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破晓处》漠北鹤云

30、第 30 章 璃

　　璃州大陆混元界南域境无上宫

　　冬临的寒夜灯火通明，宫殿内的彩雕塑像更显冰冷，空气凝结着众人的呼吸。

　　羿华竭力压制心口泛起的疼痛，用尽全力缔造出故事的结局。丝丝缕缕的魔气自他身躯四方逐渐蔓延。归墟钟里的魇魔耶助羿华筑这一场盛世美梦早已不堪重负，识海中的问道急得都要化形出来帮忙了。

　　脾气火爆的文曲早在看到羿华那龌龊心思时就炸了，被禄存捏诀挡到了大殿之外。在外面又看到这小子竟不知何时入魔了，直气的他恨不得马上结果了这小子。此刻又见这小子放肆，在幻魇境中妄想着师尊，更是怒不可遏。

　　文曲，倒是与本人性格完全背道而驰的名呢！开阳总是如此感慨，但对于师尊的道心破碎他也是烦恼颇多。

　　羿华玄力一收，便是虚弱难以自撑。文曲就第一时间破开禄存的法诀，一掌十成十的力道毫不犹豫的就拍在羿华后背，真真是要他命的节奏。

　　羿华当场就跪在了湛歌面前。

　　湛歌睁开双眼，神色难看。瞬间释放的凌厉玄力让几位想要上前查看他伤势的星君止住了脚步。他一手抚胸，一手撑榻。喉间气血翻涌，口中腥气蔓延，脸色更是苍白如纸。几星血色从唇齿处滴落，一瞬间所有人都明了了——无情道破，道心已毁，不仅七星飞升仙神界失败，连带着湛歌也重伤。

　　湛歌看着跪伏在面前的羿华，有些模糊，他的眼睛似乎也受伤了。抬手自带三分玄力的一掌将他甩了出去，大殿之下众人屏息静声。幻魇境中的一切他们可都看的一清二楚。

　　文曲见状，只当师尊恨及这小杂种，当即就要替师尊清理门户。又给禄存拦下，文曲气急，“禄存！你到底要干什么！”禄存不言，只看向湛歌。

　　“湛歌，我，我有错在先，你如何惩处我都受着，只求……”羿华双目染红半身染血，不为识海中疯狂咆哮的问道分去丝毫注意，不闻归墟钟内魇魔耶恐惧到肝胆俱裂。全部心神都聚集在湛歌身上，他用尽全力缔造幻魇境，又受了两掌，早已脱力，再站不起来，用双手来爬，狼狈到了极点。

　　入魔了还要留在混元，这就不是抽筋拔骨，锻就生魂这么简单了。仙门所谓的“物尽其用”怕是无人敢想象。

　　“只求湛歌你看在以往的情分，勿要逐我出无上宫，我早已，早已无处安生……”

　　古书问道觉得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霉，问世至今他都不知道自己活了多久，他自混沌神起而生，然而现在连天道都看不下去要灭它了。

　　魇魔耶：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死了呢！

　　湛歌闭目，累及。

　　不想再此事上多做扰心，他道心不稳，心头思绪难平，这千百年来修行毁于一旦，飞升之事，原是七星飞升之后他便可以回归仙界的，只是此时此刻看来怕是万年之内都是无望了。

　　羿华就这么爬到了湛歌所卧之榻，鲜血淋漓了无上宫，他抬手轻轻扯住曲尘的衣袖。

　　“湛歌……”

　　这声湛歌，小心翼翼，满腹杂情。湛歌看了眼羿华，罢了，事已至此，再多追究也于事无补。

　　“禄存，此后南域之事还要劳烦你了！”

　　忽视了身后那一声声凄厉的湛歌，就这样，湛歌封了无上宫，将自己一个人关在里面，谁人都不能入内。

　　禄存欲言又止，湛歌现下的情况的确需要闭关，若是能峰回路转也是众望所归。

　　对于羿华，湛歌的态度模棱两可，禄存也是不置可否。

　　遇上这种事，灭魔无疑是最好的选择。湛歌道破，禄存也感触颇深。对于羿华此事，竟也有些迷惘了，他最终也只是对湛歌应了一个好字。

　　对于后事湛歌不留一字，禄存也不多做评判，文曲倒是想杀了这小畜生一了百了，碍于禄存在这，他也只能想想了。

　　禄存道佛双修，此间独一无二——天道命定之人。性子清冷漠然，一切交予他湛歌自然放心。

　　七星陆续离开，无上宫一瞬间只剩下羿华一人。

　　混元界第一大门派混元出了如此大事，结果不出，众口难压。

　　最终羿华也只是被暂关起来，至于最终判决，湛歌不开口，没人敢真动羿华，最终只是以“有待商榷”向四方推诿。

　　我的小主人，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古书问道倒不是担心他，只是如果他看不住他的小主人，又捅出什么篓子，等到那位心情不佳出手的时候，会不会牵连自己也把他关在小黑屋里就不好说了。

　　其实他也不怕被关在小黑屋里，那里除了无尽的黑暗什么都没有，就是单纯不喜欢那种感受！他可是在神起之地随着曦华的出现作为神灵降生的，虽然是神器但是他是有神性的。

　　养伤！羿华现在不是很想和他交流，他想到魇境里的事，没想到魇境里出现这块狼牙竟然被带出来了，回来的第一时间他就看到了湛歌脖子上挂着的云纹半边环绕的月牙形状的狼牙。

　　正常来说，魇境是虚的，里面的一切也都会随着主人的离开而消失，如今这是什么情况？

　　当时情况紧急，他并没有来得及做出多余的解释，现在七星的事儿怕是要告一段落。

　　七星飞升怕不是个骗局吧，璃州大陆灵气两境，上是混元界修仙门派聚集之地，下是由人皇执掌一切运数，整个璃州大陆灵气微薄，根本不足以支撑七星飞升所需要的灵气。

　　湛歌思来想去最终决定要散去自己的仙元先帮助七星归位，然后再重新修炼，而当时的羿华已经在化神期后期，原本的打算是与湛歌一同飞升，可是当他发现湛歌打算散尽仙元的时候，他是很震惊的。

　　后面他坚决不同意，湛歌很不理解他为什么如此在意自己的力量，明明是与他无关的，当时羿华隐隐约约察觉到自己的心思，只是当时羞于承认，后来实在忍不住。

　　选择拉着湛歌坠入梦魇幻境也是情急之下的病急乱投医，他在不行动湛歌真的就散去仙元成为普通人了，而他化神后期，飞升在即，根本不会容他多留于这世间百年。一旦飞升成功，上面绝不允许，也是绝不可能容他待在这璃州大陆的。

　　后面不知道怎么，心念微动就逼着魇魔耶化去他给予的灵力缔造出幻境。他当时只拉了湛歌进去，魇境内只有他与湛歌是活的，其余皆是假象。

　　那时问道也打算跟进去，被他摒弃在识海内。

　　幻境按照他的脑海里所熟知的璃州大陆创造的，进去之后也许是私心作祟，也许是只有他自己才明白的那些隐秘的心思浮动涌现，魇境内只有普通人。

　　加之一场相爱的幻世美梦，这让魇境外的众人也隐约能从其中窥见他秘而不宣的，内心所想要的那番惊世骇俗的——爱。

　　原来他是想和湛歌在一起生活的，这就是他想要的，可是既然如此又怎么会有那么多虐恋情深的戏码在里面，魇魔耶？

　　跟我没有关系！他简直气的跳脚，差点被他害死，还没缓过来死里逃生，又被如此污蔑，他刚还帮助这个快把他气死的人缔造了一场幻境，初来时差点维持不住自己的黑色冥红骷髅的模样。

　　呜呜呜～

　　委屈死魔了，怎么跟随魔尊来一趟人间，他就混成了这副模样，回去要是不跟魔尊告这小子一状，把他送入魔界死名单！他！他就！

　　魇魔耶给他气的团团转，我就不是魔！老子就是人！这个这个卑劣的人类，不知感恩为何物，说着说着又要哭！羿华被他烦的实在是忍无可忍，一个禁言术甩出去，魇魔耶哭都哭不出来，瞪着他那红的如泣血的大号眼睛，扮委屈状，问道在识海内看的有点无语。

　　羿华无意间瞥见他这丑陋又滑稽的样子，原本郁闷的不行的心情一下子升腾了，他笑了出来，问道突然觉着这一无是处的魇魔耶也许还有一点点用。

　　他心情有些忐忑的，他不知道湛歌是如何的想法。一般道心破碎都是九死一生，湛歌看着不像是重伤的样子，甚至还没有自己伤的重。

　　他不爱我？不太可能，明明魇境内两世长歌都动心了的，可是那现在又是为何？无情道破，与无情道相似的是太上忘情。

　　呵，原来如此！湛歌似乎从未说过自己所修无情道啊，起初他也以为湛歌是无情道，却处处留情，他就怀疑过，如今看来，另有隐情。

　　目前最重要的是先把伤养好，七星的事儿，湛歌怕是没那么容易就放弃。最重要的是，湛歌到底如何想的，他们已经有了夫妻之实，无论如何也算是最亲近之人了，以后湛歌所做决定，必然要经过他斟酌后才行！

　　羿华不过时便想通了，他被关在这里，也不着急出去，专注于疗伤，准备迎接湛歌出关。

　　湛歌把自己关起来是因为他在思考对策，他一个小仙君下界受了点小伤还不至于去大动干戈的疗伤，况且他也不是无情道，只不过被世人误会已久，他也懒得解释了。

　　七星飞升失败就意味着他也回不去神界，就只能一直待在在这没有日夜潮汐四季之分的璃州大陆，他不能待在这里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人要去寻。

　　不知缘何上古微元神界与天地初开形成的混沌神界发生碰撞，导致七星坠落，导致璃州大陆这方天地失去了四季，上界无人愿往，最后重担落在了刚飞升的湛小仙君身上，刚来到仙界，尚在不明所以的湛小仙君就这么被人一脚踢到了璃州大陆，只留下一句“七星飞升之日就是你重返仙界之时！”

　　湛歌一脸懵，不带这么欺负新人的吧！

　　就这样失去七星的璃州大陆也没有了日月，没有潮汐也没有四季，湛歌呆了一段时间后，他费尽心思寻到帝俊，借来金乌作为璃州大陆的太阳这里才总算是有了阳光。

　　后湛歌被璃州大陆上下两境子民奉为金乌神，建了庙宇跪拜，湛歌起初不适应后来就随他们去了。

　　湛歌在寻找七星的路上遇到最多的就是因为失去七星而四起的邪祟，邪祟嗜人血肉与魂魄，因为没有光所以四起的煞气被书灵精灵以及各种生物吸收后成为了邪祟，正常人会被邪祟吃掉，有灵的物种会被邪祟污染。

　　邪祟有个致命的缺陷，惧火怕光。

　　湛歌就是被这些邪祟打搅的烦不胜烦才四处想方设法寻来有光源的东西，最初是捉来的萤火虫，也是光源，只不过暗淡的实在可怜。

　　也就是这时湛歌遇到正在被邪祟侵扰的羿华，湛歌这一次并没有用玄力打散邪祟，而是将邪祟收进了九黎盏内炼化，如果能炼化成光源就最好不过了。然后就看到就是浑身污浊气息的一个小孩子，湛歌尝试驱散小孩子周身的污浊气息，几番过后污浊之气仍在，湛歌纳罕，不应该的啊。

　　再怎么说他一个小仙君祛除魔气都不在话下，区区邪祟的污浊之气怎么越驱散反而越多了。经过几番检查后，他发现这污浊是从内而外的散发，需要从内部净化。他的魂魄似乎有异，很招邪祟的喜欢，一路带着这个小孩子湛歌感觉邪祟每一刻钟都要出来一个甚至几个。

　　也不知道这个小孩子到底被这邪祟侵扰了多久，污浊之气侵入内部，湛歌找了一块风水宝地，虽然璃州大陆成这样了，他还是能寻到有一点灵气微薄的地方，姑且称之为风水宝地吧。

　　湛歌指尖玄力汇聚召唤出伏羲琴，为这个他救下的人驱逐污浊。湛歌探出灵识入侵他人的领地，他觉得这个人神魂有异而且与自己的神魂似乎很契合，再也感觉不到任何污浊后湛歌收回了自己的灵识。

　　湛歌只觉得灵魂与之共鸣，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期间这个小小的人儿并未清醒过，湛歌一路抱着他，回到了自己的暂居地，一个破旧的小茅草屋。

　　就这样，他与羿华的孽缘开始了！

　　收留羿华，在南域境建立无上宫，寻七星再到飞升以及飞升失败，他从未后悔过与羿华之间的点点滴滴。

　　只不过目前最重要的是挽回七星飞升失败的事儿，这很重要，除去璃州大陆的所有生物需要七星和四季。

　　他还要回仙界，那里有个人在等他，很重要的人，他记忆是残缺的，那个人带着他所有的记忆在等他，他必须回去！而且刻不容缓，他在这里待的时间太久了。

　　湛歌也不知为何知道有人在等他，也许这就是冥冥之中的注定。

　　湛歌返回仙界向月神借来凇凌镜，凇凌镜可以逆转时空。

　　湛歌略微思考了一下，选择回到了最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