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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不可理喻的两颗游走球 周末的图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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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图书馆里弥漫着羊皮纸和旧皮革特有的陈年气味。阳光从高高的窄窗里照进来,在长桌上投下一块块明亮的金色光斑。
安珀咬着羽毛笔的尾尖,把阿圭拉教授教给她的东西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提出观点,寻找例子,然后得出结论。
听起来好像也没有那么难。她深吸一口气,低下头,重新在羊皮纸上写了起来。
这一次,她没有再试图用斗大的字号蒙混过关,而是老老实实翻了好几本书,从里面找出两个关于黑魔法造成严重后果的真实历史案例,一点一点填进自己的论文里。
等她终于在最后一句后面重重地点上句号,再把羊皮纸摊开量了一遍——
超过了一英尺。
货真价实的一英尺。
安珀盯着自己的成果看了好一会,觉得自己刚刚完成的简直是一项足以写进霍格沃茨校史的壮举。她满意地把论文卷好收进书包,又扯过一张崭新的羊皮纸。
既然已经坐在这里写了这么久,再多写一封信似乎也没什么。
安珀拾起羽毛笔,重新蘸满墨水,从羊皮纸的最上方写起:
亲爱的爸爸妈妈,还有多蒂,
为我欢呼吧,我已经顺利地在霍格沃茨上了一个礼拜的课了!开学晚宴上的薯条和南瓜派特别好吃,不过他们似乎不是很会做别的菜——反正没有爸爸做的好吃——这里的苹果派有好大一股肉桂味,都快尝不出苹果味了。
我在分院仪式上被分到了赫奇帕奇!这里的休息室就在厨房旁边,超级暖和!而且我在特快上认识了一个非常棒的朋友,他叫塞德里克·迪戈里,他很聪明,人也特别善良。
不过这座城堡里的楼梯脾气很大,而且不可预测......至少我目前还没有掌握它们的规律——我第一天上课就被楼梯拐到了四楼,差点迟到!
另外,妈妈,阿圭拉女士(我们黑魔法防御术的教授)真的很严厉,不过她也很好,我已经在期待下一周的黑魔法防御课了。我在第一节课后写了一篇超级烂的作业(请别生气!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写),她也没有骂我,还单独教我怎么写来着。我今天刚重写了一份堪称完美的作业。
问保护区的贝蒂、盖尔和耶里克好,请替我转达我对它们的想念,等我圣诞假期回去再和它们一起玩。
期待你们的回信!
爱你们的
安
安珀把信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她赶在当天的晚餐前带着一把猫头鹰粮去了一趟猫头鹰棚,把信交给一只看起来十分健壮的灰色猫头鹰。那只猫头鹰显然对这个遥远的目的地不怎么满意,啄了两下她的手套作为抗议,才抓着信飞进傍晚的天空。
大约一周以后,那封来自挪威的回信在早餐时间抵达了霍格沃茨。准确来说,是险些一头栽进安珀面前那盘涂满黄油的吐司里。
安珀迫不及待地拆开信封,展开折了好几折的信纸。厚实的羊皮纸上带着一股很淡的松香和皮革味,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属于家的气息。
信上的字迹分成两种,最上面是内斯托略显潦草、总像是写得太急的笔迹:
亲爱的小安:
我已经向贝蒂、盖尔和耶里克转达你的思念了,我们也都很想你。最近保护区里又有一颗蛋快要孵化,等你回来以后,大概又能认识一个新朋友。
祝贺你分到了赫奇帕奇。爸爸为你骄傲。不过记得多吃点,你还在长个子。还有,替我向你的新朋友塞德里克问好。
至于你说的黑魔法防御术作业,别担心,你很快就会找到办法的。就算我们的小琥珀真的是个笨蛋,我也没有见到过像你这么可爱的(多蒂也是),我相信阿圭拉女士迟早会发现这一点。
而且相信我,光是在霍格沃茨,肯定就有数不清的男孩子作业写得比你还烂……
安珀看到这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嘴角却还是翘了起来。
下面换成了母亲隽秀的笔迹:
……关于阿圭拉女士,不要害怕在她的课上犯错,安。只要你能从每一次狼狈里学到东西,并且保持坦诚,你一定会从她那里学到比自己想象中更多的东西。
安珀把这一段又读了一遍,把信仔细折好,重新塞进信封,收进了书包最里面的一层。毕竟眼下的霍格沃茨还有太多新鲜事,足够占满一个十一岁女孩的注意力。
秋天在苏格兰高地从来不会停留太久。
十月的最后一点金黄很快被接连不断的冷雨打落。等黑湖边的草地开始覆上一层薄薄的白霜,城堡里的话题也渐渐从万圣节晚宴上的南瓜汁和甜品,转向了另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
魁地奇赛季开始了。
十一月的风像无形的冰刀,毫不留情地刮过霍格沃茨高耸的塔楼,但魁地奇球场的看台却像是一座沸腾的火山。这是赫奇帕奇在新学年的第一场比赛——对阵格兰芬多。
安珀把那条厚实的、黑黄相间的赫奇帕奇长围巾在脖子上严严实实地绕了两圈,半张脸都埋进了柔软的绒线里,她的手里紧紧攥着一架微微有些起雾的黄铜望远镜,和同样兴奋得满脸通红的梅根她们挤在看台的最前排。
比赛才开始不久,她就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安安静静坐着。每当赫奇帕奇的追球手带着鬼飞球冲向球门,她的身体都会跟着不由自主地向前倾;每当游走球从队员身边擦过,她又会猛地吸一口气。
就在比赛进入最胶着的时候,赫奇帕奇的一名追球手抱着鬼飞球,从两名格兰芬多队员之间猛地穿了过去。
安珀立刻举起望远镜。
“快看——他过去了!”
“叭——嘟——!”
一道刺耳的喇叭声从紧邻赫奇帕奇的格兰芬多看台炸了出来,把安珀震得整个人一哆嗦,黄铜望远镜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紧接着,两个兴奋得过了头的声音同时传来。
“漂亮——那是我们伟大的格兰芬多击球手!”
“游走球打得简直像在拍一只苍蝇!”
“看看那个追球手——”
“飞得像只掉进泥坑里的肥鸭子!”
又是一阵尖锐的喇叭声。
安珀痛苦地捂住一侧耳朵,皱着眉转过头。
制造这场噪音的是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孩。他们看起来也不过十一二岁,顶着两头在阴沉天色下依然格外显眼的红发。一个正疯狂挥舞着一面巨大的格兰芬多狮子旗,另一个则举着一只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硬纸板喇叭,半个身子都探出了栏杆。
又一声喇叭响起来。
安珀终于忍无可忍。
“你们两个能不能安静一点!”
两个红发男孩同时停住动作,然后像排练过似的,一起转头看向她。
“你们能不能把那个倒霉的破喇叭放下!”安珀迎着他们的目光毫不客气地瞪了回去,“而且我们的追球手飞得非常好!你们到底懂不懂魁地奇!”
手里拿着喇叭的男孩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夸张地倒抽了一口冷气。
“哦,梅林啊,快看,弗雷德。”他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人,嬉皮笑脸地拉长了声音,“一只小獾愤怒地从地底下探出头了。”
“我看得一清二楚,乔治。”名叫弗雷德的男孩立刻接上话茬,他还煞有介事地把手搭在眉骨上,像个在狂风巨浪的甲板上眺望的水手,“而且她的脾气简直比刚才那个差点砸中人的游走球还要命。”
“当心点,兄弟,她搞不好会冲过来咬我们。”
“那是因为你们太吵太没礼貌了!”安珀被他们这一唱一和的戏谑态度气得涨红了脸,“在别人进攻的时候用噪音干扰,简直是耍赖!”
“我们只是在给自己的学院加油。”
其中一个韦斯莱举起纸喇叭,一脸无辜。
“非常正当。”
“非常合理。”
“非常格兰芬多。”
安珀瞪着他们。
“哪里合理了?”
另一个韦斯莱摊开手。
“如果你觉得不公平,也可以用你的大嗓门反击。”
“不过你好像没带装备。”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我们也许可以租她一个旧喇叭。”
“两个银西可?”
“大家都是一年级,打个八折。”
安珀觉得自己简直是在跟两只长了嘴、并且被施了永久反弹咒的游走球吵架——不管你怎么朝他们投掷怒火,这两个精力过剩的家伙不仅能轻巧地躲过,还会立刻带着加倍的聒噪和恶作剧的火花,以更加气人的角度“嗖”地一下反弹回来。
她袖口里的魔杖已经悄悄滑下来一点,尽管她根本就不知道该拿魔杖做什么。安珀认真考虑了一瞬,她觉得用魔杖柄直接敲那两个红脑袋可能更加解气。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后面拽住了她的围巾,塞德里克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了她身后。他把安珀往赫奇帕奇看台里面带了两步,避免她真的一时冲动翻过中间的栏杆,然后抬起下巴朝球场示意。
“快看。”
安珀仍旧气鼓鼓的。
“他们简直不可理喻。”
“我知道。”
“他们还说我们的追球手像肥鸭子。”
“我也听到了。”
“而且那个喇叭真的很难听。”塞德里克看了一眼已经重新开始挥旗子的双胞胎。
“这一点我同意。”
塞德里克忍着笑,把她已经滑到鼻尖下面的围巾往上提了提。
“金色飞贼,安。”
比任何劝告都管用,安珀立刻把两个韦斯莱抛到了脑后,重新举起望远镜。
场上的局势已经在刚才那一小会儿里发生了变化。两院找球手同时压低扫帚,追着那一点若隐若现的金光向球场另一端俯冲;与此同时,赫奇帕奇重新拿到了鬼飞球。
“左边!”
抱着鬼飞球的追球手果然猛地向左一晃。格兰芬多的守门员下意识跟着移动,另一名赫奇帕奇追球手却已经从右侧悄无声息地绕到了门环附近。
“传过去,传过去——”安珀握着望远镜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
可惜一只游走球在最后关头呼啸着横插进来。接应的追球手不得不猛压扫帚躲避,原本漂亮的传球路线也被彻底打断。
赫奇帕奇看台顿时响起一片失望的叹息。
“差一点!”梅根在旁边跺了跺脚。
安珀也懊恼地缩回座位,嘴里还在念叨:“刚才右边明明已经空了……”
她以前当然看过魁地奇,可坐在霍格沃茨的看台上显然是另外一回事。
以前无论哪支球队输或者赢,她最多在比赛结束后遗憾一会儿;现在,围巾上的黑色和黄色好像突然有了某种非同寻常的意义。赫奇帕奇每丢掉一次球,她都觉得可惜;披着金丝雀黄的长披风的追球手每一次漂亮的传球,又能让她跟着周围的人一起从座位上跳起来。
又一阵欢呼猛地掀过整座看台,安珀来不及多想,重新举起了望远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