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她的决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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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梅牵着小童，回到家。她帮小童换好拖鞋，一抬头看到赵明阴郁的脸，他坐在沙发上盯着他们，就像在盯着猎物。何梅这才注意到，茶几上摆满了空酒瓶，她的丈夫又喝多了。
她拉着小童回到儿童房，将门轻轻关上。赵明吼了一嗓子：“滚出来！”紧接着是啤酒瓶砸碎的撞击声回荡在整个房屋里。
何梅浑身一颤，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脚却像不听使唤似的走了出来。她的身体比她更习惯顺从赵明。
“这么晚才回来，找野男人去了？”赵明一脚踢翻茶几，指着她的鼻子骂：“还不滚去做饭！”
何梅没有反驳也不敢反驳，她只是顺从地进了厨房。自从赵明被开除，她的日子也越发艰难了。以前赵明上班，就算打她，还是会给生活费。而现在他是窝在家里，对她非打即骂，靠着父母救济度日。
但他还算是个好父亲，对小童也算上心。
何梅刚切好菜，开了火，准备下锅炒鸡蛋。赵明突然跑进厨房，一把抓薅住她的头发往柜子上撞。撞了几下，才松手将她摔在地上。何梅的头因剧痛而发蒙，她恍惚间看到有鲜红的液体滴在地板上。她摸了一下，是血液黏腻的触感。
赵明似乎还没解气，将滚烫的铁锅砸在她身上，一边砸一边骂：“做个饭这么磨磨蹭蹭，给谁看！你怎么不去死呢！”
何梅趴在地上，后背像是断裂了一样，她完全站不起来。
小童跑了过来，拦在赵明身前，他哭喊着：“爸爸，求你不要打妈妈！不要打妈妈！”
何梅声音嘶哑，伸手想要去够小童，“小童...”
赵明的眼神透出一股杀红了眼的凶狠，他一脚踢开小童，举起铁锅，向小童砸去，“你跟你娘一样是个贱货！你们一起去死！”
这一刻，何梅爆发出无穷的力量，这股力量使她忘记疼痛。她一骨碌爬起来，将小童抱起，跑回了儿童房，将房门反锁。门外赵明在不断砸门，不断辱骂，让她们去死。
她从没想到过，赵明有一天会对孩子下手。她的耳边突然响起周畅的话：“何梅，你有没有想过，赵明的暴力对小童的影响？”她蹲在地上，一边安抚吓哭的小童，一边给周畅发去消息：“我想离婚了，他要打死小童。”
何梅看着屏保上，赵明和她抱着小童的照片。那段日子，他们明明还是很幸福的，他也还是个好父亲，可是为什么呢？
她看着小童在发抖，将他抱在怀里，捂住他的耳朵，“不要怕，不要怕，妈妈在这里...”
过了一个多小时，门外终于没了动静。赵明大概是砸累了，去睡了。何梅看了下手机，周畅终于回她消息了。
“梅姐，你们在哪儿呢？”
何梅双手颤抖着打字，每一个字都打得费力：“我和小童在家，等赵明睡着了，我会带小童走。”
周畅那边几乎是秒回：“他睡了吗？你们现在安全吗？”
何梅回：“睡了。”
周畅：“好，明早我来接你们，手机别静音。””
何梅放下手机，才瘫倒在床上，后背的血已经干透了。
***
周畅回复完何梅，又联系了律师事务所，找到一位专门打离婚官司的律师。她把手里的证据提供给律师，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才放下手机。
她还没想好将何梅母子安置在哪，她看了看自己的大平层，最终决定将她们接家里来住。
周畅打了个哈欠，将手机充上电，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穿上外套，直奔地下停车库。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插上钥匙拧动一下，仪表盘亮起。油表显示油量还有一大半，还可以行驶400多公里。足够她跑一个来回的了。她拔下钥匙，打着哈欠下了车，刚走没几步，忽然脚步一顿。
如果赵明发现了她的车，肯定会跟踪到她家。她想到这里，手不自觉地拨通了徐安的电话。
那边徐安挂断了，没接。
但是很快又回拨过来了。
“喂，周总，你刚才给我打电话了？”徐安温柔的嗓音响起。
周畅停顿了一瞬，“嗯。我有件事要麻烦你。我有个常年受家庭暴力的朋友，我想让她咨询一下。费用我出。”
徐安那边答应的很爽快：“好，什么时候？”
“明早五点，你来我家，记得要把油加满。”周畅挂断电话，将她家里地址发给徐安。
徐安回了个“OK”
她没有跟徐安说全貌。不是信不过他，只是电话里一句两句的也说不清，等见了面再慢慢告诉他吧。
周畅几乎是一夜没合眼，她早早地起床，等在小区门口。
直到早上5点，徐安的沃尔沃S60出现在眼前，她才在他的车上睡了过去。
直到跨越100多公里，快到何梅家，徐安才叫醒她：“周总！醒醒！到地方了！”周畅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对他一本正经地说：“能不能不要一口一个周总，我们是朋友，朋友是平等的。”
徐安愣了下神，改口说：“周畅，我们到了。”
她赶忙掏出手机，给何梅发去微信：“我到了，你们出来了吗？”
过了一会儿，何梅那边回信：“我们在停车场出口。”
徐安把车开到停车场。周畅贴在车窗上，四下张望，环视一圈，终于在出口旁公交站发现了何梅母子。
周畅下了车，一路小跑，跑到对面公交站。
何梅看到她，眼圈突然红了。周畅拉起她的手，冰冷刺骨，手背上还残留着一道血迹。她这才发现，何梅在30度天气下还穿着长袖长裤，脖子上还戴了一条纱巾。
周畅什么也没多问，只是扶着何梅的胳膊，说：“咱们先上车吧。”
何梅上车，见到徐安，又看了周畅一眼，压低声音问：“这是你男朋友？”车子里本就封闭，再小的声音也会听得一清二楚。
周畅下意识看了一眼向徐安，而徐安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样，专心驾驶着车。
她摇摇头，一本正经地介绍起来：“这位是徐安，是我的朋友，他是做心理咨询师的。”
何梅点点头，看向窗外，她没有说话，眼泪却顺着下巴滑落下来。周畅拿出纸巾，默默递给何梅。她知道，现在的何梅还处在惊恐中，最好什么都别问，等她情绪平复下来，再聊离婚官司的事。
一个小时后，周畅带着何梅和小童进屋，徐安跟在后面。
何梅的眼睛亮了又亮，发出连连惊叹：“周畅，你家好大啊！这是大平层？咋这么干净？”
周畅笑笑，“你们先坐，我去给你们切点水果。”她走到开放式厨房，熟练地拿出水果，几分钟就洗好、切好，摆了满满一盘。端了上来，“先吃点水果，不要客气。梅姐，我热水器开好了，你去洗洗澡，换身衣服吧，旁边就是橱柜，穿我的。”
小童抓起草莓，往嘴里塞了一个，也学着何梅夸起来：“周阿姨，你家的草莓好甜，一点都不酸。”
周畅摸摸他的头，“喜欢吃就多吃点。”
徐安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她，就像这间房子里的家具一样，安静地陈列在那。
何梅洗完澡，换好衣服，走了过来。她挑了一套睡衣水裤，把她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连袖口也往下拉了拉。
周畅笑着起身，“梅姐，你坐，吃点草莓，我先去收拾一下房间。”她将空间留给了何梅和徐安。
徐安从裤兜里拿出两颗橘子糖，递给小童，“吃糖果吗？”
孩子开心地跳了起来，他抓起糖果，手腕内侧有一道擦伤。徐安试着跟他聊天：“小童，喜欢什么玩具？”
他咬开糖纸，想了想：“玩具车，但是爸爸不给我买。”
“所以，你讨厌爸爸？”
小童摇摇头：“我想保护妈妈。”
何梅听到小童的话，怔了一下，她不再沉默：“徐医生，小童看到过他爸爸打我...昨天，他爸爸动手打小童...是我没有保护好小童。”
徐安：“你已经在保护他了，带他离开了那个环境。”
她点点头。
周畅收拾好房间，来到客厅。
见何梅泪光闪烁，满身疲惫不堪，缩在沙发上像只受伤的刺猬。徐安也站起身来，看了眼手表，眉头一皱，说自己得先走，上班要迟到了。
“梅姐，你和小童就先住我这儿，那边最大一间卧室，已经收拾出来了。你们早点休息，我去送下徐医生。”周畅向徐安使了个眼色，走到门口去开门。
徐安和周畅并排在电梯里，彼此默契地保持沉默。直到来到停车场，周畅才说：“你都看出来了？”
徐安点头：“小童手腕上的擦伤是新伤，何梅全身都是伤。你收留她们，是出自善意。对我撒谎，也是出自善意。所以你不必…”
“不是的，我希望她能摆脱家暴阴影，所以我才让你给她做心理咨询。费用我会转给你，之前没跟你说何梅的事，是因为来不及，并不是不信任你。”周畅打断了他，“徐安，谢谢你。”
“那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做？”徐安愣了下神，他咳嗽两声，看向她。
周畅沉默片刻，随即坚定地说：“取证，起诉赵明离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