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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圣诞布丁与空着的高背椅 十二月来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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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来得很快。
几场大雪接连落下来,把霍格沃茨包得严严实实。鹅毛般的雪片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打着旋,黑湖也早早结成了一整块灰白色的冰。走廊里的穿堂风冻得人脚趾发僵,可只要一靠近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所在的地下室,浓郁得几乎能把人绊一跤的烤香肠、松枝和热肉桂布丁的味道就会顺着石廊一路飘过来,把寒意驱散得干干净净。
这是大多数一年级新生第一次离开家这么久。
圣诞假期越近,休息室里的炉火便烧得越旺。小獾们像一堆烤得热乎乎的土豆一样挤在壁炉边,有人讨论回家以后第一顿要吃什么,有人忙着给家里写信,还有人已经提前把行李箱拖了出来,结果第二天又不得不把刚刚塞进去的课本重新翻出来上课。
安珀·瓦尔内斯则正盘腿坐在壁炉前那张最软的扶手椅里,和一堆包装纸进行着殊死搏斗。
“别跑——停下!”一个佐科微型水晶球从她膝盖上滚了出去,眼看就要一头栽进壁炉。安珀连忙扑过去,一把将它按住。那只水晶球显然并不领情,刚被塞回盒子,就朝她手背喷出一小阵冰凉的彩色雪花。
安珀打了个哆嗦。
“真有你的。”
她身边还散落着几包吹宝超级泡泡糖、两只一碰就会融化的冰老鼠,以及一卷怎么也不肯老老实实打结的红丝带。
这些东西全都是给佩里多特准备的。
为了弄到它们,安珀足足付给一个三年级的赫奇帕奇三个银西可,请他趁着霍格莫德周末替自己跑了一趟佐科和蜂蜜公爵。
“你今年回家过圣诞节吗,安?”
梅根的声音从另一边传过来。
她正跪在地毯上,拼命把一件厚毛衣往行李箱里塞。那只旧箱子的黄铜搭扣已经发出了不祥的“吱嘎”声,看起来随时可能因为承受不住压力而弹飞出去。
安珀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卷仍然像火灰蛇一样扭动的红丝带。
“回不去了。”她终于失去耐心,一把把丝带扫到旁边。
“为什么?”梅根停下手里的动作。
安珀从口袋里摸出一封已经被自己揉得有些发皱的家书,拍在扶手上。
“因为一头找不到对象的挪威脊背龙毁了我的圣诞节。”
梅根眨了眨眼。
“……什么?”
安珀把信展开,先指了指父亲那几行龙飞凤舞的字。
“爸爸说,保护区里有一头正处在发情期的母龙,这几天到处喷火,还把两段围栏烧塌了。他们整个研究组都得留下来盯着。”
她又往下翻了翻。
“妈妈更糟。她说魔法部年底的法律卷宗已经快把她的办公桌埋掉了。如果我回去,要么跟她一起去办公室坐着,要么自己在家里和圣诞树过节。可是我十分怀疑,这两个人连一棵膝盖那么高的圣诞树都来不及准备。”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不平衡。
“最过分的是多蒂。”
梅根抬起头:“你妹妹怎么了?”
“她什么事都没有。”
安珀把信纸翻到最后一段,气呼呼地念道:“‘佩蒂明天会跟她们班上的芙蕾雅一家去利勒哈默尔滑雪,大概住到圣诞节以后。她让我告诉你,她会替你多滑两趟。’”
安珀把信往膝盖上一拍。
“她还在旁边画了一个笑脸。”
梅根没忍住笑了。
“听起来她很想你。”
“她最好是真的想我。”安珀愤愤地说,“不然我回家以后就把她藏在床底下的糖全吃掉。”
她顿了一下,又低头看了一眼信纸。
“……不过利勒哈默尔今年雪应该很好。”安珀垂下眼睛,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她其实连回家第一顿要吃什么都想好了,烟熏三文鱼、土豆炖肉,还有爸爸会在冬天做的那种加很多黄油的煎鱼。
现在全没了。
这份期待就像她手边那只冰老鼠一样,碰一下就化成了一摊甜得发腻的糖水。
接下来的几天里,休息室里的行李箱越来越多。安珀每天都能听见有人说“圣诞节假期见”和“开学以后见”,然后看着一件件皮箱被拖出木桶通道。
等到假期前最后一天,大礼堂两侧已经摆起了十二棵高大的圣诞树。冬青果、金色猫头鹰和不会融化的冰柱挂满枝头,连漂浮在半空里的蜡烛都像比平时亮了一些。
“哦,可怜的安!”梅根拖着她那只已经快要撑爆的皮箱冲过来,不由分说给了安珀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圣诞节之后见!无聊的话就去雪地里找地精打雪仗!”
“地精会冬眠吗?”安珀被她那一头打着卷的亚麻色短发痒得直往后躲。
“不知道,你去试试。”梅根松开她,又把一个绑着黄丝带的小包裹塞进她怀里,“拿着。不到圣诞节早晨绝对不许拆。”
“我保证。”安珀笑着把自己准备好的礼物递过去。
埃利诺则从旁边走过来,把一本厚厚的羊皮纸笔记本直接拍在了桌上。
“这个给你。”
安珀低头一看。
“笔记本?”
“施过防晕染咒。”埃利诺说,“而且如果你拼错魔药材料的名字,它会夹你的手指。”
安珀立刻抬头。
“真的假的?”
“你可以试试。”
安珀想了想,决定暂时不试。
“天哪,埃利诺,你真是我的救星。”她夸张地抹了抹根本不存在的眼泪,把一盒羽毛笔套装递给了她,“至少它以后能阻止我把乌头写成土豆。”
“理论上可以。”
“还有我!”梅瑞蒂斯从两人中间挤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纸袋,“我爸爸妈妈直到现在还觉得我来霍格沃茨像做梦一样。他们特别想看我回去以后能变点什么。”
“你最好别。”埃利诺提醒。
“我知道,踪丝。”梅瑞蒂斯不满地皱了皱鼻子,“所以我只能带巧克力蛙回去吓唬吓唬他们,不过那已经足够了。”
她一把把纸袋塞进安珀怀里。
“这个给你。薄荷糖,还有草莓味的护齿木糖醇。我妈妈说蜂蜜公爵迟早会让全校学生的牙齿掉光。”
安珀往袋子里看了一眼。
“你妈妈听起来很有先见之明。”
“她是牙医。”
“那就更有先见之明了。”
好不容易从三个室友的拥抱、礼物和最后几句叮嘱里挣脱出来,安珀揉了揉被勒酸的脖子。一转身,她就看见塞德里克正站在长桌另一头。
他显然也刚刚和自己的室友们道完别。
“看来今年圣诞节,赫奇帕奇长桌上的烤火鸡都归你了。”塞德里克走过来,“我本来还想着回家能多睡几天懒觉,结果我爸爸来信说他从部里弄回来一大堆还在试验的新型狐媚子灭杀剂,非要趁假期把旧衣柜和阁楼全清理一遍。”
他说到这里,露出一个明显不太期待的表情。
“那你最好多准备点解毒剂,以防你的手指被咬肿,连我送给你的礼物都拆不开。”安珀幸灾乐祸地笑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墨绿色包装纸包好的长方形盒子,“给你的。万一你被狐媚子逼到衣柜顶上不敢下来,正好可以拿来打发时间。”
塞德里克接过去,捏了捏边缘:“一本书?”
“《历届魁地奇世界杯淘汰赛战术分析》。”安珀眨了眨眼,“不过你最好小心里面那几张动图。我听说有几个击球手脾气非常坏,如果你在同一页停太久,他可能会拿游走球砸你鼻子。”
塞德里克的眼睛一下亮了。
“梅林的胡子,这太棒了。”他立刻从长袍内袋里摸出一个用牛皮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裹,塞到安珀手里,“这是我的。不是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不过你一个人留校,总得有点东西拆。”
安珀接过来,没有马上打开。
“谢谢你。”她把礼物小心塞进口袋,“快走吧,再晚你就真的要游过黑湖去赶火车了。”
塞德里克笑着往后退了两步。
“圣诞快乐,安。”
“圣诞快乐,塞德里克。”
等最后一批学生真的离开以后,霍格沃茨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那种安静和晚上熄灯以后的安静完全不一样——走廊里少了追逐打闹的人,餐桌旁少了半数声音,连赫奇帕奇女生寝室都显得空得过分。
第一天晚上,安珀躺在床上时,还习惯性地在黑暗中问了一句:
“梅根,你睡了吗?”
没有人回答。
她愣了两秒,才想起来另外三张床都是空的。
第二天,她干脆把自己的枕头和毯子抱到了公共休息室,在壁炉边看书看到了很晚。
第三天,她已经开始觉得留校其实也没那么糟。厨房几乎随时都能找到热东西吃;城堡里的楼梯在没什么人的时候好像都脾气温顺了些;图书馆里最靠窗的位置也从来没人和她抢。
到了圣诞节当天,霍格沃茨终于重新热闹起来。大礼堂的天花板飘着魔法雪花,雪片落到头发上就会无声消失。四张学院长桌被推到两侧,中间摆起一张长桌,上面堆满了烤火鸡、烤肉、煮土豆、浓稠肉汁和大盘大盘的肉馅饼。
邓布利多校长戴着一顶刚从魔法爆竹里炸出来的鲜花女巫帽,正兴致勃勃地和弗立维教授说话。
讲台旁边,几只戴着小领结的巨大蟾蜍刚结束合唱,偶尔还会不满地“呱”一声。
安珀也拉开了一个魔法爆竹。
“砰!”
一群蓝色蝙蝠从里面飞出来,在天花板下面乱窜了一圈,最后还掉下一架精致的黄铜望远镜。安珀满意地把望远镜塞进口袋,正准备去拿刚刚端上来的圣诞布丁,目光却无意间扫过教工席。
斯普劳特教授正在和麦格教授碰杯。
海格举着一个几乎和酒桶一样大的杯子喝南瓜汁。
费尔奇则阴沉着脸,从盘子里挑了一块鸡肝去喂洛丽丝夫人。
安珀的目光继续往旁边移,然后她停住了。
在斯普劳特教授和弗立维教授之间,那张属于霍克斯通·阿圭拉教授的高背椅空着。
她下意识又数了一遍,还是没人。安珀手里的叉子慢慢放了下来。
阿圭拉教授平时总是一副不怎么需要别人操心的样子。她会在课堂上毫不留情地指出学生的错误,会把论文里每一个含糊的句子圈出来,也会用那种让人后背发紧的眼神盯着迟到的人。
可那也是那个在自己作业写得一塌糊涂时,没有简单扣分,而是把她叫去办公室,一点一点教她怎么把脑子里的东西写下来的教授。
圣诞节不应该有人一个人待在冷冰冰的办公室里。
至少安珀心里是这么想的。
趁着海格忽然爆发出一阵粗声粗气的大笑,周围的人都转头去看,安珀悄悄扯过一条干净的亚麻餐巾。她切下两大块还冒着热气的圣诞布丁,又抓了几块肉馅饼,想了想,最后还往里面塞了几根红白相间的拐杖糖。
她把餐巾四角拢起来,打了个结,随后把它抱在怀里,悄悄溜出了礼堂。
走廊里的冷风立刻迎面扑来,安珀打了个哆嗦,把那个散发着黄油、肉桂和白兰地香气的小包紧紧护在胸前,快步往三楼走。
节日里的城堡走廊空荡荡的。画像里的骑士和贵妇们大多跑去了别的画框串门,只剩下一两幅空画框孤零零地挂在墙上。火把在石墙边噼啪作响,远处还有一副空盔甲正用五音不全的金属嗓音哼唱《好国王温塞斯拉斯》。
安珀一路小跑穿过二楼,再爬上通往三楼的楼梯,终于,她停在黑魔法防御术教授办公室门前。
门缝下面透出一线昏黄的火光。
安珀低头整理了一下有些被风吹乱的衣领,又把怀里的餐巾包抱稳了一点,抬起左手,在厚重的橡木门上轻轻敲了三下。
“笃,笃,笃。”
门内安静了片刻。
然后,阿圭拉教授略带沙哑却依然沉稳的声音传了出来:
“请进。”
安珀推开门。
办公室里没有点灯,唯一的光来自壁炉里烧得正旺的火。白天那种属于课堂和批改作业的压迫感几乎完全褪去了。空气里有淡淡的羊皮纸味,还有一点陈年红酒留下的温醇气息。
阿圭拉教授正坐在壁炉旁的一张单人沙发里。
她膝上盖着深灰色羊毛毯,手里拿着一本封皮斑驳的旧书。今天她没有穿平时那件剪裁利落的教授长袍,而是一件质地柔软的深棕色长衫。那副标志性的金丝边单片眼镜也没有戴着,而是搁在旁边的茶几上,压着几封还没拆开的信。
看到门外探进来的是安珀,阿圭拉教授明显怔了一下,但那点意外的神情很快又被惯常的不苟言笑遮了回去。
她的目光缓缓落到安珀怀里那个鼓鼓囊囊的餐巾包上。
“除非是大礼堂的烤火鸡突然集体复活,并且开始袭击学生,瓦尔内斯——”阿圭拉教授微微坐直身体,“否则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能让一个赫奇帕奇在圣诞晚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主动放弃餐桌,跑到三楼来受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