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破晓处》漠北鹤云

36、第 36 章 从

　　从水云楼出来就是长明街，这地处最为热闹。熙熙攘攘的人群带动着湛歌思绪飘飞，他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转到身旁的羿华，直到突然感觉到胳膊肘被挽住了，才恍然发觉。

　　“你好了？”

　　“师尊，我已经收拾好了。”我再不好师尊你就跑的没影了。

　　湛歌看着眼前的糕坊铺子，很想进去，可是身边的人恐怕已经不喜欢了。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去灵枢舫喝茶，顺便谈谈最近发生的事。

　　灵枢舫是一艘巨型大船，而他们要去船上的言之楼。

　　湛歌来到西门案景港口，如果乘船顺着这边一直走就能到西陵。西陵——梦魇幻境内那里是他的故土，如果以后有时间他还想去看看。

　　坐上小船晃晃荡荡的飘了许久才上了灵枢舫。里面人不比长明街的少多少，湛歌本想去个清净点的地方，很快就被两位小斯拦住了去路。

　　“这位公子，我家公子请您上去一叙。”

　　“请问你家公子是……”

　　“公子去了便知。”

　　湛歌与羿华对视了一眼就跟着上去了，他们被带去了四楼，这里人已经相当少了。

　　“这位……还请在外稍等片刻，我家公子想单独与这位故友叙旧。”

　　羿华咬牙切齿，碍于师尊在不好表现出来，“什么故友这么见不得人吗？”

　　湛歌眉头一皱，“小羿，不许这么无理。”

　　羿华把头转向一边，不进就不进，“师尊我在外面等你。”反正有桃煜印，还想把我拦在外面？痴心妄想。

　　湛歌进去后羿华被请到了隔壁喝茶，“呸！呸！呸！真难喝！你们就是这么招待客人的……”

　　“是你！”湛歌没想到十殿阎罗也能随意出入人间吗？

　　狱面修罗取下了焕颜面纱，湛歌这才看清了他的面容，他竟然与羿华竟长的一模一样。

　　“是我，好久不见，可还认得我？”说着他给湛歌倒了杯热茶。

　　认得自然是认得的，毕竟前不久才刚见过，只是惊讶于他的真实容貌，竟然与羿华一模一样。

　　“你怎么会长的和羿华……你们是什么关系？”

　　“曾经毁过容……”狱面修罗没有说完接下来的话，转而说道：“你喝过的，尝尝是否还是当年的味道。”

　　长歌见他未尽的话，心下了然，也不再多问。不少容颜尽毁的修士，都会挑着好看的面容重化，想来这位阎罗王也是如此。

　　“我喝过？”

　　湛歌尝了尝，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很浓重的一股桃花味，这让他想到了贪狼，他很喜欢桃花。不过还要多谢那日在鬼界他的手下留情，只是旁观而没有加入。

　　“那日在鬼界多谢……阁下，不知公子名讳？”

　　“他们都叫我狱面修罗，你可以唤我……长瑾。”

　　狱面修罗？这名字倒是别致。

　　“先前因为面容原因，所以外面的人给我起了个绰号，我也没有名字，那么……湛歌，你可还认得这个？”

　　湛歌思绪飘远，在梦魇幻境第一世的时候，他无意间吃过长华的肉，后来第二世结束后魇境便成了一方新世界，梦魇幻境不再是幻境，而是真实存在的。

　　自此，里面每一个生灵都是鲜活的生命。

　　令湛歌诧异的是，魇境里竟然还给他和羿华的身份配了完整的来龙去脉。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世是二十一世纪穿越过去的。第二世重生，到失忆那里又带了一个小系统的记忆。到这里湛歌有些混乱了，他摇摇头，想着大概率是幻境所致的错误信息。

　　他不能因为失忆就多出许多作为系统时的那些年吧，而且现在回到璃州大陆，他还拥有成仙的那些记忆，他没有忘，只是好像缺少一个什么东西，能将所有的一切连起来的东西。

　　狱面修罗手里的是他前世死后被炼化的躯体——一颗灵珠。

　　“不知公子这是何意？”狱面修罗虽然名字可怖，但是长相是真的温润公子标准长相啊。

　　“本就是你的东西，如今还给你。”

　　“多谢，方便问下这是从何而来的吗？”湛歌实在是觉得这位狱面修罗行迹可疑，对自己似乎哪里不太一样。

　　狱面修罗微微撇过头，似乎很纠结的样子。

　　“如果不方便的话……”也不是很重要，如果不想说，湛歌不会强迫他。

　　“不是的，这是你在梦魇幻境里第一世死后所化，我无意间得来的，如今物归原主。”

　　湛歌困惑的看向他，狱面修罗看出了他的困惑继续道：“我无意间路过被拉入了魇境里，后来随着你们一同出来的。”

　　半真半假的解释，狱面修罗微微避开了湛歌的视线，他不是很习惯去骗湛歌。

　　湛歌还是很困惑，魇境里明明都是假的，他本体在璃州大陆，可是第一世魇境里的他被炼化所成的小灵珠怎么会被带出来呢？

　　魇境之所以叫魇境，就都是假的，能把人困死在里面的假象。中都大陆是虚构的，除去他与羿华是真实的，明明中都大陆在他与羿华出来之后才作了一方新世界而存在，那第一世也不该那么早就……

　　湛歌伸手抚在胸口处的月牙吊坠，这个小东西也是在第一世就被长华送给他的，第二世原本是没了的，羿华又送了他一次，同样被带了出来。

　　难道魇境早就成了真的？那里面死亡的那些人又该如何算呢？

　　狱面修罗只是听从本体的话，没想到最后会导致湛歌被炼化，湛歌被炼化后变成的这颗小珠子他一直都带着，从不曾离身，就连长华当时上来抢时他都没有松手。

　　他最后献祭了的，把那个世界的湛歌还回去了。就是因为献祭，他才被世人取了狱面修罗的称号，他来到魇境第一世便是毁容状态，后来在献祭之初恢复了本来样貌又被迫给了出去。

　　面若桃李之冠，色若春晓之花，这般长相的人拿自己献祭就算了，还屠戮他人一同献祭。这就为世人所不齿了，所以便有了狱面修罗之称。

　　献祭之后他就在幽冥河畔徘徊，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再往生了，已经准备好彻底消散了。日复一日的游荡在幽冥河畔，本想着如果来的及，说不定还能看到湛歌过奈何桥的，直到他发现自己的灵魂不灭，因为走的太久了，失足滑下了幽冥河里，然后发现自己毫发无损。

　　那时本体出现了，给已经变成鬼的他打了个半死，最后不知怎么就变成了十殿阎罗之一，好像也是本体的做的，但是他没告诉自己要做什么。

　　直到再次见到湛歌，本体让他联合秦广王杀了湛歌，分身本不应该忤逆本体的命令，可是他舍不得，最后也只是看着他们打了一场。

　　那时曦华，也就是他的本体，并没有亲自到场，可是湛歌受了重伤，他已经成了鬼界的人根本没有办法救湛歌。他利用自己的职位之便传信到神界，曦华才亲自来到这里。

　　曦华来的第一件事不是救湛歌而是又把他打了个半死不活，养伤到现在好不容易才勉强能出去，又因为鬼界的规则不得入凡尘，他就想了个办法，脱离了曦华给他的身份，当然又脱了层皮才被放出来，没两日叫曦华知道了，曦华想杀他，后来曦华看到了他身上的灵珠又将他放了，并将灵枢舫交予了他掌管。

　　他现在不是鬼、不是人、也不是仙神，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该怎么和湛歌讲述这些事情，太多了，十天半个月都讲不完，还有一些，湛歌不记得，他也不能说。

　　湛歌对他的话半信半疑，“那便多谢这位公子了，如果没有什么别的事就先……”

　　“等——等等，你，可不可以带我一起？”

　　“啊？”湛歌有点不明所以。

　　“我，我也可以做你的徒弟。”

　　湛歌觉得他很紧张，可是……

　　“砰——，师尊！别信他的鬼话，你忘了自己在鬼界是如何坑害我们的了吗？”

　　湛歌给羿华这小子吓得差点没拿稳自己的骨灰，他没忘，只不过好像也不是他动的手。

　　羿华不欲在这里多待，拉着他的小师尊去了青瓷轩，到了二楼的厢房喝了口茶才缓过气。

　　湛歌被他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换地逗笑了，以前怎么没发现他的小徒弟气性这么大。

　　湛歌坐下，看着街道上的车水马龙，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与长华夺政之初，曾无数次在灵枢客栈里这样对酌。

　　想到这里他好像许久不曾喝酒了，有点馋。

　　“小羿！”

　　“师尊！怎么了”

　　“拿些酒来。”

　　“是！师尊！”

　　酒香醇厚，刚开封就溢满了整个厢房，“这是什么酒？”

　　“师尊，这是美人妆！”

　　“美人妆？”湛歌轻抿了几口，味道不错跟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湛歌的思绪飘回了前世，第二世宫里的妃子笑味道非常烈，湛歌一杯能睡个三四天那种，宫门外也有妃子笑，那店小二还骗他说是宫里出来的。

　　宫里的味道才没有那么淡，就像是清酒一般，但是店小二胡吹海捧，卖的倒是不错。生意经常人满为患，他躲在里面谁都发现不了。

　　宫里的妃子笑，后来长歌能眼睛都不眨的连喝三杯都不会醉。那个时候梦魇幻境已经快要结束了，他睡不着长华就拉着他去金华殿批阅奏章。

　　北影和礼书在两侧，端的面无表情，小格子哈欠打个不停，小格子不懂为什么三更半夜的不睡觉要来这里勤功好学，他很困，困的想劝主子回去睡觉，但是他看了看主位上的批奏折的皇帝陛下，他不敢开口。

　　突然长华瞥了他一眼，小格子立马站直了，困意顿时跑的无影无踪。

　　长歌吃着点心看着书，其实他一页也没看进去，脑海里全是那些纷乱的梦境，他尝试梳理清楚，但没什么用。就一遍遍回想着梦里的长华，时不时的偷偷打量着坐在旁边认真批阅奏章的长华，好像差别挺大的。

　　梦里的长华是个小公子，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乖巧且听话。

　　他梦里好像还出现了一个人，是哪个长宁王府的世子，和长忆走的很近，叫什么来着，想不起来了。

　　“哥哥——”

　　长歌被他突然的一声哥哥，给吓的没拿稳书掉在了地上。慌忙之中低头去捡却被长华抢先一步捡起。

　　“哥哥这么看着我，我实在无心批阅，不如……”

　　“咳咳，没！没！你错觉，我在看小格子，他一直打瞌睡，还挺有意思的。”

　　小格子：！！！！

　　他丝毫没有犹豫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小殿下饶命啊。”

　　小格子叫苦不迭，他发誓以后再也不打瞌睡了。

　　嗯？他怎么好像看到了礼书在笑，眼花吗？小格子揉了揉困倦到不行眼睛，又看了看礼书。好像，好像没笑，那就是他眼花了，礼书什么时候笑过。

　　长华笑意盈盈的看着长歌，也不拆穿。

　　“你们都下去，没有朕的命令谁都不许进来。”自从来到不夜城，好像许久未和哥哥……”

　　长歌心中一凜，下意识就想跑，刚站起来就被长华扫开了书案上的奏折，将他压在了上面。

　　“长，长华，我困了”

　　“哥哥——”

　　长华眸色变深，一遍遍叫着他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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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湛歌甩了甩脑袋，最近怎么总是想起以前的事儿。

　　“师尊不舒服吗？”

　　“无妨，你不如先交代一下是怎么突然长大了。”

　　“师尊……”

　　羿华想撒娇打混蒙混过关，湛歌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继续喝酒，羿华知道躲不过去就简单说了古书问道对他认主的事儿。

　　问道：你就这么把我卖了？啊！你就这么把我卖了！他一气之下把我杀了怎么办！

　　羿华不予理会问道的咆哮，他师尊对你才不感兴趣呢。

　　问道：……你师尊只对你感兴趣！

　　那当然，羿华这下开心极了。

　　问道觉得自己被侮辱了，他可是自天地初开便记载世间万事万物的神，羿华这小儿居然藐视他！

　　问道还想说什么就被羿华封禁在了识海深处，归于平静。

　　湛歌皱眉，问道是神界的，也可以说问道就是神，而且是上古神，混沌之初天地未开就存在的神。记载时间刻度上的一切，换句话说，世界上所有的东西，在问道面前都无所遁形。

　　这个无论在哪一方世界都有记载。

　　但是问题是怎么会认羿华为主，除非，羿华是神，否则说不过去。湛歌打量了羿华许久，看的羿华都有些想躲避他师尊的眼神了。

　　“师尊……”他小心翼翼的叫了一声，湛歌才将视线移开。

　　“所以是问道帮了你，才有了一番造化。”

　　“是的师尊，我也不知他为何会认我为主，也许是与我有些缘分，若是师尊喜欢我便将他送予师尊。”

　　问道：………

　　“不必，既然是认你为主，便是属于你的，万不可随意送给他人。”

　　师尊才不是他人，师尊是我的人。

　　“师尊，你到仙界走了一遭，天璇星君已经归位了，是一位不认识的上仙帮的忙，那两位的因果已经圆满，天璇星君作为路过之客，也自然除去了俗世尘埃。”羿华实在不想告诉他的师尊是那位狱面修罗帮忙找到的鬼面妖。

　　“那鬼面妖呢！”

　　“他——”

　　湛歌看着羿华明显的停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鬼面妖代替狱面修罗做了十面阎罗之一的位置，当时师尊被狱面修罗带走，他不放心利用桃煜印和师尊通感，结果刚到神界就被一个不知道是谁给打了回来。桃煜印也不管用，可想而知那人的实力有多深不可测，偏偏他还能一眼看出师尊识海里的自己，实在恐怖。

　　与这样危险的人待在一起，他觉得自己的心都揪起来了。带着古书问道强行闯入上界，起初问道不愿意帮忙，他便自己一个人去，撕裂虚空岂是他能做到的。

　　没办法，只能以命献祭，狱面修罗可以，他也可以。关键时刻问道看不下去了，他这样不仅没用而且必死无疑，就算真的破开虚空，他也没有多余的力量去救他的师尊。

　　古书问道告诉他，他是神躯想入仙界轻而易举。只需要直接去就可以了，羿华反应了一会儿就接纳了问道给他的答复。

　　可是仙界并不欢迎外来者，他进不去就只能血拼。他被打的遍体鳞伤，还是要坚持进仙界，他的师尊在里面，很危险，他必须进去。

　　最后仙界守卫迫不得已将他打死，他没死只是灵魂和躯体分开了，然后他就飘进去了，没有人在拦着他，仙界太大了，桃煜印又感受不到师尊的位置。

　　很着急，一个宫一个宫的找，还要时时躲避那些仙神，他越来越烦，就在他快要疯的时候发现问道跟着他的灵魂，并且给他指了明路。他没有时间去问问道为什么知道，他只想见到他的小师尊。

　　到了灵枢殿，他就无比确定他的师尊在里面，但是被狱面修罗拦住了。

　　“滚开！”他懒得再废话，狱面修罗犹豫了一瞬就让开了。

　　羿华刚飘到门口就被里面散开的神元打飞了百米之外，不是仙元是神元，更纯粹强大的力量，他试着叫问道，问道早就躲进识海里沉寂了。

　　一次次的强闯，一次次的被神元打伤，灵魂上的痛与伤会随着轮回一直存在生生世世，但是他不在乎，他要见他的师尊。

　　最后狱面修罗实在看不下去，将他禁锢在了灵枢殿外，他疯了一般也破不开十殿阎罗王禁锢神魂的归墟钟！

　　羿华没有想到，狱面修罗居然能用他的神器——归墟钟。

　　他没有心思去思考这个，最重要的是他的师尊。

　　最后是曦华抱着湛歌出来的，他甚至看都没看一眼羿华，将人送到狱面修罗手里，然后才甩手将他的魂魄打回了自己的身体里，甚至连带着灵魂上面的伤都给他治好了。

　　曦华至始至终都没有看羿华一眼，像是什么脏东西会污了他的眼一般。

　　狱面修罗接过湛歌的一瞬间就被他身上传来的强劲神力震惊到，虽然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是此刻仍然不免心里难过。

　　他向着曦华跪拜想要脱离十殿阎罗的职位，曦华离开的脚步顿了一瞬，“随你！”

　　留下一句话就离开了，后面很快就有人处理好了一切，鬼面妖接管十殿阎罗空缺的那一个，他脱离这个身份后又接到曦华的命令，璃州大陆北渊的灵枢舫老板，给他留的。

　　现在想想，这个哑妃，狱面修罗，叫长瑾的，不简单，更可恨的是他阴魂不散的缠着自己的师尊，该死！

　　“小羿？羿华？”湛歌抬手在羿华面前挥了挥，这小徒弟怎么走神这么严重，莫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啊？师师尊，怎么了？”

　　羿华想着那个抱着师尊出来的人的身体好像有些扭曲，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反倒是他的师尊，身上沾染了一股很浓郁的玄力，跟自己的一体同源，不过他好喜欢，应该是师尊与他靠的太近所以才沾染上的吧。

　　“没事儿，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没什么，我们说到哪了？”

　　“鬼面妖…”湛歌无奈。

　　“啊，他啊，他代替狱面修罗做了十殿阎罗王。”

　　“那狱面修罗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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