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破晓处》漠北鹤云

29、第 29 章 再

　　再次醒来长歌就感觉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室内没有一个人，安静的仿佛在什么幽寂的深渊。长歌披上红色虎裘朝外走去，推开门的一瞬间他怔住了！

　　这是哪里？他不是在皇宫吗？长华呢？

　　这可不就是在荒山吗？眼前除了一望无际的野火焚烧过的荒芜，空无一物。

　　除了身后他所处的宫殿，不那个单独立在这里已经不能称之为宫殿的寝殿。

　　天空裂开了一道道裂缝，像是一只只泣血眼睛，错落无序。而眼睛的正中会砸下一颗颗携带热浪火光的巨石，所落之处山崩地裂，烈火纷飞，然后在下一秒恢复如初。

　　像是两种古怪神力的角逐，一方毁灭，一方新生！双方互不谦让，不分伯仲。

　　长歌突然看到有一颗带有黑色煞气的巨石砸向他的所在之处，临近后却被什么无形的屏障挡住，在空中爆炸，碎裂然后滚落四周，形成点点野火，焚烧成旷野，最后被另一道力量抹去，原野重现。

　　而长歌眼前的空间随时都会突然裂开大小不一的缝隙，像是时空之门的开启，缝隙内暗色无边，是虚无的黑色没有尽头，一眼望去恐惧震颤心脏。下一秒缝隙消失，长歌方回过神，这些缝隙随处裂开又消失。

　　长歌有些慌不择路，想去找长华，想见长忆，想有个人告诉他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都还好吗？可是他走不出这片被无形屏障围绕的方寸之地。

　　隔着屏障，长歌撕心裂肺的喊长华，没有人应声，他又叫了长忆和长泽，最后还是没有人应声，直到声嘶力竭，长歌在难发出点声音，才默默止住了想要以此得到回应的念头。

　　时间好像是静止了，除了毁天灭地的裂缝和巨石，再也没有任何生物，天空都没了日夜，时间流逝无知无觉。长歌不知道在外面看了多久，他回到寝宫的床榻之上，已经很困了，外面的爆炸声响起初还吵得他睡不着，后面不知道是怎么睡过去的，他想大概已经有几天几夜未合眼了。

　　醒来时也是被一声声巨响吵醒的，他嗓子嘶哑干渴，疼咽一口唾液都像是被利刃划破喉咙。他向外界走去，尝试触碰那道看不见的屏障，但是走了许久都不见有东西阻拦，那道屏障消失了。

　　长歌内心欢喜，一瞬间又落寞着急，他该去哪里找长华？该消失的东西全部都消失了，触及到裂开的缝隙的所有东西都会消失，无论什么，只要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一切。

　　长歌胡乱的朝着不同的方向去寻找，断壁残垣逐渐出现在眼前，没有活人，碎裂的尸体让他想要呕吐，他许久未进食，最终还是耐不住血腥的臭味儿吐了个昏天地暗，可惜他没有进食吐出来的都是胃酸，难受至极。

　　长歌休息了好一会儿恢复体力，他没有更多的心思放在身体难受的反抗上面，能走就继续走，时不时绕过焦黑的巨大深坑，观察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黑色吞并这坍塌世界里的废墟。

　　长歌突然听到有小孩子的哭声，他视线四处寻找，扒开废墟，看到一个约莫几岁大的孩童蜷缩在两个人身下，应当是他的双亲。

　　那个孩童恐惧的看着他不敢在发出声响，长歌有心安慰，放轻了声音哄道，“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由于嗓音破裂难听，那个孩童像是被吓到了，缩在那里抖得更厉害了。

　　长歌缓缓伸出双手尝试抱起那个小孩子，看到他没有很抗拒的挣扎，只是颤抖着，想来是被吓坏了。

　　又拍着他的后背轻声诱哄，“不怕啊，乖乖，哥哥等会儿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小孩子没有回应，他就这样一路哄着走着，再也没遇到一个活着的人。

　　走了不知道多久，甚至是把整个许愿城都走了一遍，天色依旧，他躲避着时不时陨落的巨石，筋疲力尽，不过他发现一个奇怪的点，灵枢客栈完好无损，跟四周的一片狼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长歌思绪又不合时宜的发散，他想到前世的许愿城，以及渊国先后被长华与长泽都治理的很好，许愿城也是不夜城，盛世再现，没有宵禁，万里河山的黎民百姓将他们渊国的京称之为不夜城。

　　在尸山火海的废墟里找吃的，人生第一次，新奇又疲惫，心里还时时担心着长华他们。

　　他在废墟里找到了黑不溜秋馒头和腌肉，不知道是谁家的，剥掉外层就能吃。长歌对着看不清房间模样的人家里拜了拜，就一点点弄碎了喂给那个娃娃，大概是年岁太小了没吃多少，也可能是遭逢巨变吃不下。

　　灵枢客栈没有人了，只是空壳。不过里面的草药和针灸用具一应俱全，和他前世当初离开灵枢客栈时并无太大区别，这指定是长华一手操办的，前世未发动兵变前他们一直居住在灵枢客栈。

　　回忆太多，他止住了念头出去寻找食物，这里挺好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灾难降临偏偏放过了这里，但是美中不足的是食物很少，他时不时的要出去到各个人家里去寻吃的。

　　发现被压的尸体，时不时会挖一下。万一有幸存者呢。但是事实告诉他其实没必要，他发现有只胳膊或者腿在外面时，真的就是只有胳膊和腿，别的部位不知所踪。

　　恐惧如潮水般压下来，后面长歌便不在去怀有幸存心理。

　　长歌再次出来时发现他原先的寝殿也成了一片废墟。不过幸运的是这次出来他找到米粮，米是熟的，回去可以生火热一下，给小妹煮成米浆吃。

　　长歌生完火不到一刻钟就感觉地动山摇，他赶紧抱着小姝向外跑去，跑到大门口又回去了，这客栈是最安全的地方，出去了可就不一定了。

　　长歌吃完饭哄睡了小姝就到二楼观察外面的情况，外面的裂缝好像有意识般，一直对着他所在的客栈狂轰乱炸，但是客栈完好无损。

　　长歌看着原先死去的人在慢慢消失，以及地上的狼藉都在逐渐消失，黑色缝隙不再出现，并且这个世界在慢慢恢复原状。

　　长歌观察了一会儿，除了人没有死而复生，其他的都在慢慢恢复以往的形态。天空之上的裂缝也不再对着地面攻击，还未来得及高兴，眼睛般的裂缝又开始新一轮的征伐。眼看着新生的宫廷被落下的红色巨石砸成废墟，就这样还没有完全复原的皇宫再次灰飞烟灭。

　　长歌看着两相对抗的两股力量，忽然感觉这些好像是在被人操控的。其中一个，他猜是长华，长华与他讲过自己奇怪的力量。

　　毁灭夹杂着新生着实有趣。

　　不过他目前最主要的是需要出去找吃的，不然他和小姝都会饿死在这里。

　　走之前他用这里的药材煮了一点茶给小小姝喂了点，自己又喝了点补充体力后就出去了，没走多远脑子里突然想起来刺耳的尖叫声，“快回去！快回去！回客栈！”

　　长歌觉得脑子要炸了，这是星芒，沉寂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星芒，突然又活过来了，长歌真的都快忘记它了。

　　他甩了甩头，被星芒的尖叫声刺的头晕，眼前一片黑都快站不稳了，别说回去了。

　　星芒还在尖叫，长歌头晕眼花的站不稳，外界裂缝之中黑色夹杂的血色更显得艳红了，中间出现银白色汇聚成型，是一柄长枪，巨龙盘旋其上，四周冰凌回旋，直冲长歌而去。

　　在被贯穿的一瞬间星芒发出耀眼的白光抵抗，甚至不需要长枪的半点发力，星芒就挨不住长枪周身的凌厉神元，再次归于沉寂。

　　被贯穿的剧痛尚未发散，长歌就失去了意识。

　　长歌逝去的一瞬间，灵魂消散成点点星光最后归于虚无。

　　长华在长枪汇聚成型之时就感觉到了他的目标是长歌，迅速赶来挡在长歌身前，可是长枪似乎通灵，越过他的身躯贯穿了长歌。

　　长华恨极，两世都不能换来长歌的安然无恙。

　　天道非要与他作对，可是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何不找他，为什么要报应在长歌身上，他明明什么都没做。

　　长华用尽全力修复这个世界，灾难来临的突然又凶猛，他护不住渊国所有百姓，只能临时转移长泽他们，他有世界之力，转移长泽他们简单，但是他发现灾难随着长歌的转移而转移，没办法只能分开长歌，来不及转移的百姓命丧黄泉，他燃烧自己的寿命抵抗袭向长歌的天石。

　　长华安顿好长歌后留下自己的一抹意识护在长歌周身，以防不测他能第一时间感到，随后就去修复每一个消失的角落，天空的裂缝不过是障眼法，天道要的是这个世界消失，他偏要逆天而行。他不信这个世界容不下长歌，他不信！

　　长华突然想起来预言里长歌没有轮回路，也就是说死了归于沉寂，归于虚无，魂飞魄散世上再无长歌这个人了，也不会有谁会记得他曾经来过这个世界一遭。

　　不！不行！他求了两世的人，怎么能就这么放他走。

　　没有轮回路他就用自己的鲜血白骨铺成一条轮回路，哑妃能献祭，凭什么他不行？

　　长华用簪子开手掌用血画阵，他要将自己献祭给恶鬼，愿死后魂魄永归炼狱，肉身供恶鬼腐蚀重生，阵法画成长华看了眼那个簪子仔细的收了起来，这是他的长歌曾经挽发用的木簪，长歌对华丽的首饰不感兴趣。在西陵被灭，长歌落魄刚被他接回宫那段时间一直都是用的这支簪子，对他送的那些个金银珠玉的簪子都不感兴趣，也从来没用过。甚至连刺杀他那晚都不知道寻一支利一点的，就是这支磨损的圆润的桃木簪。

　　后来他怕长歌拿着簪子自杀，就收走了一直随身带着，没想到如今竟是这般用处。长歌从来没有送过他什么东西，只有他一直强迫着长歌必须带着的那颗狼牙，算是定情信物吧，拿这支桃木簪，他就替长歌做主送给自己，做彼此交换的定情信物，若有来生，他一定要亲自收到来自长歌亲手送的定情信物。

　　狼牙长歌带走了，簪子他留下了。

　　长华有些晕眩，他将舌尖咬出了血，以疼痛来保持清醒。失血过多导致的，看来他必须要快点了，这场属于他独自一人的献祭。

　　长华取出匕首，将自己的血肉一寸寸割下，一个人献祭比起前世来自八方的人共同的献祭肯定不一样，他怕是再也没有来生了。

　　长歌，我的好哥哥，我见不到你了。

　　长华突然泪流满面，他几乎没有流过泪，可是他没有哥哥了。

　　血肉落地自燃，血祭阵泛着幽冥夜红，长华四肢白骨贫现。

　　天边涌现一出虚幻的人影，皱眉看着往死里作的长华，抬手间血肉重新滋长，只是苦了长华，刚自虐完，血祭失败！

　　皮肉的重新滋长不亚于他一刀刀将自己凌迟的痛，直到他完好无损，已经意识模糊了，汗水浸湿了一面地！他喘息着看向天边的天道，他的眼睛被汗水糊满，天道怎么跟自己长的一般模样？天道最后看了一眼半死不活的长华，就消失了。

　　举国上下的黎民百姓皆向着天边的帝王跪拜，自从长华现身后世界崩塌停止了，他的帝王就是他们的神啊，长泽不可置信的看着天边长华的虚影，怎么可能！长华这是又干了什么蠢事？世界自毁，他居然凭借一己之力截止了这场灾难，说没有代价他绝对不信！前世那场献祭他永生永世都不会忘！

　　“快！去找他们！”

　　长泽略一思考就明确了方向，带着长忆迅速朝着不暮山而去。

　　长华歇了不知道多久，缓过来一点后就立刻爬了起来，贯穿长歌的枪早就不见了，只剩下一地的血迹，连尸体都没有。

　　长华忽然感觉眼前的世界在扭曲，脑子里有个疯子在骂他无能，重来一世都保不住哥哥的废物！

　　“不，我不是！哥哥会没事的！他没有死，他没死——”

　　疯了一般吼完这句话，他大口喘息着，脑海里的红色丝线缠绕成的魔鬼，消失不见！

　　长华在长歌最后消失的地方跪下，环抱着虚无的空气，仿佛是在抱着长歌，有些诡异。

　　地上血迹干涸了，长华尝试用自己的世界之力将这个世界重启。

　　只是轻轻动了这个念头，天边的雷光乍现，长华笑了，血祭失败，长歌不在，他活着干什么呢？

　　没有哥哥的轮回路，世界重启了也没有意义。

　　长歌遇险他第一时间赶到，可是长枪却越过他贯穿了长歌。

　　他有一瞬间的没反应过来，回神后眼神沉寂无光，只盯着长歌，裂缝消失，世界坍塌并未停止。

　　长华抱起虚无的长歌，点点星光重聚长歌的实体，这是长华最后的世界之力，他漫无目的的走着，走着。一步步消散，长泽和长忆赶来后看到的就是如此景象。

　　长忆想上前抓住他们，却抓了一手空，后面是赶来的被长华及时救下的人，长华消散的点点滴滴，填补这个世界消失的每一寸，最后，长华不再，世界完好。