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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圣诞快乐,教授 “晚上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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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好,阿圭拉教授。”安珀大大方方地走了进来,将手里那个用亚麻餐巾包着的小包裹放在了茶几上,然后小心翼翼地解开打结的地方,“我在晚宴上没看到您。今天是圣诞节,我觉得……您可能需要一些甜点。”
随着餐巾展开,圣诞布丁特有的香甜气息混合着肉桂和白兰地的味道,瞬间在有些清冷的办公室里弥漫开来。
阿圭拉教授看了一眼那些点心,又看了一眼站在面前、脸颊因为奔跑而微微泛红的女孩。她那张总是紧绷着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种难以名状的复杂神情。
“我并不怎么喜欢吃甜食,瓦尔内斯。那会让人的思维变得迟钝。”阿圭拉教授的语气虽然依旧生硬,但并没有丝毫责怪的意思。她指了指对面的一张铺着软垫的椅子,“不过,既然你已经把它们带过来了,那就坐下吧。”
“谢谢教授。”安珀乖乖地在椅子上坐下。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滔滔不绝地说话,也没有提出任何关于课业的问题。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感受着壁炉里传来的温暖。
安珀突然意识到,这大概是她第一次在没有论文、课本和一堆等待批改的作业的情况下,和阿圭拉教授待在同一个房间里。
白天总是整整齐齐堆满羊皮纸的办公桌如今难得空着,只有一只墨水瓶孤零零地摆在角落。壁炉旁搁着一双看上去很旧的软底拖鞋,书架上甚至还压着一条没有织完的深绿色围巾。
安珀盯着那条围巾看了几秒。
她以前一直觉得阿圭拉教授大概不需要睡觉,也不需要过圣诞节,只会在学生离开教室以后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批改论文,直到第二天早晨再板着脸准时出现。
现在看来,教授至少还是需要壁炉和拖鞋的——这个发现莫名其妙地让阿圭拉女士没有那么可怕了。
安珀等了一小会儿,见教授确实没有吃点心的意思,她便不客气地拿起一把小勺子,挖了一大口布丁塞进自己嘴里。甜腻浓郁的味道在口腔里散开,安珀满足地眯起了那双浅灰蓝色的眼睛,像一只偷吃到了蜂蜜的小熊。
阿圭拉教授靠在椅背上,静静地注视着这个低头专心对付布丁的女孩。柴火在壁炉里发出“噼啪”的声响,橘红色的火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她那副总是透着不近人情意味的深褐色眼眸里,此刻却逐渐褪去了审视的锋芒,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怀旧色彩的涟漪。
“你和你母亲十一岁时简直一模一样,瓦尔内斯。”
沉默良久后,阿圭拉教授突然开口。
安珀停下了手里的勺子,抬起头来。她嘴角还沾着一点白兰地奶油。
“我妈妈?”
阿圭拉教授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到茶几旁那几封尚未拆开的信件上。最上面那封羊皮纸厚实而考究,暗红色火漆上印着安珀十分熟悉的纹章。
她眨了眨眼。
“那是挪威魔法部的——”
“我知道。”
“妈妈给您的信?”
“显而易见。”
安珀这下连布丁也顾不上吃了。
“您认识我妈妈?”
阿圭拉教授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我教了她七年,瓦尔内斯。很遗憾,这辈子大概都忘不掉。”
“您在德姆斯特朗教过我妈妈!”
“看来你的推理能力还没有被圣诞布丁彻底毁掉。”
安珀完全没理会这句挖苦。她抱着盛布丁的小碟子往前挪了挪,一双浅灰蓝色的眼睛亮得惊人。
“妈妈从来没告诉过我!她上您的课是什么样?她成绩好吗?她有没有被您关过禁闭?她——”
“停。”
阿圭拉教授抬起一只手。
安珀立刻闭上嘴,只剩下一双眼睛还在继续发问。
阿圭拉教授看了她几秒,忽然叹了口气。
“十多年前,也是在圣诞节。我因为几个高年级学生留下的烂摊子错过了晚宴。德姆斯特朗那天下着暴风雪。”
她顿了一下。
“你母亲那时候十一岁。她裹着一件大得几乎能把自己绊倒的皮草斗篷,抱着一个施了保温咒的大碗跑进我的办公室,说她认为一个人在圣诞节挨饿是一件非常可悲的事。”
安珀慢慢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圣诞布丁,又抬头看了看阿圭拉教授。
“……真的?”
“她带了一盘腌鲱鱼和几块姜饼。”阿圭拉教授面无表情地说,“至今仍然是我吃过最糟糕的圣诞晚餐。”
安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努力想象了一下十一岁的瓦莱丽。
这个过程比她想象中困难得多。
在她记忆里,妈妈好像从出生开始就是现在这个样子——头发永远梳得整整齐齐,说话永远有条有理,能在早餐桌上一边喝咖啡一边看完三份魔法部文件,还能准确指出她和多蒂又趁着她不注意偷偷倒掉了几块胡萝卜。
一个被大斗篷绊得跌跌撞撞、偷偷从厨房顺走腌鲱鱼的瓦莱丽,听起来简直像另一个人。
可偏偏阿圭拉教授说起她时的表情,又让安珀觉得这件事情一定是真的。
“她真的自己跑来找您?”
“显然。”
“然后呢?”
“没有然后。”
“怎么可能没有?”
“因为剩下的故事与你无关。”
“可那是我妈妈!”
“正因如此,你回家以后可以自己问她。”
安珀显然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她重新挖了一大勺布丁塞进嘴里,腮帮子鼓了起来。
阿圭拉教授看着她。
一模一样。
当年的瓦莱丽也是这样。一旦发现从她这里问不出东西,就会气鼓鼓地吃掉手边所有能吃的东西,仿佛那是什么针对教授本人的报复。
“内斯托呢?”
安珀险些被布丁呛住。
“什么?”
“你父亲。”阿圭拉教授皱了皱眉,“他最近怎么样?”
安珀咽下嘴里的东西,难以置信地瞪着她。
“您连我爸爸都认识?”
“见过。”
“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
“在哪里?”
“英国。”
“为什么?”
阿圭拉教授端起酒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瓦尔内斯小姐,你今晚带来的甜点只够交换三个问题。”
“可是——”
“你已经问了五个。”
安珀张了张嘴。
又闭上了。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嘀咕:“早知道我就多拿两个肉馅饼了。”
阿圭拉教授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我爸爸一直都很好。”安珀把嘴里的食物咽下,“他最近一直待在保护区。前几天写信说有一头挪威脊背龙脾气特别坏,烧掉了他半条围巾。”
“只有半条?”
安珀狐疑地看了她一会儿。
“教授。”
“嗯?”
“您为什么听起来一点都不惊讶?”
“我应该惊讶什么?”
“正常人听说一个人的围巾被火龙烧掉一半,至少应该先问他有没有受伤。”
阿圭拉教授看着她。
“内斯托如果真的受了伤,就不会在信里花半页羊皮纸描述那条围巾烧得有多难看。”
安珀彻底不说话了。
她忽然产生了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
阿圭拉教授认识内斯托,不是“听说过这么一个人”,不是妈妈偶尔提起的她的丈夫,而是那个会在火龙烧掉围巾以后,先抱怨围巾颜色变得很丑的内斯托·温斯顿。
安珀立刻捕捉到了这句话。
“所以您果然很熟悉他!”
“我什么都没说。”
“真的吗?那我刚刚听到了什么?”
“你的听力倒是比论文水平强得多。”
安珀顿时垮下脸。
阿圭拉教授放下酒杯。
“说到这个——”
“教授,”安珀警觉起来,“今天是圣诞节。”
“我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圣诞节不应该谈论文。”
“非常遗憾,霍格沃茨并没有这样的校规。”
阿圭拉教授重新戴上金丝边单片眼镜。方才那一点罕见的柔和顿时消失了大半。
“下学期开始,每周四晚上七点,到这里来。”
安珀愣住了。
“教授,我觉得在霍格沃茨,他们一般管这个叫做关禁闭。”
“所以这不是惩罚。”阿圭拉教授从桌上抽出一卷羊皮纸,“是补救。我要把你那些惨不忍睹的论文,修到最起码像是一个受过正规教育的巫师写出来的东西。”
“……听起来比关禁闭还糟糕。”
“对你而言也许如此。”
“那我为什么要来?”
“如果你能在我的眼皮底下把理论弄明白,也许偶尔还能剩下一点时间,做些比论文有意义的事情。”
安珀原本已经耷拉下去的脑袋立刻抬了起来。
“什么事情?”
“我还没决定。”
“是魔咒吗?”
“七点。”
“什么魔咒?”
“瓦尔内斯。”
“攻击魔咒?”
“现在是十点。”
“防御魔咒也可以——”安珀根本管不了那么多,她现在已经彻底精神起来了,“还是那种可以把人直接掀到墙上的——”
“如果你再多问一句,我唯一会教你的魔咒,就是如何让一支羽毛笔在你手里连续工作两个小时。”
安珀脸上的期待顿时僵住。
“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可怕的魔咒吗?”
“我可以专门为你发明一个。”
安珀下意识把自己的两只手都藏到了身后。
壁炉上的老式座钟在此时沉闷地敲响了十下。
“好了,交易成立。现在,带着你那股浓烈的肉桂和白兰地味道,立刻从我的办公室消失。宵禁时间到了。”阿圭拉教授站起身,不由分说也不容置疑地下达了逐客令。
安珀飞快地把最后一口布丁塞进嘴里,从椅子上跳下来。
“圣诞快乐,教授!”
她跑到门口,又忽然停下来。
“还有——”
阿圭拉教授危险地眯起眼睛。
安珀立刻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下周四见。”
“下学期。”
“对。下学期。”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走廊里的脚步声很快远去了。
阿圭拉教授仍坐在那里。
过了很久,她才摘下单片眼镜,揉了揉眉心。
“又一个瓦尔内斯。”
她用德语低低地嘟囔了一句。
茶几上的甜点已经被安珀吃得七七八八,只剩下两根红白相间的薄荷拐杖糖搭着伴地躺在餐巾旁。
阿圭拉教授看了它们一会儿。
她并不喜欢甜食。
最后,她还是伸手拿了起来。
薄荷糖在舌尖化开,凉得有些刺人,阿圭拉教授皱了皱眉,伸手拿起银质裁纸刀。
裁纸刀的刀锋挑开了那封印着挪威魔法部火漆的信。信纸展开,第一行是瓦莱丽那再熟悉不过的笔迹。
阿圭拉教授看了一会儿,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糖。
“还有完没完了。”
她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