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破晓处》漠北鹤云

35、第 35 章 湛

　　湛歌来到幽冥河畔，前方是奈何桥，熙熙攘攘的人群从上面路过，偶有个别的没有过桥而是选择踏入河里，最后消失殆尽。

　　湛歌参悟不透他人的选择，转身就被一道道凌厉的鬼气逼到了岸边，半只脚悬空，掉下去怕是当场就灰飞烟灭了。

　　十殿阎罗来了两位，一位青面獠牙，金光豹子眼，手持摊开的竹简威仪尽显。另一位，头戴十二冕旒，身着银龙玄色翻领宽袖长袍，脚踏黑龙紫金靴……看不清样貌，但是他手里的那面幡好眼熟啊。

　　湛歌向两位微微躬身行礼，十殿阎罗都是有管制的，他算是后生。

　　“大胆妖仙还敢来这阎罗殿！准备好受死了吗？

　　妖…妖仙？

　　不待湛歌反应，强大的鬼气携着毁天灭地的力量裹挟而来，湛歌一瞬间就想祭出本命幡，突然想起来他的本命神器在无上宫罩着，此时若是召回那边怕不是瞬间就会被邪祟侵蚀殆尽。

　　半息之间湛歌召出了长枪抵挡，脚步又往后滑了几分，隐约间好像看到了那位带冕旒的阎罗似乎向前动了几步，不知道在思考什么又停下了。

　　湛歌几乎是要力竭了，他扛不住这么强悍的力量。脚步慢慢向后滑去，遭了，这掉下去必死无疑，亡魂都能消散的幽冥海，他一个活着的小仙要是进去了怕是连一片魂都找不到，彻底消散在这世间了。

　　“师尊！把身体给我！”

　　湛歌不作他想第一时间退却到了识海内，身体不受自己控制但是感受却是一分一毫都没有减少，反而愈加强烈。

　　长枪在他手里仿佛有了灵识一般爆发出尖锐的嗡鸣声，好似在与主人契合后的欢心，一股纯粹且诡谲的玄力震开了压制着自己的阎罗王。

　　他发出一声低吼，湛歌只觉得眼前一黑一黑的，耳朵嗡鸣，身体确是向着对面进攻，是小羿在操纵，而自己完全抵抗不了。

　　他的枪在小羿手里用的出神入化，好似它的主人一般。

　　羿华舞动枪尖，开出一道道枪花，眼花缭乱，无从分辨会从哪里戳穿对面。

　　阎罗王以手中竹简做武器，字迹从竹简上溢出，一个个刚正不阿的字向自己袭来。

　　“判！廉！私！……”

　　羿华有些力不从心的横扫上挑，一道道势如破竹的玄力自枪身涌出汇聚枪尖后被打出。

　　能接下十殿阎罗之一的招式，小羿的实力定然是在他之上的。但是目前显然不是他思考这些的时候，随着时间的流逝，他逐渐困于下风。

　　湛歌听到自己的喘息声，也能感受到自己额间细细密密的薄汗聚集，然后顺着脸颊滑落。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小羿，试着放松，将身体的控制权让出一些。”

　　“师尊——”

　　他的小羿很聪明，很快他们就能同时控制。在这一瞬间羿华的心好似被什么填满了，他们是一体共生的，相互缠绕，生死相依。

　　湛歌的头发逐渐变成湛蓝色，他的玄力暴增，那一头是他强大的力量的象征，甚至他的神躯都有些偏向他玄力的颜色。

　　湛歌玄力并非是纯粹的白色，而是白中带着蓝色，像是瀚海磐石，又似松涛岚气，带着磅礴的数九寒霜凌驾于苍穹之上，每次动用玄力时，方圆百里的空气中都会凝结起冰花。

　　羿华最是喜欢，尤其是湛歌动用玄力时，四散的力量让任何人都无法近身，但是他除外，每到这时，他靠近一步，湛歌的玄力便会收敛一分，待他过去，恢复如初。

　　他喜欢这种例外与偏爱，喜欢湛歌的一切，包括他的力量。

　　羿华轻蔑的看向阎罗王，区区阎罗王不过是足下灰罢了。

　　长枪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力量，共振的频率持续不断，与之共鸣。

　　羿华手持长枪，气势如长虹贯日，快准狠的刺向阎罗王。

　　十殿阎罗之一挡不住这一枪神力，半跪着，“我输了——”

　　湛歌与羿华除了最初的一招一式尚且不协调，后面的就像是心灵相通一般，更准确来说像是一个人在操纵，在控制！

　　“你可以过去，但是如果再次扰乱我鬼界秩序，死——”

　　羿华不屑一顾，刚想嘲讽几句就被湛歌压回识海去了，羿华不满的努了努嘴不再说话。

　　“晚辈无意冒犯，只是来寻一位挚友，见到后即刻便会离开，绝不多做停留。”

　　“哼——”

　　阎罗王离开后，湛歌才发现这里已经空无一人了，过奈何桥的亡魂都不知去了哪里，如今只剩下对面那位狱面修罗，看不清容貌的阎罗王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看。

　　貌似自从一开始他就是事不关己的状态，看着他们打起来直到结束都未曾动一下，湛歌斟酌着说辞，他却先一步开了口，“我知道你的那位故友在哪里，可以带你去。”

　　“师尊！”

　　湛歌安抚他道：没事小羿，不用担心，鬼王不会无缘无故害人。

　　羿华眼看制止不了师尊，情急之下想要抢夺身体的控制权，又按耐下去。羿华回归睁开眼睛的瞬间就拿出桃煜印瞬间传送到了湛歌身边。

　　湛歌在羿华离开的那一瞬间感觉识海内一空，下一秒他眼前一黑就被抱进了怀里，满是桃花香！

　　湛歌挣脱出来，看清面前人后一整个人都僵硬了，是——羿华！是前世的羿华！这一世的小羿还是个小不点。

　　湛歌甚至都无法思考羿华是怎么从那鬼面妖的阵里离开的。

　　“师尊！”感受到怀里人僵硬的身躯，看着他的师尊惊讶的看着自己，羿华笑了刚要开口解释，就感受到背后一股阴狠鬼气向他袭来，赶忙抱着师尊躲到一旁。

　　“呵！死了都不安分！”羿华生气了，湛歌能感觉到，这是前世的羿华回来了。梦魇幻境的两世，羿华无意识的动作语气和神态，他都太了解了。

　　这就是前世的羿华，湛歌突然想把自己藏起来，至少他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们之间的关系。从挚友一夕之间就变成了……夫妻？然后又成了师徒，本意是为了避开前世错乱的姻缘线，结果前世的他回来了，那……小羿呢？他赶紧识海传讯，没想到回过头看他的确是羿华，“师尊，怎么了？”

　　“……没事！”

　　“师尊稍作休息！等我解决了他，徒儿便与师尊一同去寻师尊的那位故友。

　　“解决我？你怕是不够格！”

　　“哼，够不够格你试试便知！”

　　说完便应势而上，赤手空拳的神力相抵，整个鬼界都在震动。湛歌直觉不妙，正想阻止他们，就发觉周身越发浓郁阴森骇人的鬼气，完全碾压他身上的仙气。

　　湛歌感觉他快要窒息了，鬼气在侵蚀他的仙体，他受不住的。本能的反应就想祭出本命幡，尚存不多的意识阻止了他的动作，不能召回！

　　十殿阎罗逐一现身，一瞬间处于上风的羿华在阎王之首的手里逐渐式微，狱面修罗不再出手，此刻与之动手的变成了十殿阎罗之首的阎王。

　　湛歌被鬼气压的几乎动弹不得，他双腿发软全身都开始叫嚣着疼痛，勉强看向羿华，就看到阎王聚集的鬼气成剑形，刺向羿华，来不及反应，他忍着全身撕裂般的疼痛，凝聚玄力催动桃煜印，一瞬间的光芒甚至吸引了十殿阎罗的注意。

　　“不要……”微不可闻的声音消散，无人察觉，狱面修罗握紧了双拳。

　　湛歌瞬间出现在羿华面前挡住了那鬼气冲天的一剑。

　　“师尊——”

　　冷，湛歌冷的蜷起身子，窝在羿华怀里，湛歌被鬼气刺穿的时候无尽的寒冷和恐惧侵占。

　　阎王之首看到毫发无损的湛歌停顿了一下，哪怕是仙受了他这一剑也会烟消云散，这个小仙居然无事，只怕不是一般的……

　　羿华抱住了他的师尊，话都说的磕磕绊绊。羿华带着他的师尊离开了，有几位要追被十殿阎罗之首拦下。

　　“冷……好冷……”

　　“师尊，没事，没事了……”

　　湛歌在他怀里瑟瑟发抖，不是冷更似恐惧！羿华紧紧搂住他的师尊，通过桃煜印与他灵识相通。他的师尊全身都很冷很冷，无意识的恐惧排山倒海般从心脏深处向他发出。

　　羿华没有办法只能与他共同承受，不停的哄着他的小师尊，他的师尊太笨了，让他想把师尊放在心脏里养着，那里只有爱，再不会有人能伤害他的小师尊。

　　羿华眼睛干涩的很，他的师尊在恐惧，鬼气虽然没有伤到师尊却把一个人的恐惧拉到了最大化，还有彻骨的寒意，收紧抱住湛歌的手臂，他有点不知所措。

　　他的师尊在害怕，而他，无能为力。

　　前面黑色阴森的鬼气聚集，是那个狱面修罗，羿华气不打一处来，又不能放开师尊就这么干他。

　　“我能救他。”很平静的一句话，平静到羿华想在杀他一次。

　　“哑妃，你不要过界了。”

　　“就算如此，你能奈我何？”

　　羿华目眦欲裂，恨不得撕碎了他，可是此时此刻，他不得不亲手将师尊交于他。

　　羿华将神识封入师尊的识海，哑妃抱着湛歌一路去往了仙界灵枢殿。

　　只一眼羿华就愣住了，哑妃对面的那个人，他…他与自己长的一模一样，难道他与自己是双生子？

　　他只是看了一眼，挥袖将羿华从湛歌的识海里打了出去。

　　羿华：！

　　曦华看着九歌，不知道在想什么，“下去！”

　　话是对着狱面修罗说的，他识趣的离开了。

　　上古神力缓慢溢出，修复了九歌被鬼气侵蚀殆尽的神躯。

　　九歌不再哆嗦着发抖，他全身像是被流光溢彩的一股暖流温养着，很舒服，短促的喟叹情不自禁的溢出口。

　　“九歌，我是谁？”

　　九歌不知所以的看着他。

　　“曦华！吾名曦华！你可还…记得我？”

　　九歌还是不说话，已经被他完全控制了，九歌醒来后不会记得任何事情。

　　“坐过来。”

　　九歌乖巧的坐在了他的腿上。

　　“吻我。”又是毫无感情可言的命令。

　　毫无技术含量的吻，曦华轻叹，转而深吻下去。直到九歌轻喘不止，才继续命令道，“为我宽衣！”

　　九歌的手环到他的腰间，解开腰带，却被曦华反手用腰带捆住了他的双手，置于身后。湛歌疑惑的看着他，像是在无声的询问不是要他宽衣吗？怎么把他捆住了？

　　曦华不理会他的疑惑，将自己的翎衣一把扯下丢到一旁，又去扯湛歌的衣服，却没有像刚才那般暴力，看着湛歌身上凌乱的衣物，他心里生起一股凌虐欲，转头又被压下。

　　“自己坐过来。”

　　九歌再一次坐到了他的腿上，不是很稳。曦华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绪翻飞，身体微微颤栗，只一个吻就能勾的他兽性大发。曦华觉得自己的定力被冒犯了，等九歌回来定要好好弄他。

　　若不是九歌此刻被他夺了神识，他定然要怀疑九歌是故意磋磨他的，迫不得已曦华解了捆住九歌的腰带，以防他自己摔下去。

　　“自己摸摸。”

　　九歌没有意识，很是乖巧。

　　真的蠢死了，让他的指尖触碰到脉搏上感受自己为他活着的心跳又没有让他用力抓住！曦华被九歌这一抓抓得窒息，怒火冲破胸膛，理智与疯狂相互撕咬。

　　曦华额角突突直跳，两个意识体在他的意识海里针锋相对。

　　撕了他！

　　占有！

　　凌虐！

　　让他全身上下从里至外都沾染上你的气息！

　　破开他坚硬的外甲，蹂躏他失去尖刺的温柔，让他独属于你一个！

　　不！不行！他不喜欢！他不会想这样被对待的！

　　理智冲破枷锁，心脏蛊惑大脑，眼里心里都只有九歌二字，意识体合二为一，曦华选择堕落。

　　九歌张开双手都抱不住曦华，疑惑之际动作迟缓，时不时还要呆滞一会儿，他在思考。

　　曦华实在是忍不了磨磨蹭蹭的九歌，他被九歌折磨的全身都要灼烧起来，曦华按住九歌的双手带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脖颈的大动脉上，脉搏有节奏的快速鼓动着。

　　里面好像有个怪物，要冲破血管，得见光明般，一下，一下的，顶着九歌的拇指。九歌指尖忍不住在脖颈的动脉上来回摩挲了两下，引来曦华毫无序列的粗劣喘息。

　　九歌好像被他的脉搏引诱了，感觉自己拇指上的脉搏随着心脏搏动，与曦华心脏跳动的频率共振。

　　咚！咚！咚！咚……

　　“乖，自己来！”

　　九歌瞳孔无神的接受指令，让曦华很不爽。

　　九歌动作不急不缓，曦华只觉得心间的那股火快要压不住。

　　稀稀落落的音节往外蹦，勾的曦华面目全非的只有吃掉他一个念头，直到九歌被他全部吃掉，曦华才满身汗水的松了口气。

　　湛歌完全被钉死在上面，抽搐，甚至痉挛。

　　曦华欣赏他的痛苦，却不喜欢他没有意识的推搡。

　　九歌的拒绝真的很叫他不爽，神元溢散在四周，挡住了外界一切想要进入灵枢殿的人。

　　曦华只要心念微动，九歌意识便沉醉难醒。

　　“小点声！”曦华可不希望给殿外的人听去了。

　　“九歌，一个人先去可不是什么值得庆祝的事！”曦华刻意压低了声音，说给九歌听，即使知道他听不懂。

　　曦华在最后松开了小巧可怜的湛歌。

　　“嗬——”

　　千万年了，我等你回到我身边！

　　九歌感觉自己被拉锯撕扯，仿佛置身地狱又在云间。

　　再次清醒过来时，身上是整整齐齐的衣物，身旁是一身血污的羿华。湛歌的心一凜，“小羿！”

　　湛歌很快把羿华扒光了，从头检查到脚，发现他只是一身血污，身上没有一点伤。湛歌沉默了，忽然对上羿华的视线他不自在的扭过头。

　　“师尊……”羿华醒来就感受到有人对着自己上下其手，还没来得及聚集的怒气在看到是师尊后全部变成了旖旎的心思，师尊是不是也对他……情根深种？

　　“小羿你先收拾一下，为师在外面等你。”

　　“是师尊。”羿华三两下换好了衣服就跟在了湛歌身后，甚至湛歌还没有来得及走出走出房门。

　　湛歌这才发现，此时他们已经回到了水云楼，他受了一剑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小羿怎么突然变回了前世的模样，“师尊？”

　　湛歌回过神，召出长枪扔向羿华，“既然你枪使得如此出神入化，为师便将这柄长枪赠予你。”

　　羿华单手接过，枪在他手里的一瞬间发出铮鸣声，像是孤寂的深渊碰撞海洋所发出的鸣响。他怎么觉得这雕龙长枪在他手里锋芒更加刺眼了呢？

　　“谢师尊！”

　　羿华忍不住舞动起来，滋滋的声响是长枪与他的契合，一段结束羿华收枪背于身后，“师尊，我想给他取名星芒！”

　　湛歌：？

　　星芒是他的小系统的名字，怎么这般巧。

　　“当然可以。”他看得出羿华与这柄枪的渊源，似乎这本就是属于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