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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雨中的猎物 杀手在酒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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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手在酒店房间里等了四十八小时。
窗外是曼彻斯特灰色的天空,他辗转换了三个城市——伦敦到伯明翰,伯明翰到曼彻斯特。
枪箱已经通过暗网渠道送走,衣物烧毁,手机卡销毁,连鞋底的花纹都用砂纸重新打磨过。
标准流程,每一步都执行过上百次。
但有一件事不在标准流程内——
尾款迟迟未到账。
他在暗网论坛上打开加密钱包,首付款两千四百万早已到账,已洗白,分散到十七个账户。尾款一千六百万状态却是待支付,停留在这个状态已经四十个小时。
按照约定,目标确认死亡后七十二小时内支付。现在虽然才过四十八小时,理论上不算违约,但杀手的直觉在告诉他——
这事儿没完!
直觉是经验的结晶。
尾款为什么延迟?
可能性一:雇主死了。
可能性二:雇主反悔。但暗网合同有第三方托管,反悔意味着赔偿金和信用破产。
可能性三:这是一个陷阱。
他需要更多信息来厘清思路,而能提供信息的人,他想到了观察员。
加密频道,信号经过七层跳转,最终显示“在线”。
他打字:“尾款状态?”
几秒后收到回复:“未知,我已撤离,C,建议你也撤离。”
C是杀手的代号,观察员和相关雇佣组织都不知道他的真实姓名。
“怎么说?”
“我收到一条消息——‘局势不明朗,建议全体蛰伏。’”
“谁发的?”
“任务组。他们关闭了临时通讯频道,我最后一次登录时,频道显示‘已注销’。”
C盯着屏幕。
任务组注销频道,尾款未支付,观察员已撤离。
这三件事加在一起,只有一个合理的解释:这个任务,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他关掉频道,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转身走进洗手间。
为了让自己保持冷静,他洗了个澡,水温偏冷,让肌肉收缩,让思维更清晰。
水流过肩胛骨时,他闭上了眼睛。
三天。
三天后回现场看看,那是他的习惯,他的仪式,他无法解释的执念。
但这次不同,这次不是为了欣赏作品,而是为了搞清楚尾款的事,现场可能会留下线索。
而且……
他想起那条巷子。
事发地大厦的那条暗巷里有他蹲守时照顾过的橘猫,他总是会留意流浪动物,出于对弱小生命本能的注意,他想回去再看一眼那个小家伙。
C关掉花洒。
他决定回去。
第三天,伦敦下了雨。
从天空倾泻而下、带着寒意的暴雨。雨滴打在伞面上像鼓点,汇成水流沿着街边倾泻。行人们缩着脖子小跑,出租车溅起水花,整座城市缩进了雨衣和伞下。
C没有打伞,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冲锋衣,领口竖起拉紧拉链,帽子遮挡住半张脸,雨水顺着衣料流下,没入雨雾之中,他看起来只是一个急着赶路的行人,这座城市里最不引人注意的存在。
他先经过了那栋事发大楼。
一切照旧,只不过楼门口多了两束枯萎的花,和一张被雨水泡烂的卡片——“R.I.P.”
新闻说警方正在介入调查,但没有任何突破性进展。现场没有目击者,没有监控,因为那个街区的监控在他动手前七十二小时就“系统故障”了,这是标准操作流程 。
杀手在大楼对面站了一会儿,用余光观察了每一个可能的监视点。
街角的咖啡店、对面的办公楼、停在路边的黑色面包车,均没有异常,也没有人长时间停留,没有人在意一个站在雨中的陌生人。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
大楼侧面的暗巷入口,有人放了一个纸箱,箱子已被雨淋得塌陷,箱子里有一小碗水和一些猫粮。
有人在这里喂猫。
C走向那条暗巷。
那条巷子两侧是高楼的防火通道,白天也很少有人走。雨天的傍晚,更是一个人都没有。
那只橘猫不见了,猫粮散了一地,被雨水泡成糊状。地上有泥泞的脚印,不止一个人的,杂乱地交错在一起。
巷子尽头传来声音,人的声音。
闷哼、重击、湿泥溅起的声音。
有人在打架,与其说是打架,倒不如说是几个人在打一个人。
C的手本能地摸向腰间,他没有带枪,只在身上留了一把折刀,藏在皮带扣后面。
他继续往前走。
巷子尽头是一个更窄的岔道,灯光昏暗,只有一盏路灯在雨中发着昏黄的光。雨水从屋檐倾泻下来,形成一道水帘。
水帘后面,四个人围着一个蜷缩的身影。
有些距离,C听不清他们在骂什么。但他看清了那个蜷缩的身影,被围在中间像一只被狼群包围的幼兽。
然后他看见了猫。
那只橘猫,缩在那个人的怀里。它浑身湿透,瑟瑟发抖,把脸埋在那人的臂弯里。
那个人用整个身体护住了猫。
而拳头落在他背上、肩上、后脑。他的身体每一次被击中都会弓起,但他没有松开手。他蜷得更紧,把猫完全裹进怀里。
C停住脚步,这时候他应该走,这不是他的事,不是任务,不是任何需要他介入的情况。
介入意味着暴露,意味着留下痕迹和风险。
他应该转身离开,但那只猫看着他。
在昏暗的灯光下,那只猫和几天前一模一样,它看着他,像在期盼他会不会做点什么。
于是,C走过去,脚步没有刻意放轻,踩在积水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那四个人中的一个转过头来,是一个穿连帽卫衣的白人青年,脸上很重的戾气。
“你他妈是谁?!”
C没有回答。
他的右手从腰带后面抽出折刀,拇指一推,刀刃弹出。
他握着刀,刀尖朝下,贴着小臂,像握着一种习惯而非武器。
“走。”他说。
只有一个字。
四个青年对视了一眼。
他们有四个人,对方只有一个,按理说,他们不该怕。
但他们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C身上的某种东西,不是身高,不是任何可见的优势,是某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冷,让他们怂了。
第一个青年退了一步。
紧接着是第二个。
第三个骂了一句脏话,但声音是抖的,他先转身先跑了,其他的人也跟着跑了,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越来越远。
C收起刀。
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他看着地上那个蜷缩的人,那人还没有松开怀里的猫。他的后背在雨中微微起伏,呼吸急促。
C蹲下来。
“还好吗?”
那人慢慢抬起头。
雨水打在他脸上,冲开泥污,他的左颧骨青紫了一片,嘴角破了,血被雨水冲刷过。C在他那双雨中抬起的双眸里读到的不是恐惧,而是感激。
那双澄澈的眼睛像一面镜子,被什么东西砸碎过,每一块碎片都映着不同的光。
破碎,但没有坍塌。
“猫……”那人开口,声音沙哑,“有没有受伤?”
C看了一眼他怀里的橘猫,猫的眼睛圆睁着,耳朵向后贴,它在那人的怀里微微发抖,看起来没有明显的外伤。
“它没事。”
那人呼出一口气,像是一直屏着的东西终于松了,他的肩膀塌下来,整个人看起来更瘦弱了。
“谢谢。”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C没有站起来,他依然蹲着,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砸在两人之间的积水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你……是华裔?”C试图打破打破气氛。
他点了点,算是回应了。
“你是住附近吗?”
这次那人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猫,手指在猫的后背轻轻抚摸。那个动作很慢,很有节奏,像是在安抚猫,也像是在给自己时间思考。
“……之前住附近。”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
“之前?”
沉默。
那人把猫抱得更紧了一些,他的手指陷进橘色的毛里,指节泛白。
“被赶出来了。”他说,语速很快,像是想把这个话题快速翻过去,“房租付不起,室友说……”
他停住了。
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没什么。”他摇摇头,“不重要。”
C看着他。
“那你现在住哪?”
那人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是被问到不想回答的问题时,身体本能地收缩。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低下头,把脸埋进猫的毛里,闷闷地说了一句话。雨声太大,C差点没听清。
“我跟它一样。”他的手指在猫的背上轻轻划过,“都没有家了。”
雨落在他们之间,C看着这个蜷缩的年轻人——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勾勒出过分单薄的轮廓。他的头发是褐色的,贴在额前。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在喉结处汇成一道细流。
他在说“没有家了”的时候,像在说着某种更平静的、已经接受了的事实。
C站起来,他知道自己应该走了,他已经做了超出计划的事——救了人,亮了刀,留下了可以被追查的痕迹。
他应该走的,但却没有。
他站在雨里,低头看着地上那个人。
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这个人出现在这里,在他的刺杀地点附近,在第三天。而他怀里抱着的那只猫,正是自己几天前想要收养的流浪猫。
太巧了。
C的直觉开始响,一根弦被轻轻拨动的声音,提醒他:注意!
可那个人的颤抖是真的,那些伤口在流血,血被雨水冲淡,顺着指缝滴进积水里。那只猫在他的怀里安静下来,发出微弱的咕噜声。他和它都在等待着他的拯救,那么一瞬他抛弃了杀手的职业操守。
“你浑身都湿透了。”C说。
那人再次抬头看他,雨水在他的睫毛上凝成水珠,他眨眼的动作很慢,像刚从水里浮出来。
C顿了一下。
“我的公寓在附近,去擦擦吧。”
那人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他看着C,像在判断这句话是不是认真的。
“我……”
“家里有热水,也有猫能吃的东西。”
那人看了看怀里的猫,猫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把脸往他臂弯里又拱了拱。
他沉默了五秒钟。
C伸手想拉他起身,他却像是看到一道光般,把纤长的手送进C的手中,两只手在雨中紧紧抓牢。
他站起来时晃了一下,没站稳差点摔倒,还好C及时伸手拢住他。
C等他稍稍站稳才发现这个年轻人的个头在他肩膀的位置,体型太过瘦弱。
两个人的距离近在咫尺,年轻人看着怀里的小猫,细语安慰,C被这份雨幕下的温情打动到。
“谢谢您。”年轻人再次说着,眼神怯生生地看向C。
“他们伤了你的腿?”
“可能是我自己没用……摔到了,我没事的先生……”
C用手搀扶着年轻人,让他靠向自己。
两人一猫,就这样走进了伦敦的雨夜。
走到巷口时,路灯的光落在他们身上。
C侧过头,看了那年轻人一眼。
“你叫什么?”他问。
年轻人抱着猫,雨水从他的下巴滴落,他犹豫了一瞬,答道:
“先生,您可以叫我Ken。”
C点点头。
“您呢?”Ken问。
C把目光移回前方,雨幕中,街灯的光晕连成一片。
“Cain。”他说。
Ken只是点了点头,把这个名字收下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
身后,巷子里的积水映着路灯的光,雨滴落下,涟漪一圈圈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