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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互相试探 Cain租 ...

  •   Cain租住的公寓在切尔西。

      三室一厅,高楼层,落地窗,可以看到泰晤士河的一小段。

      装修简洁到近乎冷淡——灰色墙壁,黑色家具,没有一幅画,更没有一件多余的装饰品。唯一显示有人居住的痕迹,是厨房水槽里一个洗过的杯子,和茶几上一本翻开的书。

      Ken站在门口,浑身滴水。

      他没有往里走,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动物,不确定自己是否被允许进入这片领地。猫在他怀里,安静地缩着。

      Cain把Ken扶进屋内,让他坐在沙发上,去找急救箱。

      Ken坐在那里,把布艺沙发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Cain回来的时候,Ken正在脱他身上那件衬衣。

      湿透的布料贴在身上,他脱得很费劲,手臂卡在袖子里,露出一截苍白的窄腰。他的身体比他穿衣服时看起来更瘦,肋骨隐约可见。

      Cain移开视线,“穿上这个。”他把一件灰色T恤和运动裤放在沙发上让Ken穿。

      Ken的身材穿上空荡荡的,一把骨头缩在了Cain的衣服里。

      “你的脚……”Cain蹲下来,握住Ken的右脚踝。骨头没问题,应该是软组织挫伤,他用弹性绷带缠了两圈,固定住关节。

      Ken没有喊疼,只是在Cain碰到肿胀处时,脚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疼吗?”

      Ken微微皱眉,吃疼却忍着,“没事儿的。”

      Cain小心翼翼地把他受伤的脚放下,又问他:“饿了吗?”
      “……有一点。”

      Cain去厨房煮面,Ken坐在沙发上,眼睛跟着Cain的背影移动,当Cain回头时,他便会迅速垂下视线,假装在看猫。

      面煮好了,Cain端过来,Ken接过碗时,手指碰到了对方的手指,他本能地缩了一下。

      “对不起,先生。”他说。

      “没事。”

      一碗简单的西红柿鸡蛋面,热气腾腾他,他吃得格外仔细。

      吃了几口,他的速度突然停住,咬住嘴唇,肩膀开始抖。
      Cain看着他,“怎么了?”

      Ken摇摇头,他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进碗的热气里。

      Cain没有再追问,他吃自己的面,同时用余光观察对面这个人。

      每一个细节都被他的大脑自动记录——

      手的姿势。筷子握得偏下,像小时候就这样用,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

      咀嚼的速度。很慢,很细致,控制不发出声音,家教很好的样子。

      眼神。大部分时间看碗,偶尔会小心翼翼地扫视这个陌生的房间,对上自己的眼睛,又怕自己是不礼貌的、唐突的。

      Cain放下筷子,“你在伦敦做什么的?”

      Ken把嘴里的面咽下去,不疾不徐地答道:“之前在艺术学院,”语速不快,像在挑选哪些词可以说,“学油画的。”

      “之前?”

      “休学了……”Ken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面,“学费付不起了。”

      “你家人呢?”

      Ken的手指在碗沿上划了一下,那个动作很小,很轻,像是在犹豫。

      “没有。”他说。

      Cain看着他,Ken没有抬头,继续吃面。他的表情平静如已经接受了某种事实之后的、不再挣扎的平静。

      “你今晚怎么会在那条巷子里?”Cain换了个问题。

      Ken停下筷子,想了想。

      “喂猫。”他说,“我经常去喂那只猫。”

      “经常?”

      “有一阵子了,那条巷子里有几只流浪猫,那只橘色的最怕人,我喂了快一个月,它才让我摸。”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速变得自然了一些,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无意识的节奏。

      “那几个人呢?”

      Ken的敲击停了。

      “他们想打劫我。”他的声音低了一点,“翻我的包,我都告诉他们包里没有钱,他们也不信。”

      他停了一下。

      “然后……就对我拳打脚踢,小猫看我被那几个人打倒跑过来,我怕它被误伤……”

      Cain靠在椅背上,他看着对面这个穿着他衣服的年轻人,和他脚边那只正在舔毛的橘猫。

      一个简单的故事,一个无家可归的年轻人,一只流浪猫,一个雨夜。

      太简单了,简单到像有人写过剧本。

      Cain的直觉在响,一种持续的低频嗡鸣,仿佛在提醒他,有哪里不对。

      可今晚发生的一切激起了他的好奇,他想看看这个年轻人到底是谁,看看这个故事会怎么发展。

      “沙发,你可以睡。”C站起来,收走两个空碗,“有枕头和被子。猫可以养在客厅。”

      Ken抬起头。

      “我……”

      “只有一个规矩。”Cain没有看他,端着碗走向厨房,“不要进我的房间。”

      水龙头打开,碗碟碰撞的声音掩盖了客厅里极轻的动静。

      Ken低下头,看着脚边的橘猫,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猫喵了一声,蹭了蹭他的手。

      厨房里,Cain关掉水龙头,站在水槽前,窗玻璃反射着客厅的影像——Ken坐在餐桌旁,低头摸猫,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Cain看了几秒钟,擦干手,转身走出去。

      “早点休息。”

      Ken站起来,抱起猫,走向客厅沙发。

      “先生,”他说。“今晚真的太感谢您了。”

      “不会。”

      Cain回到自己的卧房,锁上门。

      他打开电脑,登录暗网,输入地址。

      加密钱包,尾款状态依然待支付。

      比昨天多了一个红色标记,鼠标悬停上去,显示一行小字:

      “支付异常,请联系任务组。”

      可任务组的频道已经注销了。

      Cain关了电脑,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客厅没有灯光,Ken坐在黑暗中,他的手里握着一把与Cain类似的折刀,冰冷的金属贴着他的掌心。

      他低着头,看着手里的刀,刀身上映着窗外微弱的光。

      猫在他脚边,安静地蜷成一团。

      窗外,雨还在下,伦敦的夜空没有星星。

      在这间公寓里,两个人各自坐在黑暗中,想着心事。

      一个人在想:他到底是谁?
      另一个在想:他还不知道我是谁。

      第二天早晨,伦敦的天依然没有放晴。

      雨还在下,只是从暴雨变成了连绵的细密雨丝,打在窗玻璃上,像有人在轻声敲击。

      Ken醒的时候,Cain正在厨房,准备早餐的细碎声音将他唤醒。

      Ken坐起来摸了把柔软的褐色头发,那只橘色的猫从沙发底下钻出来,跳上他的膝盖,发出不满的叫声。

      “嘘。”Ken摸了摸它的头,声音很轻,他谨小慎微地,像打扰了谁。

      Ken的右脚踝缠着绷带,走路时微微有些跛,但已经不疼了,他保持着这个跛态,走进厨房。

      Cain站在炉灶前,背对着Ken,他穿了一件黑色的长袖T恤,袖子推到小臂,露出一条细长的疤痕。

      他在煎蛋,油在锅里噼啪作响,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穿过雨丝,在他的肩膀上投下一层薄薄的光。

      Ken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调整了一下呼吸。

      “早。”

      Cain回头,“早啊,脚怎么样了?”

      “好多了。”Ken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可能还有点肿。”

      “今天再缠一天绷带。”

      “嗯。”

      Cain把煎蛋翻了个面,“咖啡还是茶?”

      “咖啡,谢谢。”

      Ken走进厨房,从Cain身边经过时,他的手臂擦过了Cain的身体,像是一个无意识的、自然的动作。

      Cain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煎蛋。

      Ken走到咖啡机前,想踮起脚去够上方柜子里的杯子,奈何他的脚“不方便”,这个动作让他晃了一下,另一只手本能地扶住了Cain的肩膀。

      “小心。”Cain伸手扶住他的腰。

      “对不起。”Ken小声说,耳朵红了。“我的脚……”

      Cain抬手,轻松地取下一个杯子,递给他。

      “谢谢您,先生。”Ken拿着杯子眼睛小心地看向Cain,深棕色的眸子穿过褐色的碎发带着一点可怜的柔弱看向Cain时,他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情愫。

      下午,Cain出门了。

      “我出去一下,你在家待着,注意安全。”

      Ken坐在沙发上,抱着橘猫,点了点头。“您什么时候回来?”

      “不一定。”

      “会回来吃晚饭吗?”

      Cain看着他,Ken的眼睛里有期待。

      “会。”

      Ken笑了,那表情很乖。

      门关上的瞬间,Ken脸上的笑容像被人用橡皮擦掉了一样,干干净净,一丝不剩。

      他把猫放到地上,站起来,右脚似乎也没那么疼了,走了两步,步伐平稳,没有一丝跛态。

      他来到窗边,侧身站在窗帘后面,看着楼下的街道。

      Cain从公寓楼门口出来,黑色大衣,步伐不快不慢。他走到街角,上了一辆深灰色的轿车,引擎启动,汇入车流。

      Ken记下了车牌号。

      Cain把车停在一栋写字楼的地下车库,换了一辆黑色宝马,登记在一家空壳公司名下,随后他把车开到了伦敦桥附近的一间公寓楼。

      电梯上了十四楼,走廊尽头的住户。

      他敲了三下,停了两秒,又敲了两下。

      门开了。

      房间里拉着窗帘,隐秘措施到位,墙上贴满了照片和信息条,用红线连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一个胖男人坐在电脑前,头也没抬,“你要的东西。”

      Cain走过去。

      电脑屏幕上是一个人的档案。

      Kendrick Lim
      出生日期:2004年3月17日
      出生地:新加坡
      国籍:英国伦敦
      家庭关系:母亲(已故)父亲(未登记)
      社交媒体:无网络痕迹
      ……

      “就这些?”Cain皱眉。

      “就这些。”胖男人终于抬起头,“这个人的数字足迹几乎是零,没有Instagram、没有Facebook、没有Twitter,没有任何社交账号,连学校官网的学生名录里都没有他的照片。”

      “这不可能。”

      “所以我查了更深的东西。”胖男人敲了几下键盘,“UCL的入学记录里有他的照片,但那是在内部系统里,我没有权限调取。不过……”

      他调出另一份文件。

      “出入境记录,他过去五年只有三次出入境:广州飞伦敦,伦敦飞广州,广州飞伦敦,然后没有其他旅行记录。”

      “医疗记录?”

      “没有。”

      “银行记录?”

      “有一个账户,余额不到一千英镑。但我查到林振东生前,他的助理每个月会往这个账户里打两千镑,他死后就没再有钱款汇入。”

      “林振东的其他孩子呢?Cain问。

      “三个妻子,七个公开子女,都有照片和社交账号,活得高调张扬。”胖男人调出七个头像。“可唯独那个私生子,像不存在一样……”

      “私生子”三个字他加重了语调。

      Cain沉默了一会儿。

      “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

      “林振东死后,其他孩子有没有威胁过这个男孩,他有没有遭到追杀。”

      “好。”胖男人耸耸肩,“但我要告诉你,C,这个人不对劲。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没有任何网络痕迹,要么是有人帮他抹掉了,要么是……”

      “要么是什么?”

      “要么他根本不该存在。”

      Cain开车回家的路上,一直在想这句话。

      可他确实存在,他坐在自己家里的沙发上,抱着猫,喝咖啡,穿他的T恤,他的呼吸是有温度的,他的手指是冰凉的,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他存在。

      但他是谁?

      他是林振东那个神秘的“私生子”吗?

      Cain把车停在楼下,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脑中转过几个试探的方案。

      问他艺术学院的事,看他能说出多少细节。

      问他父亲的情况,试探他的反应。

      故意提起林振东的名字,看他眼神里会不会躲闪。

      ……

      他推开车门,走进楼里。

      电梯上行,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动。他还在想第一个试探方案,如果问他关于油画的事,是不是该问他喜欢哪个画家……

      电梯门开了。

      他掏出钥匙。

      然后他听到了异样的声音。

      Cain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听出来了,一个人正在挣扎呼吸的声音。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他推开门,把钥匙扔在玄关,快步走进客厅。

      Ken蜷缩在沙发旁边的地板上。

      他半跪着,双手撑着地面,头低着,肩膀剧烈地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像在用力拉扯什么东西,他的嘴唇是青紫色的,脸色通红。

      那只橘猫蹲在他身边,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Cain蹲下来,“Ken。”

      Ken的手在发抖,在地毯上摸索着什么。

      Cain看见了,茶几脚下,一个蓝色的吸入器,被推到了离Ken半米远的地方,对于一个正在窒息的人来说,这半米咫尺天涯。

      他伸手捡起吸入器,递到Ken手边。

      Ken的手指抓住它,指节泛白。

      他的动作是乱的,他把吸入器举到嘴边,第一次没对准,第二次才含住吸嘴。

      他按下药罐,用力吸气,然后缓慢地呼气。

      那声呼气很长,长到像是把肺里所有的空气都挤了出来。
      能顺畅呼吸后,Ken的身体慢慢松下来。

      他的肩膀不再剧烈起伏,手指不再发抖,他把吸入器放在膝盖上,低着头,胸膛还在起伏。

      Cain没有说话,他蹲在Ken身边,看着这个年轻人慢慢抬起头,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回来。

      Ken的眼睛看向他,“对不起……”声音沙哑道,“我……”
      “先别说话。”Cain站起来,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

      Ken接过水杯,双手捧着,小口喝着。

      “好点了吗?”Cain问。

      Ken点头,他低着头,看着水杯里的水面,那水面还在微微晃动。

      “你有哮喘?”Cain问。

      “从小就有,”他急切地解释道,“但不是严重的类型,控制得好的话,平时都不会发作的。”

      “刚刚怎么会发作?”

      Ken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在水杯壁上轻轻摩挲,像在犹豫要不要说实话。

      “可能是猫……可能也是跟空气不流通也有关,加上最近……”

      沉默了几秒。

      “我小时候,家里不许养宠物,”他的声音很轻,“我以为是他们不喜欢动物,后来才知道,是因为我的身体不允许。”

      Cain看着他,Ken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上穿着那件略大的T恤,锁骨从领口露出来,瓷器般精致。他的头发有些乱,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贴在皮肤上。手指还在微微发抖,眼睛里有水光。他看起来脆弱得像一张被雨水浸透的纸。

      “我不会赶你走。”Cain说。

      Ken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不确定。

      “脚还没好,”Cain说,“又有哮喘,你就安心住在这里。”
      Ken看着Cain,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谢谢,但那个词卡在喉咙里,没说出来,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Cain让Ken坐到沙发上,起身又给他倒了一杯温水,关切地问他:“还想要什么?”

      Ken的眼睛里有犹豫,有不好意思,有一种“我已经添了太多麻烦”的小心翼翼。

      “先生,我想洗澡。”声音很小,“可以扶着我去吗?”
      他的耳朵又红了。

      Cain看着Ken坐在沙发上,腿蜷着,怀里抱着猫,耳朵红得像被烫过。看起来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在请求一个他不确定自己是否有资格获得的东西。

      “当然,我扶你。”Cain说。

      Cain的手臂扶住Ken一侧肋骨,Ken的体重很轻,一边身体靠在Cain身上,他跛着脚走路,每一步都很慢,重心全部压在Cain的手臂上。

      浴室不大,Cain打开灯,灯光是暖黄色的,落在白色瓷砖上,反射出一种柔和的、像晨光一样的光晕。

      “浴巾在这里,”Cain指了指架子,“换洗的衣服一会儿我放在门口,自己小心点。”

      “嗯。”

      Cain转身要走。

      “先生。”Ken叫住了他。

      Cain回头。

      Ken站在浴室中央,一只手撑在洗手台上,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皮肤照成一种接近透明的颜色,他的褐色头发微微垂在额前,在眼窝处投下一小片阴影。

      “谢谢你。”他说。

      Cain点了点头。

      他走出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Ken站在浴室里,听着那个脚步声走远,他打开了花洒。
      当他洗净换上干净的衣服,再打开浴室的门时,看到Cain正站在走廊里。

      Ken的头发湿着,贴在额前,水珠从发梢滴落,他赤着脚站在走廊的灰色地板上,脚趾是苍白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洗好了?”Cain问。

      “嗯。”Ken点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拖在地上的裤脚,抬头时,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你的衣服我穿起来会显大。”声音依旧轻柔,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

      Cain的视线不想从他的身上移走,目光睃巡着他,口里说着:“吃饭吧。”

      强迫自己转身走向厨房。

      Ken站在走廊里,默默看着那个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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