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沉默共犯 ...
-
送走徐安后，周畅回到家，将律师的联系方式交给何梅。她们聊了一会儿，何梅已经决定起诉赵明离婚。周畅看了看手机，距离打卡时间还剩一小时，不由地感叹，时间过得真快。她交代了几句，便离开家赶往公司。
她一踏进公司大楼，发现门口的保安不知何时换人了，换得还是个更加年轻的小伙子。她多瞅了几眼，看着像没成年的样子。
周畅正在等电梯，刘主管手里拿着包子，砸吧着嘴，走了过来。她背过身，看了下表，还差10分钟打卡。电梯门开了，小刘先一步上去，又走出电梯，丢掉塑料袋。周畅全程低着头，翻看手机，全当电梯里没有小刘这个人。
今天的早会，李达没有像往常那样神采奕奕，反倒是一脸心不在焉。周畅的眼神都落在他的人中上，那是层密密麻麻的小胡须。李达因赵明的事，也没少被陈董批。周畅打心底里希望李达可以吸取教训，但狗改不了吃屎，人也一样改不了贪婪。
周畅拖着千斤重的身躯，一步一晃地走回总经理办公室。她趴在桌子上，眼睛没眨两下就迷糊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周畅被一双手摇晃着，她这才清醒过来。眼前站着的是林薇，她正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她。
林薇指了指桌上咖啡，让她喝。她点点头，拿起咖啡，晃了晃，又放下。
“最近销售部来了一批新女主播，一个赛一个的好看...”林薇手舞足蹈地讲起那些女人。
周畅只听到，她们身姿窈窕，浓眉大眼的，个个都比网红好看。再往后面，她已经不想听了，此刻，大脑完全被瞌睡虫控制了。
迷迷糊糊的白天，在林薇的喧闹声中慢慢过去。
天色渐晚，周畅回到家，听到客厅里传来了徐安的声音。她还以为是大脑出现幻觉，直到亲眼看到徐安在给何梅做心理咨询。她默默换好拖鞋，转身进了屋。
何梅坐在周畅车里，她手里拿着验伤报告。那一张张照片记录着她的屈辱。周畅打转方向盘，瞥了她一眼，“梅姐，到派出所了。”
何梅双手不停发抖，眼神落在报告上，她声音打颤：“我在他心里连牲口都不如。”
周畅知道这些照片，对何梅来说，是一次又一次回忆重播，是一次又一次揭开伤疤撒盐。她心疼地皱了下眉，却不知道该如何劝解。她没有经历过她的伤，又该以什么理由劝她放下。
她该恨，也该怨。
周畅不自觉捏紧座椅，沉默一会儿，说：“梅姐，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多少女人有子宫肌瘤吗？”
何梅愣了愣，摇摇头。
周畅看着她的眼睛说：“是超过一大半的女性。子宫肌瘤是一种良性肿瘤，只要你不管它，它会一直存在子宫里。不痛不痒。同样的，你经历的事情，中国至少有一亿女人经历过。家暴是犯罪，但你不只是受害者，你是母亲也是你自己，你的人生没有被毁掉。它由你主宰，你才是那个主人。”
何梅眼神异样，似懂非懂：“你的意思是不去管它，与它共存?”
“与伤痛共存是很残忍，但我们依然要努力活下去。”周畅点点头，语气铿锵有力。这也是她一直以来在做的事情，与原生家庭共存，然后努力活着。
她们肩并肩一起走进派出所。接待她们的是一位女警官，何梅直截了当地说，她是来报案的，她正在遭受家暴。听她这样淡定地说出来，连女警官都愣住了。很多遭受家暴的女性，她们不敢报警不敢面对，更不敢向何梅这样大胆说出来。
因为她不只是一个受害者，她还是她自己，她有权利表达自我。
做好笔录，走完受案登记流程，派出所开具了报警回执单，周畅要求再复印一份笔录留底材料。做完这一切，周畅才扶着她走出派出所。
接下来她们去法院立了案，并起诉了离婚。
又过了几天。
何梅说，法院传票早就到赵明那了，只不过他完全不配合，不仅拒绝调解，还拒绝出庭。赵明恶毒地咒骂她，是个婊子。然后就把她的微信拉黑了。
到底谁才是受害者？周畅一听到这些，握紧了拳头。
何梅却没那么放在心上，她反倒安慰周畅几句，又陪小童玩积木去了。看着如今的何梅，学着做简餐、念着童话故事...她似乎也学会了该如何与那件事共存。
这几天，徐安一直都来得很勤，何梅已经能平静地诉说那些事情。她说，有一次，跟赵明出去吃晚饭，一直吃到了夜里12点。她觉得太晚了，与赵明提议早点回家。赵明当时答应了，但是一出餐厅，他就抬手打了她，抓起她的胳膊往门上一甩。她整个人被甩飞出去，头撞破了，流着血。而赵明却下跪了，他一次次说着对不起，一次次说着有多么爱她。
何梅原谅了他。
可是没过几天，他们在家里拌了几句嘴。赵明直接挥拳，在她肚子上“咣咣”锤了两下。又将她拉起来，死死掐住她的脖子，直到她苦苦求饶。赵明才松了手，但是这一次，他没有道歉，而是冷冷地摔门而去。
徐安问她：“你没有想过反抗吗？”
何梅一脸震惊，她摇头：“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徐安喝了一口水，温柔地说：“在他第一次对你暴力的时候，你没有制止也没有建立自己的规则。你没有让他知道，这样暴力的后果，所以是你允许了他对你的暴力。你没有保护好自己的身体，别人怎么对你，是你自己教的。你没有珍视自己的身体，没有捍卫自己□□上的一个权益，没有保护自己，所以他的暴力才会这样变本加厉。”
或许连何梅也没有想到，是她自己的退让，默许了赵明的暴力。
徐安说，赵明有暗黑人格障碍，喜欢极度控制对方。而何梅的顺从反而加剧了他的控制暴力。
转眼过了二十多天，开庭通知终于下来了。
而周畅这边却遇到了麻烦，她手底下的几个房屋出售项目突然被叫停。李达将这些项目划到刘主管那，也调走了她的人，美名其曰：“优化管理”。
而周畅名义上却只是个“协助”，但却调不了人，她这个名义上的总经理，完全被架空了。
她知道，李达对她的报复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