吗？”
　　那教徒是一位老奶奶，声音有些沙哑。
　　王旭：“老人家您知道什么线索吗？”
　　老人：“她怎么了？”
　　王旭：“她去世了，初步怀疑是她杀。”
　　老人的脸色变得难看，很明显被吓了一跳。
　　老人：“她祷告的声音很小，每次都是那几句话，她总说她有罪，有鬼在折磨她，她杀不死，请主帮帮她。”
　　王旭：“她还说过什么？”
　　老人摇了摇头。“她声音很小，有时候念着念着就哭了。哭的时候也不出声。”
　　王旭：“你们有见到她和其他人在一起吗？一个中年男人？”
　　二人：“没有。”
　　回程的路上李芳开口的问道：“王队，你怀疑吴权贵是胡华莲的鬼？”
　　王旭：“嗯，她的祷告内容很像是在被骚扰，急于摆脱骚扰者。”
　　李芳：“但是我们问过了所有接触过胡华莲的人，没人见过吴权贵，甚至没有一个符合条件的中年男人。”
　　王旭：“事情就古怪在这，吴权贵把胡华莲拐出来，然后完全从她的生命里消失了，这不现实，胡华莲说有鬼缠着她，没有比吴权贵更合理的鬼了。我们再回村子看看，他是个人，漂泊在外总有时候想回家看看老婆孩子，只要他肯回去就会留下线索。”
　　二人开车去了村里，迷茫的前路配上漫天的黄土，显得更加凄凉。
　　傻子还在吟唱，煮药材的味道依然在胡华莲家门口萦绕，像是怎么也驱不散的鬼魅。
　　李芳忽然觉得，离家出走对胡华莲也许真的是一件好事，她给自己改了名字，虚构了身份，放弃了原本荒芜的人生。
　　二人原本是想去村里开客车的人家再问问，这些年有没有可疑的人坐客车。结果路过胡华莲家门口突然被激烈的叫骂声喊停了。
　　“死娘们，我让卖药材园你不卖，天天就知道熬那死药材，人家都说高价收地，你就天天守着那些黄连，你一辈子过不上好日子，我遇见你倒了死霉了……”
　　是胡反苏的声音，陈清没有回嘴。难闻的药材味依旧不停的从屋内往外传。
　　王旭和李芳本来也没想劝架，只是想顺着这条路往下走。
　　但是药材园里突然传来了女人的哭喊声，胡反苏动手了。
　　王旭和李芳立马下车冲进屋内制止。
　　开门的那一刻，陈清的头正被胡反苏踩在门槛上，胡反苏不停的踹她，一边踹一边喊：“卖不卖！卖不卖！”
　　角落的马匹有些受惊，不断的抬起前蹄，像是想冲过来把胡反苏踩碎。
　　王旭一把拉开了胡反苏，李芳扶起了陈清，检查着她的伤势。
　　李芳：“你这是故意伤害，违法的，我们可以抓你。”
　　陈清立刻攥住李芳的手：“没事儿，他喝多了，过一会儿就好了。”
　　胡反苏被王旭擒住，但嘴里还咋喊：“老子的婆娘老子愿意打就打，守着个药材园不放手，里面有黄金啊。”
　　李芳看着园里长的旺盛的黄连叶，能看出陈清付出了不少心血，她家的药材长势比市面上更好。
　　陈清起身扶住了胡反苏，向李芳和王旭连连道谢。
　　“谢谢你们，你们去忙你们的吧，他酒醒了就好了没事的。”
　　王旭在她眼里感觉到了一丝慌乱，仿佛是故意把他们推出去的。
　　两个警察离开了药材园，去了货车司机的家，司机说每个坐车的人他都认识，十里八乡的乡亲们，每张脸他都知道，但他这五年从来没见过吴权贵。
　　村里消息闭塞，有个私家车进村早就传遍了，这些年除了他的客车就没有别的车进过村。
　　线索又一次断了。
　　李芳：“王队，看来他真的没回来过，心真的狠。”
　　王旭：“伊林也没有他的消息。胡华莲周围没有他。他会在哪。”
　　他们再次打探了吴权贵的名声，所有人都说他是一个烂人，拐走胡黄连之前就喜欢看村里妇女的胸和屁股，没事还总喜欢动手动脚。因为汗毛重还好色，人送外号“灰毛骚兔儿”
　　这次调查依旧是收获甚微，二人有些沮丧，打算回伊林。出村的时候傻子还在唱，他的歌声像哭又像在笑，配上汽车轮胎卷起的黑土，像是给二人送行，又像是嘲笑他们空手而归。
　　“傻子蹲墙根儿，
　　黄连土里闷儿。
　　灰兔嘴馋凑跟前儿，
　　咬完苦得直转圈儿。
　　人来一脚踹下去，
　　兔子滚进沟里边儿。
　　傻子抱起黄连笑：
　　苦根儿专治嘴馋儿！”
　　王旭突然停了车。
　　“灰兔！”一阵电流从他脑中穿过，
　　王旭看向李芳：“如果，如果吴权贵从来没出过村呢。”
　　李芳有些不明所以。
　　王旭：“如果他死在村里了，只有胡华莲一个人出去了呢。”
　　李芳不可置信的看着王旭，浑身是鸡皮疙瘩不受控制的立起来。
　　王旭停下车冲向村口唱歌的傻子。
　　“你这歌是什么意思，你知道什么对吗？”
　　傻子有点被吓到了，呜呜的哭起来。
　　李芳立马上前安抚：“没事儿没事儿，我们就问问你，这个歌是你自己写的吗？”
　　傻子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年轻少年，小时候发烧把脑袋烧坏了，和胡黄连一样在村里是被孩子们孤立的存在。
　　傻子有些哽咽的应和：“嗯。”
　　李芳：“这首歌的黄连是人，不是药材对吗？”
　　傻子看着她，继续点了点头。
　　王旭和李芳眼里闪过亮光。
　　李芳继续追问：“那灰兔，是吴三吗？”
　　傻子又点了点头。
　　李芳：“你能给姐姐讲讲，黄连和灰兔发生了什么吗？”
　　傻子有些迷茫的看着她，像是不知道为什么要和她说。
　　李芳从兜里掏出了一颗水果硬糖。
　　“你告诉姐姐，这颗糖就给你吃。”
　　傻子兴奋的去抢糖，李芳把手收回来，示意他讲完故事。
　　傻子有些急了。
　　语无伦次的往外吐：“灰兔，灰兔欺负黄连，黄连打灰兔，灰兔倒了，掉在沟里。”
　　李芳：“然后呢？”
　　傻子：“黄连厉害，傻子喜欢，傻子抱黄连，踹灰兔。”
　　李芳：“灰兔死了吗？”
　　傻子：“倒了，埋了。”
　　李芳掩饰不住的激动：“埋在哪了？”
　　傻子：“园子，墙根。”
　　李芳回头看着那一片郁郁葱葱的药材园，不禁汗毛倒竖。
　　他们很快召集了警力，再次来到胡黄连家的药材园。
　　叶子依然茂盛，深绿色的叶片饱满油亮，想到它的肥料可能是一具尸体，李芳有些反胃。
　　陈清看着门前的一排警察，有些害怕，她问：“怎么了警官？”
　　王旭：“我们怀疑你家药材园里有尸体。请配合我们调查。”
　　陈清：“怎么可能呢。”
　　李芳感到她的回答是在佯装镇定。
　　王旭：“挖挖就知道了。”
　　陈清：“你们这不合理，我家的药材马上就要收了，你们是从哪听说的这个消息。你们随便刨我家的地是违法的。”
　　王旭：“我们当然知道，所以我们会帮你一起挖，保证不会破坏你的药材。当然，如果你知道些什么主动说出来更好了。我们也省了这个麻烦。”
　　陈清：“我不欢迎你们！请你们离开。”
　　胡反苏酒刚醒摸不清眼前的情况：“什么尸体？”
　　王旭：“挖出来就知道了，应该就在这。”
　　他指了指墙根，那里的药材长势格外好。
　　陈清绝望的看着警察朝那片地走过去。
　　他们不顾陈清的阻拦，只是拿着铁锹机械的挖着，像是挖掘什么埋藏已久的秘辛，黄连被连根拔起，泛黄的根茎裸露在外，像在哭喊，像在控诉，也像是流血。他们挖啊挖挖啊挖，终于挖到了一具白骨。那骨头被黄连的根茎缠满，空荡荡的胸膛里满是盘根错节的药材。
　　王旭冷冷的看着陈清：“看你的反应，你应该知道他是谁吧。”
　　胡反苏看着那具白骨，被吓得彻底醒酒了，他上手扒拉陈清：“死婆娘，这是谁啊？你杀人了？你不肯卖院子是因为你杀人了？你还把尸体藏家里。”
　　陈清知道无力回天了，她看着胡反苏，眼里是极致的冷漠，她看向王旭，平静的说道：“吴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